《陈默爱晴》沉默虚空

3、暗絮初生，便遇劲敌 夜色漫入宿

　　夜色漫入宿舍楼，陈默洗漱完毕回到寝室靠在床上安静翻书。
　　“胖子呢？”陈默随口问道。
　　室友抬眼，唇角带着笑意：“被隔壁宿舍请去当情感导师了。”
　　“他？”陈默微微一愣。
　　“现在风头正盛，专门教大伙怎么讨女生欢心。”
　　隔壁的喧闹隔着墙壁传过来，胖子抑扬顿挫的嗓音格外张扬，满是少年意气。
　　“想要拉近和女生的距离，首要就是浪漫，嘴一定要甜，懂不懂？”
　　有同学虚心发问：“我们嘴笨，不会找话题怎么办？”
　　胖子底气十足：“简单，我教你们一句。你问她，知道我最爱吃什么肉吗？是你这心头肉。这话一说，谁心里不会软几分。”
　　隔壁响起一阵接连不断的吹捧。
　　陈默听得哭笑不得。
　　“这家伙纯粹瞎忽悠。”
　　接下来在胖子的指导下，隔壁宿舍进入了学员交流心得环节。
　　一个厚重的大噪门声音传来，是大壮，他清了清嗓子，拍着枕头故作深沉：“跟你们说，追女生核心就两个字 —— 霸气！上次隔壁班那个短头发女生，我直接堵在楼梯口，盯着她眼睛说‘放学等我’，当时她脸唰地红透，低着头跑开，肯定心动了。”
　　隔壁随即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
　　“嘿~这大壮，还真是个情场老手，哈哈哈。”
　　门外查寝的老师路过笑了笑摇摇头走了，只不过是一群孩子缓解学习压力的方式罢了。

　　靠着一肚子土味情话，胖子在男生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谁都没料到，属于他的这份热闹，很快会被一个新来的人打破。
　　元旦过后，高一四班转来一名插班生，周野。
　　一米八五的身形，肤色白净，额前碎发遮住眉眼，一身黑色机车夹克衬得气质松弛又惹眼。进门时他微微低头避开门框，没有刻意造势，喧闹的教室却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秒。
　　全班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他。
　　陈默坐在第六排，不动声色翻过书页，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无端升起一阵心慌，像是敏锐捕捉到预警，原本平稳的日常，即将掀起波澜。
　　他低头提笔做题，心绪纷乱，笔下字迹零散扭曲，好似一团被狂风揉乱的棉线，怎么都梳理不清。
　　老师把周野安排在第四拍靠墙的位置，苏晴坐在第三排走廊。
　　周野走向座位，过道狭窄，途经苏晴桌边时自然侧身避让。
　　恰好，苏晴抬起了头。
　　她面上没有笑意，神色清淡。等周野走过去之后，她的目光，却在那道背影上多停留一瞬。
　　短短片刻，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偏偏被后排的陈默牢牢捕捉。
　　笔尖猛地向下用力，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陈默垂着眼，反复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巧合，是他想得太多。
　　可往后的日子，周野靠近苏晴的频次越来越高。
　　课间，他径直走到苏晴桌前：“苏晴，这道题你会吗？”
　　苏晴抬眸看了看题目，又望向他：“会。”
　　“麻烦你教我一下。”
　　苏晴静静打量他两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完整解题步骤，轻轻递过去。周野抬眼望向她，神情柔和。待到视线错开的刹那，那抹柔和淡得不留痕迹。他接过草稿纸，道一声谢谢，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第二天、第三天，他照旧前来。借笔记、询问作业、归还文具，理由轮番更换。苏晴始终温和应对，不刻意拒绝，也不会多余攀谈。
　　陈默坐在后方，绝佳的视角将所有互动尽收眼底。
　　他看见周野站在桌边时，苏晴握着笔的手会悄然顿住；
　　看见周野俯身凑近看演算过程，她下意识向后轻靠，守住分寸，却没有远远躲开；
　　他还看见，第四天周野没有过来，苏晴笔尖依旧在纸上滑动，翻过一页书本后，又无声翻了回去，仿佛在等待什么。
　　酸涩与不安层层堆叠，沉沉压在陈默心头。
　　晚自习结束。
　　女生寝室灯火尚未熄灭，话题自然而然绕到转学而来的周野身上。
　　“你们看见那个转班男生周野没有，长得也太好看了。”
　　“何止好看，笑起来特别暖，看着干干净净。”
　　另一个女生轻声附和：“我特意留意了，他看人的时候眼神特别真诚，让人很难生出距离感。”
　　有人轻轻惊呼一声：“你们觉不觉得，他眉眼有点像林智颖？”
　　这句话落下，苏晴握着杯子的手微不可察一顿。林智颖一直是她默默喜欢多年的偶像。她安静坐在床位上，没有插话，耳边所有人的议论，一字不落落在心底。
　　周遭一片此起彼伏的认同，所有人都在感慨难得遇见气质这么舒服的男生。
　　寝室角落，林小曼靠着墙壁坐着，一直安静听着大家闲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迟迟没有开口。
　　等喧闹稍稍回落，她才缓缓出声，音量不高，平淡得像是随口感慨：
　　“好看是真的，待人温和也不假。只是他所有情绪都恰到好处，完美得有点过头了。”
　　立刻有人笑着反驳：“人家天生性格好而已，想太多啦小曼。”
　　林小曼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不再多说。有些感受只存在直觉里，拿不出半点凭据，多说只会显得自己多疑。
　　她抬眼，无意识望向苏晴的方向，看见苏晴垂着眼，心神明显已经被方才的话语牵动。
　　林小曼轻轻蹙眉，终究选择沉默。
　　苏晴并未把林小曼那句提醒放在心上。心底那道无形的防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动几分。
　　同一时段，男生寝室渐渐安静。
　　周野恰好分到陈默隔壁宿舍，那群整日围着胖子请教相处方式的男生，遇上了他们口中真正的 “高手”。
　　有人主动搭话：“周野，你这么受欢迎，是不是很多女生对你有好感过？”
　　周野靠在床沿，语调慵懒散漫：“没刻意算过。”
　　众人立刻起哄，追着讨要相处经验。
　　他淡淡摇头：“谈不上什么经验。”
　　“别藏着掖着啊！”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我很少主动迈出第一步，大多是别人先向我靠近。”
　　一句话落下，隔壁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日过后，众人依旧不死心，软磨硬泡想要听他分享诀窍。
　　僵持片刻，周野终于松口。
　　“那我说说自己总结的一些想法，倾心四诀。”
　　寝室里瞬间一片振奋。
　　“第一诀，真诚。眼神坦荡，待人舒展。不必刻意讨好，舒服的状态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第二诀，分寸。如果女生愿意赴约，代表并不排斥你。相处不用过分拘谨，可以循序渐进拉近距离，但一切建立在尊重对方的基础上，真诚永远是根基。
　　第三诀，无招，也就是以退为进。倘若相处屡屡碰壁，不必死缠烂打，暂时拉开距离。留白容易引人惦念，等到合适时机，再重新出现。”
　　话音停下。
　　众人急忙追问：“第四诀呢？”
　　“第四诀，我还没有机会用上。”
　　宿舍早已熄灯，夜色吞没所有人的神情，没有人看见，周野说出这句话时，眼底飞快掠过一缕冷光。
　　隔壁的陈默心中对周野存有隔阂，没有心思细听，早早入睡。
　　倘若他听清这一番话，大概会彻夜难眠。苏晴心思干净纯粹，如何扛得住这般层层拿捏人心的手段。
　　感情大抵分为两种模样。
　　一类人像陈默，习惯把心意默默藏在心底，笨拙守候，很难走进暗恋之人的视线；
　　另一类人像周野，早已摸索出一套完整的相处逻辑，步步有度，进退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