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爱晴》沉默虚空

1、旧雨十年，梦魇未歇 “我们已经

　　“我们已经约好了，毕业后就结婚。”
　　“…… 你知道的，苏晴她那么爱我！”
　　大学操场边洗手间，潮湿的地板上，周野狼狈佝偻着身子，眼底的慌乱缓缓消散，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光掠过。他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每一句即将出口的话，都早已被他打磨成钉子，准备牢牢封死陈默的青春。
　　“为了能和我在一起，她甚至心甘情愿降分跟着我来这所大学。”
　　周野微微抬眼，眼底漫开熟悉的嘲弄：“陈默，死心吧，你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跟随罢了！”
　　漫天暴雨倾盆而下，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那些年藏在暗处的心动，小心翼翼的靠近，无声的退让与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陈默没有争执，没有辩解。
　　他甚至荒唐地庆幸。
　　庆幸终于有一个理由，能让他亲手钉死那扇日日夜夜虚掩的心门。
　　那一刻，他心里最后一点余温，彻底熄灭。
　　风雨嘈杂，他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雨幕里。
　　“好好对她。”
　　说完，他转身迈步，一步步走进滂沱雨色中，任由漫天风雨，掩埋掉自己一整个年少情深。
　　许久，厕所里传来一声颠笑:
　　“哈哈哈，陈默，你输了。你永远不会知道，苏晴是你的。”
　　声音瞬间被雷雨声吞没。
　　窗外空荡无人，雨声轰鸣着覆住整座城市，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湿冷。
　　陈默走在雨里，浑身衣衫浸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不断滑落，砸在脸上，鼻梁带着持续不散的钝痛。可皮肉的痛楚再真切，也抵不过心底那片死寂的空荒。
　　脑海里这副破碎的画面，反复盘旋着，怎么也散不去。
　　骤然惊醒。
　　微凉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碎碎落进昏暗的卧室。
　　陈默直直坐起身，胸腔起伏慢慢平复，一身冷汗黏着睡衣，贴在皮肤上，透着薄薄的凉意。
　　他垂着眼，侧脸轮廓利落锋利。天生高挺的鼻梁骨线利落干净，中段微微凸起，带着独特的骨相棱角，细看之下，一道极浅的淡疤伏在上面，不突兀，却足够留痕。
　　这道疤让他整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沉郁的故事感。眉眼低垂，眼底像笼着一层常年散不去的薄雾，安静、沉默，带着挥之不散的忧郁。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深沉内敛，藏着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又是这场梦。
　　整整十年。
　　岁岁年年，分毫未变。
　　次次重回那场绝望的雨夜，次次听见那句诛心的话语，次次重温一遍彻骨的心死。
　　陈默静坐床沿，良久，才轻轻敛去眼底翻涌的沉绪。
　　死寂的房间里，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两下。
　　亮起的屏幕上，跳出熟悉的置顶群聊 ——三头小驴。
　　是林杨发来的消息，语气轻松，顷刻间打破所有人的心照不宣：
　　“兄弟们，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下一秒，胖子的消息紧跟着弹出，带着老友间惯有的调侃与唏嘘：
　　“还得是你啊林杨，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你把我们当年的校花追到手了。恭喜！”
　　屏幕上的字句鲜活热闹。
　　陈默垂眸望向屏幕，面上一片平静，瞧不出半分起伏。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未落，心底仍旧萦绕着刚才纷乱的思绪。
　　几秒后，叮咚一声轻响。
　　一条没有备注的私信，安静跳了出来。
　　字迹温软，语气熟稔又真诚：
　　“我和林杨要结婚了，陈默，有空的话，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女孩坐在窗边，微微垂着眼，整个人浸在一片浅浅的失神回忆中。
　　“以后，我不要你再主动。”
　　她神情决绝认真，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润。
　　“无论何时，只要你原地一百八十度回头面向我，无论多远，我都会义无反顾奔向你。”
　　这句话，是她大学时勇敢的开始，也是她所有执念收起的起点。
　　也是从那天起，别人眼里气场凛然、寸步不让的那个男人，唯独在她这里，乖得温顺又听话。
　　她怀里静静抱着一只粉色键盘——是这么多年，她悄悄驯服他的、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苏晴！真的没时间了，你的礼服还没选好，再发呆真的来不及了！”
　　闺蜜焦急的催促撞碎一室静谧，猛地拉回她飘散了许久的思绪。
　　苏晴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真是服了你了，苏晴，才一会儿不见，又开始思念你郎君了。”闺蜜看到苏晴那呆呆的表现后，打趣道，“明天不就可以见到了吗。”
　　苏晴脸颊泛起浅浅绯红，收敛了心底纷乱，低头认真试穿起礼服。

　　次日正午，市中心婚宴酒店灯火融融。
　　香槟色帷幔层层垂落，满场鲜花簇拥，香气清淡萦绕，衣香鬓影，人声喧闹，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齐聚一堂，笑语寒暄不绝。
　　陈默和胖子并肩走入大厅。一身极简黑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暖光落在他侧脸，将那副得天独厚的冷感骨相勾勒得愈发清晰，鼻梁上淡疤隐在光影里，让他周身那股沉郁温柔的忧郁气质，在热闹人潮里格外扎眼。
　　他刚一踏入宴会厅，周遭还是掀起一阵细碎的轰动，窃窃私语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有人远远认出他，压低声音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陈默？他竟然来了？”
　　旁边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唏嘘与敬畏：
　　“你不知道？当年拿了IMO国际奥赛金牌的那个数学天才。”
　　“居然是他？我隐约记得，他高中是被一高直接开除的吧？”
　　“对啊，这么多年了，学校每次奥赛复盘，校长都要把数学组老师骂一遍。那是学校永远最痛的遗憾。”
　　另一群人目光隐晦，交头接耳小声嘟囔：
　　“听说他和今天的新娘，早年好像有过一段过往。”
　　议论在人群里悄然流转。
　　一名身着正装的男子快步走向陈默，刚开口：“陈……”
　　陈默微微侧头，指尖轻抵唇边，示意噤声。
　　对方立刻压低身子附耳低语：“我们董事长吩咐，如果碰见您，希望邀请您与沈老抽空前去指导下工作。”
　　陈默神色淡然，没有回应。
　　不多时，林杨穿过人群走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打趣道：
　　“这可是我的主场，你小子安分些，低调一点。”

　　音乐声响起，婚礼主持人登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前方婚礼高台。
　　新郎林杨西装笔挺，身姿俊朗。身侧的新娘一袭高定纯白婚纱，裙摆蓬松温柔，黑发挽起，脖颈纤细优美，眉眼温婉清雅。暖光裹着她周身，干净、脱俗、端庄。她目光越过人群，遥遥望向远处，有些出神。
　　在场不少老同学心底下意识想起一个名字。他们青春里无可替代的校花白月光。不少人早已默认，今天，惊艳一整个少年时代的姑娘，身披婚纱，嫁予林杨。
　　胖子盯着台上新人，转头撞了撞陈默的胳膊，语气唏嘘又直白刺眼： “怎么样，后悔不？本来属于你的，硬生生让你作没了吧。”
　　他顺势打趣，带着看热闹的暧昧笑意：“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你那位没来？该不会看见这场面，心里别扭不敢来吧？”
　　周遭几道目光悄然侧目，眼底满是惋惜与了然。
　　所有人似乎都看透了，陈默今日孤身赴宴，正亲眼见证长久的执念落向结局，心里必然翻涌着不甘与遗憾。
　　面对众人或同情、或调侃的目光，陈默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笑意松弛、坦然，眼底干净通透，无波无涩。可落在外人眼里，这就是成年人最体面的强颜欢笑，是明明心碎满地，还要故作释怀的隐忍。
　　“她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打算亲手交给新娘，晚点过来。”
　　话音刚落，林小曼提着精致裙摆快步走近。
　　她是众人的同班旧友，更是最懂当年年少纠葛的闺蜜。她看着陈默，眼底满是熟稔的戏谑： “挺体贴啊陈默。不过你可得当心，今天这场合多特殊，小心等她来了醋意大发，回去让你跪小键盘。”
　　旁边几个同学低低发笑，善意的玩笑层层叠加，大家似乎用笑意在悄悄帮他掩埋掉那份悲伤 —— 陈默年少遗憾，爱而不得，如今旧人大婚，只剩一身落寞旁观。
　　很快，婚礼进行到最后抛手捧花的环节。
　　宾客纷纷往前聚拢，起哄嬉笑，都想接住这象征圆满的好运。
　　新娘轻轻抬手，压下满场喧闹，温柔的嗓音透过话筒，清晰传遍整座宴会厅： “我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位很重要、今天特地到场的人。他算是促成我和林杨走到一起的媒人。这束手捧花，我们想送给他，希望他早日和心爱的人，走入婚姻殿堂。”
　　话音落地，新娘抬手举着洁白的花束，目光穿过攒动人潮，不偏不倚，精准锁定人群里安静伫立的陈默。满场喧闹骤然一静。所有人心领神会，暗自唏嘘感慨。大家心里暗自感慨，这是新娘给予过往一段纠葛最后的体面。是放下过往、温柔和解，想用一束捧花，给陈默、给那段错过的青春，画上一个圆满句号。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陈默身上，等着他上前，接住这份迟来的祝福与释然。可陈默只是微微一怔，下一秒，毫不犹豫转身，抬步就走。步伐急促干脆，像是刻意避开这场温柔又刺人的告别。宾客哗然低语，叹息四起。胖子心头一酸，只当他终究扛不住心底遗憾，用狼狈的逃离，藏起满腔不甘。陈默一路疾行，眼看快要冲出宴会厅大门。
　　“咚 ——”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敲在他的后脑勺。一道清亮、熟悉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女声，稳稳落在身后： “陈默，你跑什么跑？”喧闹人声尽数被隔绝在身后，旧时光的闸门，在此刻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