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去看山，看海》濛酥

2、第二章 正式开课

　　正式开课的第一日，清晨的风比往日更清透几分。

　　六点半的老小区还浸在浅淡的晨光里，薄雾轻轻笼在成片的梧桐树上，枝叶摇曳，漏下星星点点的碎光。楼下早点摊的热气缓缓升腾，油条和面饼的香气漫满整条街巷，邻里推门、单车碾过路面的轻响错落交织，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清晨。

　　周闫被生物钟准时唤醒，不用闹钟催促，睁眼就是清亮的天光。他揉了揉眼底的惺忪，利落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收拾书包，动作熟稔又轻快。少年本就鲜活的眉眼被晨光衬得愈发柔和，嘴角习惯性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浑身是藏不住的开朗朝气。

　　他家单元楼下的梧桐树下，永远立着一道固定的身影。

　　陈颐已经到了。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校服拉链拉得整齐，领口端正，黑色的书包斜挎在肩，单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安安静静站在树影里等他。他性格温和开朗，却素来寡言，不爱喧闹，哪怕置身热闹的清晨街巷，也自带一种干净沉稳的气场，安静却从不疏离。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不变的习惯。

　　幼儿园、小学、初中，无数个清晨，陈颐永远会提前两分钟站在这里，等慢吞吞收拾好出门的周闫。

　　“久等了！”周闫快步跑过去，书包带轻轻晃在肩头，语气轻快雀跃，自带暖意，“今天起得稍微晚了点，差点赶不上早自习。”

　　陈颐侧头看他一眼，眼底漾开浅淡的温柔，语调平缓温和：“没有，刚好准时。”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节奏天然契合，十几年的同行，早已磨合出旁人比不了的默契。

　　初秋的风掠过耳畔，卷起路边梧桐的落叶，沙沙作响。周闫一路絮絮叨叨，从昨晚整理的课本，聊到高中新增的科目，又念叨着听说高一数学进度很快，怕自己跟不上节奏。他话多且软，细碎的日常随口就说，从来不用顾忌分寸。

　　陈颐就安静听着，不急不躁，偶尔应上一两句，句句都踩在他的话尾，温柔妥帖。

　　“真怕这次抢不到年级第一了。”周闫偏头看他，故作苦恼地叹气，“你刷题永远比我快，次次压我一分两分，高中我总得翻盘一次吧。”

　　“可以。”陈颐淡淡应声，目光平视前路，语气带着纵容，“你尽力就好。”

　　短短四个字，温和又笃定。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这样，不争不抢，却又稳居顶峰，任由周闫追着他、闹着要超过他，默默陪着对方一路往前。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两人踩着早读预备铃走进一中校门。

　　重点班的教室永远比其他班级安静规整。提前到校的同学悉数落座，低头翻书、默读背诵，满室都是少年人认真的气息。周闫和陈颐靠窗邻座的位置，成了班里最惹眼的一处风景。

　　全校闻名的两位中考状元，常年霸占榜单前二的双学霸，偏偏又是从小黏在一起的发小，天生般配。

　　早读课语文背诵，全班朗朗书声铺满堂室。

　　周闫捧着课本认真默读，唇瓣轻轻开合，字迹清晰的书页被他捏在指尖。他记忆力极好，通读两遍就能熟练背下段落，却依旧坐得端正认真，态度踏实又安分。只是读久了难免枯燥，他偶尔会悄悄侧过头，余光瞟一眼身旁的人。

　　陈颐低头看书的模样格外安静。

　　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自持。他读书从不出声过大，唇线轻抿，安静默读，效率却极高，短短十几分钟，已经翻完了大半页课文，指尖顺势标记好重点段落。

　　周闫看着看着，心底莫名安稳。

　　从小到大，他似乎永远可以依赖身旁这个人。考试失利、做题卡壳、心情不好，只要转头看见陈颐安静沉稳的模样，他所有的浮躁都会慢慢沉淀下来。

　　第一节数学课，是班主任的课。

　　老师讲课节奏极快，板书密密麻麻铺满黑板，公式、推论、拓展知识点层层叠加，刚开学的新课难度就远超初中。班里不少同学听得眉头紧蹙，笔尖慌乱不停，勉强跟上节奏。

　　唯独靠窗的两人从容不迫。

　　周闫听得认真，笔尖不停记录重点，偶尔遇到稍绕弯的推论，会微微蹙起眉峰，停顿一瞬。

　　身旁的陈颐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卡顿。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隙，陈颐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挪了半寸。他的笔记条理极度清晰，难点拆分细致，步骤一目了然，比课堂板书更好看懂。

　　周闫眼角余光扫到，心头一暖，悄悄借着角度补齐自己遗漏的步骤。

　　全程无声，无需言语，彼此心照不宣。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炸开喧闹，刷题的、闲谈的、趴着休息的同学比比皆是。

　　周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陈颐，语气带着小小的委屈：“高中数学真的离谱，刚刚那个推论我绕了半天，差点没听懂。”

　　“正常。”陈颐放下笔，转头看向他，语气耐心，“刚衔接新课，节奏快，晚上我给你梳理一遍框架。”

　　“真的？”周闫眼睛一亮，瞬间舒展眉眼，“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

　　少年眼里的光亮纯粹又热烈，毫不掩饰的信赖，直直落在陈颐眼底。

　　陈颐看着他鲜活明媚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轻轻点头：“嗯。”

　　课间十分钟，周围人声嘈杂，桌椅挪动、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可两人的小角落却格外安稳。

　　周闫趴在桌上短暂休息，侧着脸，正好对着陈颐的方向。他看着身旁少年低头整理错题的认真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无数个日夜。那时候他也爱闹爱懒，写作业总偷懒走神，每次都是陈颐陪着他，一题一题讲懂，陪着他写完所有作业，再一起下楼散步、看晚霞、捡梧桐叶。

　　十几年朝夕相伴，早已深入骨血。

　　一整天的课程平稳流转。

　　无论是需要缜密逻辑的数理，还是需要积累背诵的文科，两人永远是班里状态最稳的一对。老师提问，两人总能精准作答；课堂练习，两人最先写完核对答案；随堂小测，卷面工整满分稳稳落袋。

　　全班同学早已习惯。

　　习惯前排靠窗两个永远同步的身影，习惯双学霸碾压全场的默契，习惯周闫开朗吵闹、陈颐温柔兜底的日常。

　　午后夕阳温柔，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铺满两人并排的桌面。

　　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安静刷题，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周闫写完卷子，伸了个轻轻的懒腰，转头看向依旧在刷拔高题的陈颐。暖光落在少年清冷温柔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

　　“陈颐。”周闫压低声音喊他。

　　“嗯？”陈颐抬眼望来。

　　“周末天气好，”周闫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期待，“我们去爬山吧，初中约了好久的，这次终于有空了。”

　　陈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停顿半秒，轻轻应声：“好。”

　　没有多余的犹豫，只要是周闫说的，他从来都愿意成全。

　　落日余晖温柔缱绻，落在两张少年青涩的脸庞上，落在并排摆放的习题册上，落在十几年从未断开的朝夕陪伴里。

　　他们是彼此年少里最早遇见的故人，是并肩登顶的双学霸，是岁岁年年朝夕比邻、从未走散的人。

　　山海的约定刚刚许下，漫长的高中岁月，才刚刚拉开温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