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看山看海》濛酥

11、第十一章 晨光透过薄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房间，柔和地漫开，驱散深夜残留的凉意。

　　周闫是被鼻腔堵塞的闷胀感唤醒的。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迟缓地回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客房床铺柔软，空调维持着适宜的温度，身上盖着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的薄被。

　　周遭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动静。

　　他坐起身，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感冒带来的昏沉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只不过比起昨夜，身上刺骨的酸软减轻不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周闫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的窗户敞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凉的空气缓缓流入。陈颐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习题册，手边放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安静演算。

　　听见开门声，陈颐抬眼望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鼻塞。”周闫抬手捏了捏鼻子，缓步走到客厅，“起这么早。”

　　“习惯了。”陈颐合上习题册站起身，“我煮了粥，在厨房温着，先洗漱。卫生间毛巾我给你拿了新的。”

　　周闫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面色依旧泛着浅淡的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倦意。简单洗漱过后，鼻腔通透些许，人也精神了几分。

　　餐桌上摆着两碗温热的白粥，搭配一小碟爽口咸菜。清淡的食物，刚好适合生病的肠胃。

　　两人安静落座，没有太多话语。往日周闫总会源源不断挑起话题，此刻却只是安静低头喝粥，偶尔吸一下堵塞的鼻子。陈颐时不时侧眸看他，留意着他的状态。

　　“等会儿再吃一次药。”陈颐放下勺子，淡淡开口，“今天周六，不用赶去上学，好好休息，别一直玩手机。”

　　“知道啦。”周闫弯了弯眼睛，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鲜活的模样，“难得周末，本来还打算去书店买几本教辅。”

　　“等感冒彻底痊愈再说。”陈颐语气不容商量，“吹风容易反复。”

　　周闫没有反驳。他清楚陈颐一向如此，一旦打定主意，很少会松口。

　　早饭结束，周闫主动收拾碗筷，想要端去厨房，手腕却被陈颐轻轻拦住。
　　“坐着休息，我来。”

　　“我已经好多了，又不是动弹不得。”周闫笑了笑。
　　“不差这一会儿。”陈颐从他手中接过碗碟，转身走进厨房。

　　水流哗哗响起，周闫独自坐在餐桌旁，望向厨房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们认识十几年，从小到大无数个朝夕。小时候一起爬小区后山，一起在书桌前写作业，一起分享零食，结伴走过整条梧桐大道。旁人都羡慕他们默契十足的发小情谊，只有周闫隐约察觉到，近些年来，陈颐看向他的目光，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刻意不去深究。一旦捅破，长久安稳的关系或许再也无法维持原样。

　　陈颐收拾妥当走出厨房，将温水与药片放在周闫面前。周闫乖乖吞下药片，靠着沙发坐下，顺手拿起一旁的课本翻看，只是注意力很难集中，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上午大半时光平静流淌。陈颐多半时间埋头刷题，偶尔抬头，便能看见周闫歪靠着沙发，时不时犯困点头，模样安静温顺。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偌大的房子只有两个人，安静却并不尴尬。

　　临近中午，陈颐起身准备午饭。周闫不想干坐着，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离油烟远一点。”陈颐一边清洗蔬菜，一边回头，“油烟刺激呼吸道，不利于恢复。”

　　周闫只好停下脚步，就靠在门边闲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班里发生的小事。陈颐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适时回应一两句。

　　午饭简单两菜一汤，口味清淡。吃完之后，困意再度席卷周闫。他回到客房小憩，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偏暗。

　　走出房间，看见陈颐站在阳台，望着楼下街道。晚风掀起阳台的窗帘，少年身形静默，不知道独自站了多久。

　　“站在这里干什么？”周闫走上阳台，轻声开口。

　　陈颐回过头，暮色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平和，添上一层朦胧的沉郁。
　　“在想一些事。”

　　周闫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远处延伸开的街区。黄昏将楼宇染上暖橘色，街道上车流缓缓穿行。

　　“想什么？”

　　陈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没什么。”

　　有些心思，不能轻易宣之于口。一旦说出口，当下这份难得的共处，或许会彻底破碎。他舍不得打破维持十几年的平衡，却又无法放任心底持续滋生的情绪。

　　周闫察觉到气氛悄然变化，没有继续追问。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路灯次第亮起。

　　“天色不早了。”周闫轻声打破沉默，“我该回去了。”

　　陈颐微微颔首：“我送你。”

　　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出小区。傍晚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周闫下意识拢了拢衣领。一路无话，熟悉的归途，空气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隔阂。

　　走到周闫居住的小区门口。

　　“这周谢谢你，照顾我一整天。”周闫停下脚步，看向陈颐，眼底带着真诚的谢意。

　　“不用客气。”陈颐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停顿许久，低声补充，“要是夜里感冒加重，随时发消息给我。”

　　“嗯，我知道。”

　　短暂道别，周闫转身走进小区。

　　陈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栋拐角，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卷起地上落叶，悄无声息漫过脚边。

　　有些情绪藏在平静表象之下，无声翻涌，找不到合适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