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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深秋的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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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晚风带着浸骨的凉意,席卷整座一中。
连续几日断崖式降温,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际,风掠过教学楼窗沿,发出呜呜的轻响,裹着深秋独有的寒凉,穿透半开的窗户,落满整间教室。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打破整晚的沉静。
班里紧绷了一整晚的气氛瞬间松弛,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桌椅挪动、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灌满整层楼道。结束了一整天高密度的课业,所有人都带着疲惫,迫不及待奔赴放学的松弛。
三楼理科班的人陆续走空,周闫慢悠悠收拾桌面的习题册。
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他下意识打了个细微的寒颤,鼻尖隐隐发酸,喉咙干涩发痒,连带着脑袋都泛起一阵浅浅的昏沉。
白天只顾着刷题上课,浑然不觉气温骤降,校服外套敞着穿了一整天,晚风反复吹透衣料,不知不觉间就着了凉。
他向来体质不差,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这点轻微的感冒不适,起初只当是普通受凉,没放在心上。抬手捏了捏发烫的鼻尖,他习惯性扯了个轻快的笑,想把这点不适感压下去,照常背起书包准备下楼。
刚走出教室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稳稳立在走廊栏杆边。
陈颐依旧是安静等候的模样。
分科之后,每晚晚自习结束,他总会提前收拾好东西,来三楼走廊等周闫,日复一日,从未间断。少年身姿挺拔,校服穿得规整妥帖,单手随意搭在栏杆上,目光淡淡扫过走廊人流,安静又耐心。
看见周闫走出来,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微顿。
周闫往日放学总是眉眼轻快,步子利落,一路絮絮叨叨说着班里的趣事,鲜活得像永远不会降温的小太阳。可今天,他眉眼微微耷拉着,脸色比平日苍白些许,连走路的步子都轻缓乏力,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不舒服?”陈颐开口,声音清浅温和,一下就精准看穿了他的异样。
周闫脚步一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鼻音浅浅的,带着一点闷闷的沙哑:“还好,就是有点冷,可能吹风吹感冒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试图糊弄过去,不想让对方费心。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细微的咳嗽,细碎沙哑,藏不住身体的不适。
深秋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凉意在瞬间钻进衣领,周闫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肩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精神的绵软。
陈颐看着他单薄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伸手下意识碰了下他的胳膊,一片微凉。
“外套不穿好?”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没有责备,只有妥帖的关心。
“教室里太闷,忘了拉拉链。”周闫小声解释,模样带着点生病后的乖巧。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下楼,往日里一路不停的闲谈消失不见。周闫没了力气说笑,安静走着路,呼吸带着轻微的鼻塞声,整个人蔫蔫的。陈颐刻意放慢脚步,稳稳陪在他身侧,走在迎风的外侧,默默替他挡住大半寒凉晚风。
走出校门,夜晚的老街安静许多。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铺在落满枯叶的路面上,层层叠叠的梧桐枯叶被风卷起,簌簌作响,寒意更重了几分。
一路慢行,快要拐进小区路口时,陈颐忽然轻声问:“家里有人?”
这是多年的默契,他清楚记得周闫父母常年在外忙碌,极少在家,大多时候都是周闫一个人独居老宅。
周闫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软软的:“爸妈出差了,这周末不在家,平时也基本不回来。”
空荡荡的老房子,冷清寂静。
平日里一个人住尚且无碍,可如今生了病,浑身酸软乏力,头昏脑涨,回去之后没人烧水、没人照看,夜里若是加重发烧,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想想都让人觉得冷清。
晚风再一次吹过来,周闫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些许。
陈颐看着他单薄倦怠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敲定了主意,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跟我回去。”
周闫愣了愣,抬头看他:“不用吧,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严重。”
“着凉不能硬扛。”陈颐侧头看他,眼底是经年不变的稳妥温柔,“我家没人,房子安静,有药,也方便烧水休息,比你一个人待着舒服。”
他太了解周闫。看着开朗独立,一个人习惯了将就,小病小痛从来都自己扛,不吭声、不矫情,却最容易熬得加重。
路灯光影落在陈颐清隽的侧脸上,温柔又可靠。十几年发小,从小到大,每一次他狼狈、不适、需要照顾的时候,永远是陈颐第一时间接住他。
昏沉的脑袋懒得逞强,心底也确实贪恋这份安稳的照顾。周闫迟疑两秒,轻轻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颐淡淡应声。
两人调转方向,往陈颐居住的小区走去。
路程不远,短短十分钟脚程。高档小区干净安静,绿植错落,夜晚格外静谧,和周闫居住的老旧街巷截然不同。陈颐家的房子宽敞整洁,极简的装修风格,一尘不染,清冷规整,处处透着主人自律干净的性子。
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
室内恒温舒适,隔绝了室外所有深秋寒凉,暖融融的气息裹住周身,瞬间驱散了周闫身上的冷意,让他紧绷发僵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随便坐,不用拘束。”陈颐随手把两人的书包放在玄关,熟练换上家居拖鞋,转头叮嘱他,“外套脱了,别捂着着凉。”
周闫听话地脱下校服外套,叠好放在沙发边,乖乖靠着柔软的布艺沙发坐下。浑身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头昏鼻塞的不适感愈发清晰,整个人懒洋洋的,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陈颐没有停歇,转身走进厨房。
很快传来烧水的轻响,细碎的水流声、电器运作的低鸣,安静又治愈。没过一会儿,他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温开水,递到周闫手里:“先喝点温水润嗓子。”
温热的玻璃杯熨烫着冰凉的指尖,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周闫捧着水杯,小口小口抿着温水,干涩沙哑的喉咙被温柔抚平,心底也跟着一片安稳。
陈颐又从储物柜里翻出常备的感冒药、体温计,一一摆在茶几上。动作熟练细致,有条不紊,照顾人的样子天生稳妥。
“先测个体温,不发烧就吃常规感冒药。”他低头拆着药盒,语气耐心,“吃完药吃点东西,空腹吃药不舒服。”
周闫乖乖点头,安静配合。
体温计夹在腋下,暖意融融。他靠在沙发软垫上,看着身前忙碌的少年。
灯光温柔落满陈颐的肩头,少年垂眸认真整理药品,眉眼温和,动作细致。平日里话少安静的人,从来不会说花哨的关心,却永远把所有细节做到极致。
十几分钟后,体温正常,只是轻微受凉感冒。
陈颐放心不少,转身进了厨房,给周闫煮了一碗清淡的清汤面。细面煮得软烂,汤底清爽不油腻,卧着一颗圆润的溏心蛋,还烫了几片青菜,温热暖胃,刚好适合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吃。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白雾袅袅,香气清淡。
周闫确实没什么胃口,却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低头慢慢吃着。温热的面条滑入胃里,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了过来,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些许。
他安静吃饭的间隙,陈颐默默收拾好客厅,调好客房的空调温度,拿出干净柔软的被褥铺好。
等周闫吃完,陈颐自然地端走碗筷,洗净收拾干净。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十几年的相处早已熟稔至亲,照顾与被照顾,都成了无需言说的本能。
吃完药,倦意彻底席卷而来。
“客房收拾好了。”陈颐走回来,递给他一条柔软的薄毯,“今晚睡这边,安静好休息。夜里要是头疼、鼻塞难受,随时敲我房门。”
“嗯,谢谢你啊,陈颐。”周闫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语气真诚。
一个人孤单惯了,忽然被人这样细致妥帖地照顾,心底莫名涌上一片柔软。
“说了不用客气。”陈颐看着他温顺的样子,唇角微弯,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应该就好多了。”
夜色渐深,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窗外秋风簌簌,屋内暖意融融。两间客房相邻,一墙之隔,两个少年在寂静的秋夜里,共享一方安稳温暖的天地。
从前岁岁朝夕,他们结伴上学、同行归路、并肩刷题;而此刻秋寒借宿,温柔照料,无声的陪伴漫过深夜,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贴近、更绵长。
晚风知意,秋夜温柔,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里,十几年根深蒂固的羁绊,悄悄在暖意里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