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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松针挑破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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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坐在窗下看书,阳光暖洋洋洒在她静谧的侧脸上。
侍女云舒端着茶点从屏风后面走过来。
“小姐,老爷下朝回来的时候带回了贤妃娘娘的请柬,三日后在御花园举办春宴,邀请京中名门贵女前去参加。”云舒放下茶点,把请柬递给沈知微。
她重生回少时已两月有余,果然他还是如同前世一样假借春宴来搭讪她。
“你回父亲,我身体抱恙,就不去了。”沈知微淡淡的瞥了一眼请柬,翻过一页书。
“小姐,这可是五皇子生母的邀请啊,五皇子肯定也会去的。”云舒不理解小姐为什么不想去,明明前面对五皇子都很欢喜的,这几个月小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之前沉闷了不少。
“云舒,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沈知微面不改色。
云舒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福了福身退出去。
次日天气依然很好,她继续坐在窗下看昨日没看完的书。
翻过两页便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片刻后母亲身边的桂嬷嬷走了进来,压着嗓子道:“小姐,二殿下从角门进来了,说是来给夫人请安,这会儿往您院子里来了。”
沈知微合上书,搁在膝上。
比前世找她私会早了几日,大约是这几个月她避而不见,他有些急了。
萧璟踏进院门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他身穿一袭月白锦袍,腰间只坠了一块青玉佩,整个人清秀隽丽,前世沈知微最爱他这副模样,觉得满京城再没有比他更干净的人。
“知微,”他在廊下站定,隔着帘子唤她,声音温温的,“好几日没见你了,听说你身子不大爽利,我寻了一株玉兰来给你瞧。”
沈知微没有起身,也没有让丫鬟打帘子,她就坐在窗下,隔着那层薄薄的竹帘,看见他的轮廓模糊地映在上面。
“五殿下有心了,”她声音平平的,“只是女儿家闺阁,外男不便久留,殿下请回吧。”
萧璟明显顿了一下。
之前沈知微从不会这样对他,她总是远远看见他就迎出来,眼睛亮亮的,话还没说先红了脸,他给她一枝花能欢喜三日。
“知微,”他往前走了一步,竹帘微微晃动,“可是恼了我?这几日朝中事忙,实在抽不出空来看你——”
“殿下,”沈知微打断他,仍旧没有抬眼,“臣女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帘外的身影僵了僵,片刻后他笑了一声,把那枝玉兰轻轻搁在廊下的石阶上。
“那我便把花放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看了便看一眼,我不扰你了,你好生歇着。”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知微这才抬眼,隔着竹帘看着石阶上那枝玉兰,白得晃眼。
“云舒,”她说,“把花拿出去丢了。”
云舒端着玉兰出去,沈知微重新翻开书,却没再看进去,指尖停在书页上,半晌没有动。
她想起前世春宴结束后,萧璟在御花园的桃林里拦住她,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及知微一笑。
那时候她当真了,满园春色都不及他一句话,后来才知道,那桃林里提前安排了人,隔日满京城便传遍了五皇子与沈家千金两情相悦。
舆论压下来,父亲想拦已经晚了。
这一回,她连门都不出。
云舒丢了玉兰回来,又替沈知微续了一盏热茶,却站着不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沈知微瞥她一眼,笑着摇头:“一看你就憋着什么,说出来我也听听。”
云舒凑近些:“小姐,昨儿傍晚淮王殿下回京了。”
沈知微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住。
淮王萧珩,当今圣上的幼弟,先帝最小的儿子,前世这时候萧珩确实回京过,但沈知微满心满眼都是萧璟,对这位皇叔并未留意,只记得后来隐约听过,淮王在边关打了胜仗,回京受封,没待多久又走了。
“什么时候到的?”沈知微问。
“昨儿黄昏进的城,听说皇上亲自开了宣武门迎他,”云舒眉飞色舞起来,“满城都在传呢,说淮王殿下在边关打了大胜仗,鞑子的可汗被他追出去八百里,小姐您是没看见,昨儿晚上城门口的灯笼挂了一整夜,百姓都自发去迎了。”
沈知微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萧珩。
她在记忆里搜刮这个名字,只找到零星碎片,前世有一年宫宴远远见过他一面,隔得太远,只记得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穿一身玄色蟒袍,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那时候她正被萧璟迷的七荤八素,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旁人。
但在后来萧璟登基便赐死她后不久,他就从边疆杀回京城,亲手割下萧璟的头祭祀她,最后自杀于她坟前。
然而前世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他为何会为她报仇呢?
“听说淮王殿下这次回来,要在京中住一阵子,”云舒又说,“皇上赐了旧的淮王府给他修整,还拨了一队禁军护卫,小姐,您说淮王殿下会不会去春宴?”
沈知微放下茶盏,看了云舒一眼:“他去不去,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云舒吐了吐舌头:“奴婢就是好奇嘛,都说淮王殿下是刀口舔血的人,不知道生得什么模样,宫里那些娘娘们可都打听着呢,说是要给淮王殿下相看王妃。”
沈知微没接话,她重新翻开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新栽的白梅上,老桩虬曲,枝干铁青,零星几点花苞缩在梢头。
淮王回京,对她而言是意外,前世这个时候她正沉浸在萧璟的甜言蜜语里,对外界一无所知,如今重来一回,许多她曾忽略的人与事,忽然都浮了上来。
“云舒,”她忽然开口,“你去打听打听,淮王这次回京带了什么人在身边。”
云舒愣了一下:“小姐怎么对淮王殿下感兴趣了?”
“知己知彼,”沈知微淡淡道,“京中局势多变,知道一些总没有坏处,去吧,别让人看出来。”
云舒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次日清早,沈知微去上房请安,沈夫人林荷正对着镜子簪钗,见她来了招了招手:“过来帮母亲瞧瞧,这支钗配不配今日的衣裳?”
沈知微走过去,替她正了正鬓边的钗子,又拿起梳篦替她把后脑的碎发拢上去,林荷从镜子里看她,忽然说:“昨日二殿下去你院子了?”
“是,”沈知微不避不闪,“但是女儿没见他。”
林荷沉默了一瞬,她这个女儿从前对五皇子的心思,阖府上下没有不知道的,这几个月突然冷静下来她也看在眼里,问过两次沈知微都只说想通了。
“贤妃娘娘的春宴你当真不去?”林荷转过脸看她,“贤妃娘娘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你不去,旁人该说沈家倨傲了。”
沈知微放下梳篦,在林荷身边坐下。
“母亲,贤妃设宴请的都是京城贵女,醉翁之意不在酒,女儿若去了,便是给了旁人话柄。”
林荷眉头微动。
“父亲是首辅,位高权重,”沈知微声音平静,“若女儿在春宴上与五皇子走得近了,旁人会怎么想父亲?会以为沈家要站队,皇上又会怎么想父亲呢?”
这一番话说得慢慢悠悠,却字字落在实处,林荷看了她良久,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你什么时候想得这样通透了?”林荷问。
“吃了些亏,自然就通透了,”她语气淡淡的,“母亲,女儿只想安安稳稳的,往后五皇子那边的事,母亲替女儿挡一挡吧,他若再来,母亲就说女儿在礼佛不见外客。”
林荷没有立刻应声,半晌才叹了口气:“你既想明白了,母亲自然向着你。”
沈知微起身福了一福正要退出去,林荷又叫住她:“那你跟母亲说说,心里可有了别的人家?若有的话母亲也好替你留,家世倒不是最重要的,主要得对你好。”
沈知微怔了怔,随即摇头。
“没有,”她说,“女儿还不想嫁人。”
林荷只当是小女儿赌气,没往心里去,沈知微也没再多解释,转身出了上房。
这一世,她只想护着全家,再不想与萧璟有过多的交集。
“云舒,收拾一下,下午我要去城外福泽寺上香。”沈知微心中总是不安,还是决定去寺庙求个签子看看。
云舒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车马。
午后日头偏西,沈家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出了城,福泽寺在城西半山腰,香火不算旺盛,胜在清幽。
前世沈知微来过几次,都是陪着母亲祈福。她自己的心事,从来不向菩萨说。
马车停在山门外,沈知微提裙下来,山风裹着松柏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那股说不清的闷意散了些。
进了大雄宝殿,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接过云舒递来的三炷香点燃,对着佛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起身时目光落在签筒上,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摇了一支。
签落在地上,云舒弯腰拾起来。
“小姐,是第十一签,中平,”她凑近看签文,“这上面写……‘拨开云雾见天青,莫向前程问旧名。但得梅花香自苦,春风不度玉门城。’”
沈知微接过签条,指尖摩挲着纸面。
拨开云雾见天青,这六个字让她心头微微一动,前世她死时满目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见到,如今重来算不算拨开了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