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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不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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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要较真的话，祝雪停演艺生涯中第一个导演不是关山越，而是汤闻君。
大二那年，期末作业要合拍短片，汤闻君在群里招人。祝雪停和他有印象深刻的一面之缘，又听周方方念叨了一学期，已经充分确认，这人就算在他那群八仙过海的同学中，也算鹤立鸡群的。
所以在选组时，祝雪停第一个就pass了汤闻君的组。
可周方方打算去试，还非要拉着祝雪停作陪壮胆，祝雪停向来拗不过他，只好以文明观猴的心态去了。
路上，他老生常谈地抱怨，不知道周方方看上汤闻君什么了，明明电影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帅哥。
“可是他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欸。”周方方平时嗲惯了的嗓音骤然深沉，“……他好像个误入二十一世纪的旧时代诗人。”
祝雪停听得鸡皮疙瘩直冒，狠狠拧了一把周方方的胳膊：“你再这么说话，下回我掐死你！”
说说笑笑到了汤闻君借的活动室。屋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汤闻君一个人，还是一身看了让祝雪停眼晕的打扮。
他坐在窗帘缝隙漏下的一角阳光里看书，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绕着他飘飞，像一卷轻纱罩住他。
周方方主动向汤闻君问好，表明来意，他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专注地看向周方方，礼貌地回应，温声细语。
但他一直支着两条长腿坐在地上，始终没有起来。
祝雪停看他这样就烦，沉着脸直直走去他对面，唰唰两下拉开了窗帘，激起漫天灰尘，阳光随之无拘无束地灌了进来，一室光明。
三个人都一边咳嗽，一边眯起眼睛，汤闻君还连打了两个喷嚏，全没有了他保持的自若，祝雪停心情好点了，悄悄翘起嘴角。
“小雪，你干嘛呀！吓死我了！”缓过来后，周方方嗔道。
“太暗了，看东西伤眼。”祝雪停又瞟了眼汤闻君，他今天换了副眼镜，细金属框的，“本来视力就不好。”
“谢谢，我没有近视，这是平光的。”汤闻君说着，摘下眼镜，摸出上衣口袋里的眼镜布，仔细展开，拈着镜架缓缓擦拭镜片，又小心地戴回去。
他这一整套动作不紧不慢，像从哪部意大利或者法国电影里全套抄过来的。
祝雪停强忍着没翻白眼：“我说的是我自己，我戴的隐形。”
说着，他往储物柜投下的阴影里挪了挪，他皮肤很白，晒久了容易发红。
“停！同学，能请你别动吗？”汤闻君霍地起身，由于腿麻还趔趄了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盯着祝雪停，奕奕有神。
祝雪停被他吓了一跳，配合地愣在原地：“怎、怎么了？”
“这个阳光，这个角度，这张脸。”汤闻君撑着下巴，满意地上下打量祝雪停，“太完美了，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谢、谢谢？”祝雪停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不过被人夸总还是高兴的，态度软化不少。
“同学。”汤闻君从身后桌子的文件中抽出一个本子，郑重其事地递给祝雪停，“我能请你出演我的男二吗？这是我的剧本。”
“这不挺浪漫的吗？你们后来分手了？”
祝雪停拍完MV回了家，详细和钱敏讲述他和汤闻君的前情提要，听到这里，钱敏打断评价道。
“什么分手，我才看不上他呢。”祝雪停边咬牙切齿地吃清汤寡水的减脂餐，边接着说：
“然后啊，我就大概翻了翻他的剧本，讲一个人在重复的日常里不停怀念过去，我演他刻骨铭心的初恋，什么现实和幻想本无分野，什么被凝视的概念和客体，故弄玄虚的，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就因为他夸你长得好看？”钱敏不解。
一提后面的事，祝雪停才是有一肚子火要发。
祝雪停本想当场拒绝汤闻君，然而和汤闻君商量好演他配角的周方方不乐意了，撒娇扮痴要祝雪停答应，偷偷发消息说他戏份多，好接近汤闻君。
周方方是祝雪停在电影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是A市本地人，又有亲戚在业内，刚开学时教了祝雪停很多。加之祝雪停扫过其他组的消息，确实没有特别感兴趣的，就答应了他。
于是，祝雪停上大学以来最折磨的半个月开始了。
汤闻君称即便是作业，也该精益求精，与优秀的专业影视作品看齐。从第一天开拍起，他几乎每一场戏都要拍十条起步。
每次重拍的理由不尽相同，从具体地指示调整台词的咬字、偏头的角度、抬手的高低，到模棱两可的“感觉不对”，应有尽有。
祝雪停不反感认真做事，如果是为了追求最佳效果，他完全理解。然而汤闻君经常是拍了十几二十遍，最后又说第一条最好。
有些知名导演据说也会这么做，但祝雪停认为汤闻君完全没到可以摆这个谱的水平，他更多只是为了自己的○格折腾所有人。
几天下来，发现自己上了贼船的众人苦不堪言，祝雪停尤甚。
他饰演的角色，按汤闻君话说，是这个作品的“戏眼”，汤闻君对这个角色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严格要求，稍有差池，就要从头再来。
祝雪停非常讨厌这种被当成提线木偶的感觉，忍无可忍提出抗议，得到轻描淡写的回复“演员应该当好导演的工具”。
“我就算是工具，也得看是谁的工具！”
便宜租的拍摄样板间里，祝雪停克制住扇汤闻君的冲动，跺了一下劣质的木地板，差点踩出一个洞：“我不可能当你的工具！”
汤闻君抻着腿，坐在一把沙滩椅上，不急不恼，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手磨的，衬得祝雪停像无理取闹：“所以你想适当地自由发挥，对吗？”
祝雪停撇着嘴不出声，算是默认。
“可是我建议，一步步跟着导演来更适合你。”汤闻君口气诚恳，“抱歉，依我看，你作为演员的悟性，是要欠缺一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祝雪停，他气咻咻地抬眉毛，瞪眼睛，扬声反问：“你不会以为你做导演就很有悟性吧？”
“我不明白，我们不是在讨论你吗？”汤闻君听着像真的不懂。
“我让你讨论我了吗？”祝雪停真想把咖啡泼他脸上。
身旁的周方方知道要糟，赶忙伸手拉人：“小雪……”
祝雪停先一步避开了他，在泼汤闻君和转身就走间犹豫了一瞬，咬牙选了后者，风风火火朝门外去了：
“算了我不演了！挂科就挂吧，明年重修找个正常人！”
当然，祝雪停并没有挂科。汤闻君组里的摄像叫吴瑕，是个热情开朗，处事大方得体的女生。
祝雪停一闹，组里其他人也纷纷正式向汤闻君抗议，吴瑕多方调解劝说，让这个项目磕磕绊绊地推进了下去。
汤闻君依旧破事一堆，但没有最开始那么吹毛求疵了，可祝雪停很快意识到，汤闻君在故意针对他。
“你怎么确定他是针对你？”钱敏问，“我听到现在，他就这个性格啊。”
祝雪停字斟句酌地解释：“哎呀，他是那种，就是，就算要办的事不让你舒服，但说话会一直捧着你的人？反正他会尽量不让你不高兴。”
“到我这里，他肯定知道我会不高兴，他还是经常那样子说话。”
钱敏半晌无言：“……会不会是因为你很容易不高兴？”
“我有吗？”祝雪停疑惑。
钱敏不说话了，祝雪停接着讲：“总之拍他的片子，真的是度日如年。他动不动就阴阳我演的不行——那他导的也是一塌糊涂嘛！老师看了成片也说过了，一堆毛病，亏他还每场重拍那么多条。要是没有吴瑕学姐，我早不干了。”
“杀青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合作了。另外，他不改改他死装的腔调，以后在业内混不下去的，你看，我说中了吧。”
钱敏：“……”
祝雪停竟然也有指导别人怎么才能在圈内走得远的时候。
此外，不知是不是错觉，祝雪停的后半截讲得有些含糊，似乎略过了什么。不过他不细说，钱敏也不好问。
祝雪停吃完去洗碗了，听着潺潺水声，钱敏问：“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考虑。”祝雪停坚定道，“我看见汤闻君就烦。”
接下来一连几天，没人再找祝雪停提坏球影业的事，他去试镜一个班底不错的网剧，候场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通知，是那个制片人魏茶。
祝雪停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同意。不一会儿，魏茶发来一段语音，祝雪停转了文字：
【祝先生，很抱歉打扰您。这些天，我们努力物色主演，实在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外星章鱼》是坏球重点打造的项目，我们不想退而求其次，敷衍对待。我听汤导说了，你们上次合作不愉快，还是学生时代的事。现在大家都是成熟的圈里人，秉持专业精神，合作应该是能顺利开展的，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祝雪停立刻抓住重点：
【他怎么跟你说我们的事的？】
【他说你们拍学生作业时，因为对角色理解不同产生了矛盾，经常吵架，双方对彼此印象都不好。】
“我就说汤闻君也讨厌我。”祝雪停盯着最后一句，小声嘟囔道，同时回：
【那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要怎么拍？你们把预算提高一点，肯定能找到比我合适的。】
魏茶秒回：
【预算提高不了。】
“这公司这么多年坑蒙拐骗观众来的钱被这俩兄弟私吞了吧。”祝雪停吐槽。
【祝先生，你真的讨厌汤导吗？】魏茶话锋一转。
“废话。”祝雪停嘴上应道，却没有实际回复。
【据我所知，他来拍《外星章鱼》是迫不得已。】
【你不想看讨厌的人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吗？】
魏茶又连发了两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