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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和汤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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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停一觉睡到中午，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很差劲的梦，去找坏球影业兴师问罪的路上，勉强想起了个大概，他居然梦到了第一次见汤闻君。
他替临时有事的室友周方方去上水课“西方美术史与视觉文化批判”，顺便看看室友心心念念的“文艺帅哥”什么成色。
谁料一教室男的都是歪瓜裂枣，老师是个鼻子大得像格格巫的法国人，讲课一句蹩脚中文里夹带至少三个法语单词。祝雪停只好无聊地在最后一排背小组表演作业的台词。
第一节课快下了，汤闻君才从后门姗姗来迟。此人烫了头日系卷发，戴副黑框眼镜，两只耳朵从上到下穿满银耳饰，脖子上挂两串细皮绳，身着米色针织毛线衫，里外又乱七八糟叠穿了几件深浅不一的格子衬衣，脚踏复古款高帮运动鞋。走进来时闲庭信步，全然没有迟到的慌乱。
长得倒确实难得一见的净润清爽，撑住了这一身鸡零狗碎，眼角眉梢还带点令人心动的忧郁，难怪周方方这么惦记。但再多看他一秒，祝雪停的潮人恐惧症就要犯了。
老师自然生气，汤闻君还没坐下，他就叫住了他，让他回答问题。老师的口音太难懂，具体问的什么，祝雪停没听清。
汤闻君却听清了，他不仅大方地回答了提问，用的还是标准流利的法语，中间可能讲了什么笑话，哄得老格格巫呵呵直乐。讲完，在外教带头下，一教室的人掌声雷动。
现实中，接下来汤闻君会拿腔拿调地问祝雪停：“Bonjour。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祝雪停会绷着一身鸡皮疙瘩找借口，说旁边已经有人了，并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再来代这门课，省得再碰见这个假洋鬼子。
可这里是梦，教室的掌声始终没有停，汤闻君在这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开始一点点扭曲、变形，最终在祝雪停震惊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只水灵灵的大章鱼！
“晦气死了。”祝雪停跟着坏球影业的一个实习生小孙去见项目制片人，冷不防想起这幕，不禁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孙没有听见，她在兴致勃勃地介绍两边走廊上挂着的电影海报，全是坏球影业过去拍的山寨片——《泰尼号坦克》、《星球穿越》、《这个手刹不太冷》、《上海钢琴师》……
坏球影业靠着这些从名字到海报再到内容都拙劣无比的片子，一步步从三线小城走来，在国际大都市A市落户生根。
“你是电影学校的吗？”祝雪停实在听不下去了，扬声问实习生。
“是呀，我文学系的。”小孙回答，“这么说，祝老师算我学长呢。”
“别叫我老师，叫学长吧。”祝雪停不喜欢娱乐圈管谁都叫老师的风气，他一个高考不到四百分的学渣哪担得起这个，“那你怎么来这里上班？”
“我一直是坏球的粉丝啊。”小孙语气理所当然，“给坏球打工是我的梦想。”
祝雪停自小心高气傲，立志要出演青史留名的伟作，成为国际巨星。纵使知道一些低成本烂片由于魔性风格吸引了特定受众，也难以理解有人会因此真的把拍烂片当成“梦想”，只能出于礼貌尊重祝福：“真是恭喜你了。”
三言两语间，到了制片人办公室。制片人叫魏茶，坏球影业老板魏咖的孪生兄弟。
他之前在上市公司上班，近几年才脑子抽了跳槽过来，打扮得油头粉面，和堆满破烂道具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看着像来谈拆迁的房地产商。
双方简单问好落座后，魏茶热络地问：“祝先生这次会来，是有合作意向了？”
祝雪停一见这种人就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谈话，开门见山道：“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为什么看中我？”
“剧情梗概祝先生看了吗？”魏茶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过了，然后呢？”祝雪停不领情，只顾喝小孙给他倒的茶，口感比他想象中高级很多，清冽甘甜，应该是面前这家伙的私藏。
“这个外星章鱼的人形拟态，按照设定，要有雌雄莫辨的漂亮，又有一种初入人世的生涩。”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讲出这些词，显得莫名滑稽，要出门的小孙都忍不住偷笑，“我们大概考察了一下，符合这个要求，片酬又合适的，只有祝先生你了。”
在这个充斥着拜高踩低、阴阳怪气的圈子里混了五年，祝雪停自动把这番委婉的话翻译成了“你是一个便宜花瓶”，偏偏他又无法反驳事实，只好闷气地转移话题：
“明白了。那汤闻君呢？你们为什么要找一个文艺……青年拍怪兽片？”
“祝先生怎么知道我们邀请了汤导？”魏茶奇道。
“我……我看我们大学同学群里说的。”祝雪停含糊道，“他不是玩文艺的吗，我有点好奇，顺便问问。”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魏茶坦诚，“是我哥，也就是坏球的老总点名要他导的。”
不会是什么私生子天降亲爹吧，祝雪停暗自揣测。汤闻君说过，他是被他妈妈一个人带大的，没见过他爸。
见祝雪停若有所思，魏茶侃侃而谈：“祝先生，《外星章鱼》是我们近期全力打造的原创ip，是坏球转型的开山之作。坏球深耕影视十余年，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观众和口碑，形成了成熟的制作模式，这部作品，不出意外，应该能达到我们的预期效果，后续会有ip开发和系列续作。这对您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机会，我们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瞧不起您。”
不愧是生意人，讲得头头是道，要不是他们谈的是劝他在五毛抠图特效的烂片里演一只章鱼，祝雪停都快答应了。
“这事……我还要再跟经纪人和公司商量商量。”对方至少听着很有诚意，祝雪停不好直接拒绝。
“没事，都能理解。我送送您吧。”看祝雪停坐不住了，魏茶提议。
祝雪停随魏茶出去，看见走廊另一头一间办公室也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身形高挑，穿一件黑色的西装风衣，内配衬衫领带，合上沉郁顿挫的表情，十足十像个殡仪馆员工。
“汤闻君？！”祝雪停直接叫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是你啊，好久不见。”汤闻君慢慢踱过来，祝雪停最烦的就是他这好像天塌下来都悠哉悠哉的模样，“应该有两年了吧。”
“你记得怪清楚的。”祝雪停回完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是两年没错。
两年前，祝雪停给一个学妹友情出演的片子入选了青年电影展，他跟着参加。
一场放映会后，他在散场的人流里，撞见了想借着自己的入选短片来找伯乐的汤闻君，这是他俩毕业后第一次见面。
那时，汤闻君就一改大学的花里胡哨，爱上了现在的葬礼风穿搭，可能是在祭奠他出发即坠机的艺术生涯。
祝雪停知道他这几年过得不顺，尽管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见到汤闻君这副小人失志的样，仍旧不免幸灾乐祸：“怎么丧个脸啊？你本子又没投出去？”
“你演的短片我看了。”汤闻君整整领带，另起话题，“你还是不太适合走艺术片路线。”
“我是不像你，有很高深的艺术造诣。”祝雪停挑起一对精心修过的细眉，反唇相讥，“高到至今没有人能欣赏。”
汤闻君一脸无辜：“我在认真给你建议。”
潜台词就是对方好心当成驴肝肺，祝雪停哪里受得了，正想提高音量再讽刺几句，被他俩强行劈成两半的人群中有人却更受不了了：
“我说你们谈分手能换个地儿吗？堵在大门口干吗？”
上回架吵得无疾而终，这回再续前缘，祝雪停率先发难：“恭喜啊汤导，终于有人欣赏你的艺术了。”
“谢谢。我看了剧情大纲，”汤闻君直直望着祝雪停，一般人会以为这很真诚，可祝雪停明白，这恰恰是他要开演了，“这个角色和本子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想起那像踩到香蕉皮溜到哪儿算哪儿的剧情，祝雪停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才和魏茶打的太极了：
“你爱怎么打造怎么打造吧，这个片子不符合我的个人形象和发展规划，我不会接的。”
讲完，他感觉还不够解气，又扭头愤愤冲魏茶补了一句：“我劝你们也别签他，他这个人事多的要死，到时候有你们烦的。”
“你说晚了。”汤闻君抬起手，祝雪停这才看清他还拿着一本合同样的文件，“我已经答应魏总了。”
祝雪停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这下他倒真震惊了。调侃归调侃，他没真的想过汤闻君能答应坏球影业。
以他对汤闻君德行的了解，他祝雪停都有可能被公司和钱敏唠叨烦了来演这个破片子，汤闻君这个宁要面子不要里子的○王却绝无可能。
“……你赌博欠债了？”祝雪停好半天才想出这么个理由。
汤闻君不置可否，看着不大高兴，只说：“我有我个人的考虑。”
难道真遇上了什么事？祝雪停更好奇了，打算回去就找老同学问问，好开心开心。不过这样，他是真没必要接这片子了，便向魏茶直言：
“感谢你们对我的认可，但您也看见了，我和汤导不对付，既然确定是他来导，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绕开黑沉沉一个杵在眼前的汤闻君，边掏出手机叫车边往外走，只甩下一句话留在后头：“恭喜汤导找到人生电影，祝《外星章鱼》票房大卖！”
祝雪停打车去了公司的摄影棚，给一个老牌歌手拍MV，又是友情出演。公司旗下艺人以歌手和综艺明星为主，当年计划进军影视，才签了新人的他，本来是寄予厚望的。
可这么多年，他发展不尽如人意，还惹出不少事，公司也没刻意为难逼迫，所以他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候场间隙，他给一个跟汤闻君一起运营青年诗社公众号的同学发消息：【小李哥，你知道汤闻君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没有吧，我们上星期才见过，他看着好好的啊。】
【他有没有找你借钱？】
【借什么钱，我欠他的还没还呢。】
【那你早点还。】
【。。。。你不是讨厌他吗？】
【我更讨厌欠钱不还的人。】
对面没动静了，跟着一个电话打进来，是钱敏。
“你下午去坏球了？”电话一接，钱敏就直接问。
“对，我跟他们制片人说了，我不接这片子。”祝雪停坚定道。
钱敏无奈地叹了口气：“雪停，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真的是——”
“敏姐，不单是因为这个。”祝雪停打断她，“他们导演定了，是汤闻君。”
电话那头沉默了，祝雪停进一步补充：“我没办法和汤闻君这个装货合作。”
汤闻君在业内基本没什么名气，钱敏完全是从祝雪停那儿知道这个人的。祝雪停看不惯的人很多，但也少有讨厌到这个地步的，她不禁也好奇了：
“你跟这个汤闻君到底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