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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丙火（一） 抚仙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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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仙阁秘境，丙火层，赤霞城外。
云澜立在断崖边，碧色衣袍被阵阵罡风掀起。
这崖下朦胧的浅雾中，传来兵器碰撞的打斗声。
在这里，为争一枚筹码大打出手类的事情不少见，毕竟相比于亲身涉险去应对秘境中的上古生灵，很显然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轻松些。
此行只为寻师尊踪迹，云澜本不应驻足。可前行数里，还未至城门，心中便浮起强烈的不安和慌张。
那道莫名的情绪牵动着他，令他心神不宁，不得已，只能再度绕回来。
云澜没能透过雾气看清底下的情况，刀剑声渐息。他脚尖轻点，一跃而下，悄悄落在人群后。
那群人衣着统一，手中执剑，将一位红衣公子围困住。虽已无人再出手，却个个眼神狠厉。
公子生的温润却面色苍白，立在崖壁前，一双狭长的凤眸落在云澜身上。
见他分心，人群中有人抓住机会，长剑破空直冲他而去。公子眼都没眨，四周树叶摩擦发出声响，下一刻，无数道被聚成利刃的灵气贯穿出剑之人。
还未见鲜血，那人已成齑粉。
长剑也被引得改换方向，擦着红衣公子的小臂而过，伤口渗出鲜血。
活生生的人在眨眼之间消失，刚刚还虎视眈眈的人群气势弱了几分，甚至有些开始退后。
许是灵气带起凉风，红衣公子靠在崖壁上，掩面咳嗽。
人群中几人交换眼神，又重燃了勇气，预备合力一击。刚刚举起剑，墨绿色的粗壮藤蔓从崖上垂下来，携着上古生灵气息的威压。
除了云澜和那位公子，其余人皆跪倒，喉间涌出鲜血。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半个身子掩在树荫下的云澜，彻底失去意识前叫出他的名字。
待到彻底平静，红衣公子从一众尸体间走出来，停在云澜身前，神色里的警惕和厌恶散去大半。
“你是……云澜？”
云澜之名天下修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介散修，却实力可怖。二十年前横空出世，性子桀骜，有着世上独一份的蓝绿色眼睛。
他明明不认识眼前之人，却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反应片刻才点头，匆匆撇开视线。
“是……幸识，不知道友名号？”
“玉殊。”见到云澜泛红的耳根，红衣公子话音里染上些笑意，报出名字来。
“多谢云道友相助。”他拱手微微倾身，算行了一礼。
云澜闻言蹙起眉，确认了玉殊不似开玩笑，才道：“我并未出手。”
玉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刚刚那珠藤蔓。半息间，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玉殊还未愈合的伤口。
云澜当即反应，灵剑破空，将藤蔓砍断，却无法阻止已经进入的部分。
感受到有什么汁液进入伤口，顺着血液流经身体，玉殊闷哼一声，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白直直向后栽去。
云澜立刻收剑，伸手接住他。
怀里的人呼吸紊乱，秀美微蹙，看起来有些痛苦。换作以往云澜不会多管闲事，可这回想就此离开，竟迈不开腿。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很重，想要跳出去，钻进玉殊身体里似的。
云澜只得将意识陷入昏迷的人抱起，在林中寻个干净地儿安置。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丛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蛇类在枯树叶中穿梭。云澜强迫自己不去管这与他不相关之人的生死，手上却还是没拗过生理性的心慌。
他闭上眼，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铺天盖地。眼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云澜无奈再次抱起玉殊。
他心念一动，腰间长剑出鞘，横悬在膝侧。抬脚踩上去站定的瞬间，剑身带着两人升至半空。
藤蔓来晚一步，面对空荡荡的空地，一窝蜂往玉殊刚刚躺的位置钻，争抢被留下的几滴鲜血。
云澜冷眼看着这一幕，视线又扫过玉殊的伤口，左手两指并拢。一道灵气拂过去，伤口瞬间愈合，连衣袖上沾染的血迹也没了踪影。
底下还想循着气味往天上伸的藤蔓失了方向，无头苍蝇般绕了几圈，很快消失。
带着人重新落到地面，玉殊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可就是不见醒来。云澜犹豫片刻，伸出手。
一道泛着浅青色微光灵气自他手心而出，去到玉殊心口。
云澜牵着它在玉殊的灵脉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伤处，只是有些滋养的灵气团没有吸收。他干脆帮了一把，一个一个冲破，理顺。
玉殊睁眼，入目是绿茵茵的树冠，从叶间能窥见丙火层墨色的天。转头，直直对上云澜的眸子。
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实在感谢道友相助。”
这样大的动作让他脑袋有些晕，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不是修士。”云澜没给他喘匀气的机会，语气笃定地开口，“你是如何进的这秘境？”
他是真的好奇，毕竟这抚仙阁的秘境有些修为不达标的修士都进不来，而玉殊的灵脉里，就算吸收了那些滋补的灵气团也不够看。
这人分明是个病秧子凡人。
玉殊抿了抿唇，偏开些视线。
“我应当是修士，能感受秘境的气息。”
气息这个东西说来也玄乎，只有真正踏上修真之途的修士才能感受。就算是个灵脉里灵气丰沛的凡人，也只能止步于听说。
不过很显然，云澜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应当？修没修炼过自己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怀疑。
玉殊闻言摇摇头，道：“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受了很重的伤，遇见成衣铺的方掌柜才捡回一条性命。”
话落，云澜疑虑更甚。
“捡回一条命怎么不好好养着？知道这秘境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往里闯？你还指望能在这里遇到第二个方掌柜？”
他说话毒了些，却没有很刻薄。也许是知道玉殊没什么威胁，所以只是疑惑，并无戒备。
玉殊知道他没有恶意，思考半晌，很认真地避重就轻，贫嘴道：“没有遇见方掌柜，但是遇见云道友了。”
想了想又补充：“多谢相救。”
倒是会说话。云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要说救……我只帮你躲开了那些藤蔓。”他将胳膊撑在石头上，话锋一转，“刚才在人群中，你那两记杀招是何等宝物使出的？”
玉殊愣了愣，旋即回想起他第一次道谢时，云澜回的话，试探着开口：“我身上并无法宝。当真并非道友出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想起同一个事物。
那株粗壮的藤蔓。
回到最初的崖壁前，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依旧还在，藤蔓却不知去了哪里。
玉殊皱着眉向上看，却只见到比方才薄一些的白雾。
间他一筹莫展，云澜跟在后面，嘴比脑子快。
“那玩意儿好像喜欢你的血。”
玉殊撇他一眼，在林中找到一根针状的叶子，正要动手。此时云澜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阻止。
捏着叶子的手悬在半空，只差一点便刺进皮肉，玉殊不解地回头。
云澜偏过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你别又晕了还要我救……”
也算是默认了会救人。他声音有些小，混着林中各种噪声钻进玉殊耳中。
玉殊看向他眨眨眼，默了默，解释道：“我昏迷前它往我的伤口注入了一道滋养的汁液，我身子孱弱，消化不了，才晕倒的。”
“随你。”他扫一眼玉殊，没再挪开。
血珠出现在玉殊指尖的刹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出现。云澜正色起来，指尖轻动，一道灵气成型，围绕着玉殊。
咻咻咻——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来三根藤蔓，撞上灵气圈，急的晕头转向。
云澜伸手揪住一株，顺便把玉殊指尖细小的伤口解决了。
贴着藤蔓的两指微微用力，带着攻击性的灵气灌入植株。
“啊啊啊！好烫好烫！少主放手！少主放手！”
一只圆滚滚的小精灵从藤蔓里出来，跳着转圈圈。
少主？云澜抓住这个奇怪的称呼，紧接着问：“你认得我？那你可见过我师尊？”
“对呀对呀，你是少主，你身上有仙尊的气味。”小精灵转过去面对着玉殊，“仙尊不就在这里吗？”
它凑近玉殊，却像是失了方向，在原地左顾右盼。
“不对呀，刚刚仙尊的气息就在这里。”
它盯着玉殊的脸，凑到他手边嗅了嗅。
“不对，你不是仙尊，但是你的血液里也有仙尊的气味。”小精灵围着玉殊的脸看，“我没见过你。你不是少主，也不是仙尊，你是谁？”
合着这小东西靠闻气味认人。
云澜把它抓回来，认认真真问：“仙尊在哪里？”
“仙尊当然在仙山上……他不怎么出去的，好不容易下山与村民们热闹热闹，有了少主以后又不去了……”
全是废话。云澜耐着性子追问仙山是什么，在哪里之类的问题，还是没有套出有用的信息。
玉殊全程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小精灵被问烦了，又逃到他身边，叫喊道：“漂亮公子，他好吵啊，你救救我的耳朵！”
闻言玉殊回过神来，勾唇笑笑，用手托住它，温温柔柔的开口：“我没办法呀，我打不过他呢。”
云澜无奈，佯装生气：“喂！不是说我是你的少主吗？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哼！你忘了小时候跟仙尊打雪仗，来不及捡雪把我当球丢出去的事情啦！我还认你就算好的啦！”小精灵冲云澜喊完又看向玉殊，“漂亮公子，我们走！不理他，他是坏人。”
玉殊被逗笑，同云澜道别：“云道友，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云澜也不扭捏，当即道：“好！玉道友，江湖再见！”
望着一人一团子的背影，刚刚小精灵的控诉萦绕在耳边，云澜摸摸鼻子，尴尬过后在心中埋怨。
它怎么就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自嘲一笑，摇摇头，准备御剑进城。
那小家伙好像还挺喜欢玉殊的，先前那两杀招看起来也能护他周全，既然是萍水相逢，也不必再耽搁了。
腰间长剑刚刚出鞘，云澜动作猛的一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摇摇晃晃站不住身子，眼前一片花白。
耳边响起嗡鸣，刚刚与玉殊一同离开的小精灵的声音破开一切冲进来。
“少主！少主不好了！玉殊公子出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