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的我继任了魔王》Ynnnnn

18、奴隶 傲娇已经不

　　回紫罗兰庄园的马车无比沉默。

　　路过教堂的时候，维奥莱特把消息给了守夜的牧师。他在夜色中站了许久，没有得到答复，便也明白了教堂的立场，转身离开。
　　教堂有着不能参政的铁律。它可以为了公正和救赎对抗黑暗，却只能对政治的阴影视而不见。

　　维奥莱特理解这一切，只是遗憾，之后也许没人再教露比识字了。

　　三人沉默着回到卧室，期间露比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开口，只好气鼓鼓地化作血液，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了。
　　因此，昏暗的卧室，月光从窗口照入，狼骑士和魔王一左一右，互相对视：

　　“先生，”诺兰先开口，“我理解您的选择。”

　　维奥莱特的嘴角勾了一下，像是个笑，但不达眼底。他没骨头一般瘫倒到沙发上，用手盖住眼睛：“我还没说要干什么呢，你就理解了？”

　　“无论您选择退出还是继续，我都能理解。”
　　诺兰平静道：“您已经为奴隶们付出了太多，坚持了太久。这本来是与您无关的事情，却能如此尽心，令我钦佩。”

　　无关......吗。
　　维奥莱特闭了闭眼，他没有抓着这个词不放，而是反问：“那么，小狼骑士——你会不会继续坚持呢？”

　　诺兰顿了顿，他没有迟疑：“会。”

　　“因为你恪守的骑士道？”维奥莱特问。
　　“是的。”诺兰答。

　　闻言，维奥莱特轻轻地笑了。
　　他把手放下来，露出那双有点失焦的紫眼睛：“好意料之内的回答。”

　　诺兰走近了些，他在维奥莱特身旁坐下，尾巴搭在大腿上，拘谨但又温和：“与我相比，您的品德更为高尚。”
　　“......是吗。”
　　维奥莱特仿佛在出神，紫眼睛雾蒙蒙的：“我可不觉得我有多高尚。只是因为，有个小女孩送了我一颗糖。所以，没办法再装没看到了。”

　　所以借由这一点动摇、一点共情，和一点冲动，走到现在。
　　“然而，现在却发现，仿佛看得又实在太多了一些，以至于无能为力的程度。”

　　“您做的这些，已经能付得起那颗糖的价格。”诺兰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点安抚的温柔。

　　然而维奥莱特却笑了笑。
　　他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

　　“那么，这二十年作为霍桑的生命呢？”
　　那些奢靡琳琅、裙裾香水。

　　“......我又要用什么偿还。”

　　他感受到诺兰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幽绿色的眼睛如兽类的冰冷凝视，却又因话语带上温度：“您这话不对。”

　　“没有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可是我不愿意再这样活下去。”维奥莱特说。

　　那些散漫的、荒芜的、闭目塞耳的岁月，是他对身份的漫长逃避，可其实却又什么都没有逃开。
　　.......总得面对它。

　　诺兰安静地看着他。他的尾巴从腿上扫下来，垂到身后，温顺沉默：“所以，您选择继续。”

　　银发的贵公子看着天花板上熄灭的吊灯，紫眼睛在黑暗中失去光亮，然而却勾唇，笑了笑：“对。”
　　“但不是查案，而是——审判。”

　　审判有罪之人，还无辜者一个公道。
　　——不再仅仅是共情的冲动，而是自我身份的救赎。

　　维奥莱特直起身。他没有继续剖白内心，话语一转，改为了理性的分析，月光重新在紫色的眸中汇聚： “如果敌人是亲王党，那就去找王子党；如果敌人无法撼动，那么就去寻找能够撼动它的人。”

　　他一个一个细细数来：“和多林郡有仇的其他领主，艾德文或霍桑的政敌，甚至直接前往王都，禀报王子或国王。再不济，去求弗雷德，让他那镇守边关的父亲来主持公道——”

　　“......直到把所有的路都尝试尽。”
　　说着，他偏头，对上诺兰专注的视线，笑了一下：“这次可能没有多少胜算——还要继续帮助我吗。骑士先生？”

　　诺兰安静地看着他，狼耳轻轻抖动，向前直立，露出灰白色的柔软绒毛。
　　他没有再做出夸张的宣誓动作，只是浮现一点笑意，眼眸闭起，收敛那过于直白的注视：“请允许我来协助您。”

　　“可别客气，你目前可是我这边的最强战力，我可得好好伺候着你。”
　　维奥莱特开了个玩笑，余光又瞥到一侧阴影里鼓动的血液，无奈地转身：“露比，别生气了。现在可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不说两句为我打打气吗？”

　　露比不情不愿地在阴影中出现。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心智不成熟的她无法理解复杂的纠结，然而却看得出维奥莱特的状态，最终，只干巴巴、带点恼怒地说了句：
　　“反正，你说要杀谁，我照做就行了！”

　　“那可不行！”维奥莱特反对，“你又不是真的女仆或者杀手，是我们的同伴。更何况，现在爱丽舍不能继续教你识字，我在你这里也算筹码尽失——”

　　“所以，现在的我，只能请求得到你的帮助。”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又在露比面前俯下去，让自己和矮小的女孩平视，伸出手：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

　　面对维奥莱特正式的表现，露比面色古怪。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维奥莱特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仿佛想起了自己被其下隐藏的魔王印记驱使的开端，退后一步：
　　“我没说不愿意。”

　　“傲娇是不行的，”维奥莱特直言纠正，“你只能回答‘愿意’或‘不愿意’。”
　　“......愿意，行了吧！”
　　维奥莱特笑：“等这件事结束，有机会我一定亲自教你......呃，或者再找人教你。”

　　重组战线后，维奥莱特便回到书桌，准备列个清单，准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当他抽开自己摆在最上面掩人耳目的通俗小说时，却发现下面正用书本压着一张纸。那纸条边缘粗糙，很明显是从上面地方撕下，上面有一行字。

　　那字迹笔画锋利、尾端翘起，内容是：

　　“明晚十点，城西郊外，奴隶军想要见你。”

　　“......”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诺兰也察觉到了不对，走上前来看了看，颇为意外：“奴隶军？是奴隶们自发的反抗组织吗......”

　　维奥莱特把纸条捏得有点皱：“如果这是又一个陷阱的话，未免来得太快了。”
　　他此刻在黑袍人那里的态度明明是已退出了追查，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有针对他个人安危的行动。
　　如果只是来自其他势力的刺杀......能悄无声息地把纸条放进他房间的，有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吗？

　　诺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补充道： “您的房间内，并没有可疑的气息。”

　　维奥莱特低头看着那纸条：“我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受欢迎了，邀请真是一个接一个。”
　　诺兰被他逗笑：“所以，您理应多带些人防身。”

　　“我愿与您同去。”

　　-

　　第二天，晚上十点，维奥莱特带着露比、诺兰，出现在了指定地点。
　　西郊原本是农田，如今一片荒凉，只有荒废的木屋和几个土堆。然而，一靠近，诺兰就摇了摇尾巴，望向那仅剩破壁残垣的木屋：

　　“那里有很淡很淡的魔法气息。”

　　维奥莱特还没说话，就听背后传来声音：“兽人也能嗅到魔法？我倒是从来不知道。”
　　三人立刻警戒回身，发现来的是两个披着袍子的人。

　　稍微矮一些的那个，身材娇小，卷卷的黑发从兜帽边溢出，肤色较深，一双棕眸，柔和灵动的异国女性面孔；
　　高挑的那个肤色白皙，同样是黑发，却被截得极短，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露着不祥，最突出的特征是双颊两侧的尖尖精灵耳。

　　只一瞬，诺兰就挡在了维奥莱特面前，声音绷紧：“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是精灵族堕落后的表现。背弃母树之信仰、背叛自然的精灵，会化作黑发红眸的模样，从此被整个大陆拒绝。

　　看不出性别的黑暗精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另一侧的异国少女则摆了摆手，友好地笑了起来：“别紧张呀，我们不是坏人。莎琳是为了我们而堕落的，如果不是她的黑魔法，我们可不能摆脱这个呢。”

　　她轻快地说着，掀起衣袍的一角，露出腰腹上的奴隶烙印。

　　诺兰顿了顿。
　　维奥莱特打量着她们：“你们便是奴隶军？”

　　异国少女欢快地道：“是呀，你好，我叫萨米拉，目前担任的是书记官。这位是莎琳，我们的首领，非常厉害哦。”
　　她笑盈盈的伸出手：“好啦，不要在这里聊天啦——去我们的据点看看吧？”

　　诺兰和露比的视线看向维奥莱特。后者沉思：“...却之不恭。”

　　叫萨米拉的书记官，带着一行人来到那废弃的木屋前。沉默的黑暗精灵伸出手，催动魔法，露出隐藏的洞口。
　　黑幽幽的楼梯往下连绵不绝。萨米拉点起油灯，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属于奴隶的忧愁：

　　“这里原本是个秘密的地牢，我们在确定主人死了很久、不会有人再知道后，搬进了这里。莎琳的魔法能隐蔽入口和我们的气息，也可以暂时压制奴隶烙印，我们得以在这里悄悄发展势力，唔，目前大概有一百七十人吧。”
　　她仿佛毫无心机，把情况尽数吐露：“这一百七十个人里，有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有我们从运奴车上劫的，还有自己逃出来的。会魔法的有十人，有战斗能力的有八十个。”

　　“哦，对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诺兰，烛火映照在棕色眼睛里，“我们一直想和这位狼先生联系呢，可是他实在是神出鬼没，没想到居然是维奥莱特先生的人。”
　　“这么一看，维奥莱特先生真厉害。明明几个星期前还顶着纨绔的风评，这段时间却做到了这么多事，实在是让我们由衷佩服。”

　　维奥莱特听到这里，微微抬眸：“所以，你们找上了我。”

　　萨米拉举着灯，步伐轻快地往下走：
　　“是的，先生，我们希望和您合作。请您放心，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道德绑架，我的家乡以商业闻名，最讲究公平交易。”

　　她在尽头停了下来，手中油灯举高，维奥莱特看到整整齐齐站在昏暗地牢之中、如数尊蜡像的奴隶们。他们穿着残破的盔甲，手中拿着武器，有的甚至缺失左臂，但眼睛却无一例外的倒映着烛火，在这潮湿的地牢之中发光。
　　“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我们将在复仇之后，为您所用。”

　　她转过身，笑盈盈地做了一个异国的礼仪，双手交叉搭在肩上微微屈膝，衣摆在空气中划过半圆。
　　与此同时，黑暗精灵莎琳往前走一步，摊开手心，露出那里正从血肉中破土而出的漆黑魔法植物。

　　“我与莎琳皆是魔法师，一位中级、一位高级。暗杀、潜入，无所不利——”
　　“我们愿效忠于您，簇拥您成为多林郡的下一任领主。”

　　维奥莱特沉吟片刻。
　　他不置可否，反而问：“在我的房间留下纸条的，是谁？”

　　“那是我们的另一位同伴，请原谅我不能告诉您他的身份。”萨米拉微笑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效忠，也不想成为多林郡的领主，”维奥莱特直言，“不过，我愿意帮助你们——”

　　“——前提是，你们对我坦诚相待。”

　　萨米拉笑容不变。她转过身，挥挥手，沉默的奴隶军们便四散离开，驱散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请原谅我们的谨慎，太多的折磨早让我们无法信任任何贵族。”

　　维奥莱特退了一步：“我并没有探听机密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们的计划，这才是合作的基础。”

　　“多林郡奴隶贸易暗中开展三十年，从未听闻有奴隶反抗组织存在。你们何时集结，都做了哪些谋划，有怎样的打算，这些，都是我必须知道的。”

　　萨米拉笑：“您是一位爽快人，那么我便不说其他了。”
　　“我们的组织是十年前初步建立的。一开始，我们没有办法摆脱奴隶烙印，只能在阴影中苟延残喘；七年前，莎琳堕落为暗黑精灵，她的黑魔法帮助我们压制住了烙印，我们才得以真正发展。”

　　“多亏了那位同伴的帮助，我们能得到一点发霉的粮食、一些破损的武器，以此不断地将自己打磨得锐利，目的是......”
　　她垂下眼，那笑容淡了些：“掀起一场足以让整个多林郡都听到的奴隶暴/动。”

　　“据我所知，仅仅是霍桑伯爵宅邸内，就有至少四个高级魔法师，”维奥莱特道，“还不提其他贵族，以及教堂。”
　　萨米拉点头：“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推翻什么，而只是让事情闹大。一旦冲突升级，王都必然会派下使者调查......到那时候，事态才有可能迎来转机。”

　　“......”
　　维奥莱特沉默了一会，期间没有人打扰他，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候这位贵族做出最后的决定。
　　于是他便意识到，对于奴隶军来说，这几乎是孤注一掷。

　　如果他不值得信任，整个地牢和数年的坚守，将会因此覆灭......
　　那异国书记官少女，想必也是带着这样的压力，才一直挂着笑容的吧。

　　最终，他问：“你们需要什么？”

　　萨米拉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我们需要食物、衣物、武器......其实我们本有办法营救更多的同伴，但碍于生存物资的短缺，所以才搁置了。”
　　“我会想办法为你们提供。那么，如何联系你们？”

　　萨米拉感激地又行了一礼：“来据点附近，或者留下记号，我们都会看到。如果我们要联系您，会让那位同伴在您的房间留下纸条。”

　　能自由穿梭的潜伏者？还是仆人中的间谍......维奥莱特心想，点了点头：“那么，合作成立。”

　　“愿我们能终结多林郡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