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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梦非梦 梦断残更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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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残更惊旧影,一树夭桃笑不成。
江扶月挣扎着起身,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猝然撞入眼帘。
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触碰幻影般,缓缓地、试探地伸向那张脸。
触手所及,是温热的、真实的肌肤。少年伏在榻边,睡颜安稳,像只收起利爪的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然而,片刻的安宁被骤然撕裂!一阵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她的颅脑!
江扶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蜷缩,手指狠狠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蚀骨的痛楚绞碎在掌心。
就在这剧痛的眩晕中,眼前的少年面容开始扭曲、重叠。
“阿月,你别想离开我…” 一张带着病态且富有占有欲的、疯狂的脸庞逼近。
倏忽间,场景变幻!少年温顺地伏在花丛中,仰起脸对她笑,眼底仿佛盛着揉碎的万千星光。画面再次撕裂!他高高端坐于金銮殿的冰冷宝座,唇角噙着玩味的笑,睥睨着脚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不…滚开!” 江扶月痛苦地嘶鸣,发疯般挥舞着手臂想要驱散这些幻影,头痛却愈发剧烈,几乎要炸开。她猛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凉的被褥,试图汲取一丝清凉。
周围的一切,这居所,这痛楚,这混乱的记忆碎片……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冷汗涔涔:“是梦吗?还是说…我真的回来了?” 那柄冷剑贯穿心口的剧痛如此真实,死亡的冰冷触感至今未散。
她下意识地抚上梦中被刺的位置,指尖下似乎还残留着隐隐的幻痛。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跑得太急,竟在门口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也顾不上疼,喊道:“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江扶月闻声抬头,视线落在小姑娘脸上。
“花翎,快走!别管我!”“花翎,你教教我如何使用这弩箭…”“花翎,尝尝!这是城北那家的酥饼…”无数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江扶月试探地、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唤道:“花…翎吗“小姐!我在!我在!” 花翎立刻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江扶月冰凉的手。
这声响也惊动了伏在床边浅眠的少年。他睫毛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张姣好的少女脸庞近在咫尺!萧以珩如同被滚水烫到般猛地弹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瞬间拉开了距离,耳朵尖顿时涨得通红,心跳如擂鼓。
江扶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而专注,仿佛要穿透时光的迷雾,看清眼前这个人的灵魂。
少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语无伦次地解释:“你…你醒了!…我看你睡了这么久,就、就是来看看…你…你别这么盯着我…”
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江扶月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个极轻、却带着一丝释然和暖意的微笑:“阿珩,谢谢你。”
“!” 萧以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和道谢一怔,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慌乱地冲出了房门!“砰!” 门被重重关上。
几息之后,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少年只探进半个通红的脑袋,眼睛不敢看里面,只对着花翎的方向飞快地丢下一句:“看、看好你家小姐!要太医什么的…只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用力关上,留下屋内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江扶月望着那紧闭的门扉,想着少年方才那副惊慌失措、落荒而逃的模样,头上的疼痛也被抚平了不少,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门外。
萧珩一路狂奔到庭院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下才停下。他背靠着粗壮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她…她叫我阿珩…”
少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缓缓蹲下身,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仿佛要将那足以淹没他的巨大欢喜和羞涩都藏进这方小小的、只属于他的天地。
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轻风飘拂,桃花瓣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和肩头,像是无声的祝福。
门轴再次发出低哑的呻吟,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地移入室内,
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沉静。江扶月下意识抬眸望去,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潭深水里。
顾承影就站在几步开外,那双梦中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能溺毙人的温柔。
这温柔如此熟悉,又如此致命,像裹着蜜糖的毒刃,瞬间刺穿了江扶月刚刚筑起的心防!“扶月姑娘……”
他低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呃啊——!”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额前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江扶月颅内轰然炸开!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搅动!雪地里他刺出长剑时冰冷的眼神……火光中他跪在郑太后脚边接过匕首的侧影……还有更久远的,他曾在花树下为她簪花时,指尖触碰发丝的微痒……
“别过来!别靠近我!!” 江扶月猛地抱住头颅,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手指狠狠抓挠着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些撕裂她神经的画面抠出来!
花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过去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一边帮她揉按额头,一边带着哭腔:“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顾承影被她的抗拒钉在原地,眼中那汪温柔的深水骤然冻结,碎裂成惊愕。
他下意识想上前,却在迈步的瞬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在室内弥漫开来。
那是他刚受过的、尚未处理的鞭刑带来的。这血腥味如同催化剂,让江扶月脑海中的画面更加混乱狰狞!
不同时间线、不同状态的顾承影在她眼前疯狂闪现、重叠、交织!“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同时‘看见’这么多不同的他?!”
她在剧痛的旋涡中绝望嘶鸣,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拼命挣扎,试图从这个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中醒来,却发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真实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敲打着现实的鼓点。
这不是梦!她透过被冷汗和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真实的、一脸担忧和受伤的少年。
他的眼神如此真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权谋完全浸染的焦急,与记忆中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判若两人。
这巨大的割裂感几乎将她逼疯。
顾承影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恐惧、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他伸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哑声道:“扶月姑娘,你好好休息……。我…我先离开。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腥气和难以言喻的涩然。
说完,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愈的伤和满室未散的血腥,踉跄着退出了房间,背影萧索而狼狈。
室内只剩下江扶月急促的喘息和花翎压抑的啜泣。
过了许久,花翎才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干江扶月额头的冷汗,满含着担忧试探地问道:“小姐…小姐,刚才有人来报,说是陛下亲口恩准您回家好生养病。小姐…咱们能回家了” 她紧紧握着江扶月冰凉的手。
“家……?”江扶月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涣散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令人心惊的陌生感,仿佛在咀嚼一个从未听过的奇怪词语。
她困惑地看向花翎,声音轻飘飘的:“家,在哪儿?”花翎闻言,浑身剧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扶月那双写满迷茫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家小姐此刻的状态。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江扶月紧紧拥入怀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落在江扶月的肩头。
“小姐……小姐……” 她哽咽着,除了紧紧抱着这具单薄而颤抖的身体,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扶月僵硬地被花翎抱着,鼻尖是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窗外桃花的香和着飘拂的风铃进入室内,可这一切,这温暖的怀抱,这熟悉的气味,这充满生机的春日……在她感知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既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酸,又陌生得让她不寒而栗。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粗暴地塞进这具躯壳的游魂,与这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暮春之初,惠风和煦。江扶月在花翎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登上了回府的马车。帷幕垂落,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车辕转动,马蹄声嘚嘚响起。
江扶月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恐慌和眩晕感,指尖微颤,轻轻掀开了帘子的一角。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幌子招摇。货郎挑着担子吆喝,鲜亮的瓜果、飘动的彩绸挤满了视野。
讨价还价的喧嚷、孩童追逐的嬉笑、铁匠铺叮当的锤打……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充满烟火气的海洋。刚出炉的胡饼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脂粉铺飘出的浓香……复杂的气味混杂在温暖的春风里,扑面而来.这鲜活到近乎刺目的一切,落在江扶月眼中,却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她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目光转向身旁忧心忡忡的花翎,以及她口中那个充满期盼的“家”。她闭上眼,努力在记忆的废墟中挖掘,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片段。
然而,徒劳无功。
脑海深处,只有一幅模糊到近乎褪色的画面:一个衣着素雅的妇人,独自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下,侧影寂寥,嘴唇微微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空茫的迷雾。“小姐,到了。” 花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提醒。
马车缓缓停稳。江扶月深吸一口气,在花翎的搀扶下步下车辕。抬头望去,朱漆大门厚重森严,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四个大字呈现在眼前:
定北侯府!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脑海!
“呃啊——!” 江扶月惨叫一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按住突突狂跳、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姐!!” 花翎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瘫软的江扶月抱起来,往府门内冲去。视线在剧痛和眩晕中迅速模糊。江扶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意识正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府内一名衣着华贵,内里寝衣却皱皱巴巴露出了领口的妇女,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将桌上的杯盏扫去,拍着手叫着好,妇人身边的老仆将碎片拾起,仿若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