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气泡》娩之

3、好巧

　　“傅依宁！”

　　“你是疯了还是病了，这么粗糙的版本你居然敢传到云端，你能不能给我清醒一点！”

　　“你再拿这种东西敷衍我，以后都不要翻了。”

　　傅依宁收到轰炸语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回云城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她的睡眠障碍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这部新片子翻译到想吐，是一部关于鬼怪大逃杀的片子。整个片子来来回回看了一百多遍。刚开始看到突然袭来的“鬼脸”还会吓一跳，到后面越来越没有波澜，甚至能从对面铁青色脸上的看到自己的倒影，越来越重的黑眼圈。

　　导演不满意，一切就要推翻重来。相当于重新拉片，校对时间轴，翻译。

　　傅依宁快崩溃了。

　　蔷薇：【你在干嘛？】

　　傅依宁把镜头反转，对着自己拍了个哭哭的表情，发过去。

　　一颗柠檬：【图片】

　　一颗柠檬：【累累的】

　　一颗柠檬：【如果我变成丧尸你还会爱我吗？】

　　蔷薇：【陈导又折磨你了。】

　　一颗柠檬：【是的，他说我这一部片子翻译的跟屎一样。】

　　蔷薇：【多新鲜呢，他哪一部片子不说你翻译的跟屎一样，上一部说‘傅依宁，猪翻译的都比你翻译的好！’】

　　陈明意是圈内有名的导演，嘴巴相当之毒，但是眼光独到，选中的片子基本没有拿不了奖的。
　　以至于哪怕他一张嘴能毒死人，圈内想和他合作的还是蜂拥踏至。

　　基本没有陈明意能看对眼的人。傅依宁勉勉强强算一个，不然也不会每部片子都让她当御用翻译。

　　蔷薇：【那个谁最近联系你没有？】

　　一颗柠檬：【谁？】

　　傅依宁想了一下，终于想到宋蔷薇说的是自己的前男友，但她最近忙得团团转，早就把方之昀抛之脑后了。

　　刚开始几天他坚持不懈的给自己打电话，写小作文，在ins上各种花式表白，转账，买包包鞋，公式一套套的。傅依宁烦不胜烦，后面把他和他朋友的所有号全部拉黑，才勉强清净。

　　一颗柠檬：【我把他拉黑了。】

　　宋蔷薇发来了一张截图，是方昀之的ins截图，配图是一只喝酒的手，带着价格不菲的腕表，是一周年时，傅依宁送他的生日礼物。他配文：剧本已经杀青了。

　　蔷薇：【杀青哥。】

　　一颗柠檬：【精神病。】

　　傅依宁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说不难过是假的。方之昀比赛忙的时候，经常赶到她拉片子的时候，要么是时差不在一起，要么是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忙完累的倒头就睡。
　　有时候一两个月见不到都是常事。

　　当时她以为，两个人这么累这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应该不会再轻易变心。

　　傅依宁叹了口气，和宋蔷薇打了个电话过去：“我先把手头这部分，陈导刚给我发的给改了，这会状态刚好，待会还要去首映礼，我应该会晚到一会。你记得帮我打掩护。”

　　傅依宁和宋蔷薇是从高中认识的，一直到大学，再到后来一起出国留学。两个人的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父母去世后，傅依宁的人生迎来了低谷，因为有陈婕妤在一旁，虽然称不上什么大起大落。但有段时间还是感觉到迷茫和困惑。

　　宋蔷薇是她实打实的在低谷期的第一个朋友。

　　“我知道啦。我你还不放心。”宋蔷薇嘴上说好，还是把话题绕回了之前：“你和那个男的怎么样了，别给我装傻，就那个波士顿邂逅男。”

　　傅依宁想起那天晚上，她接过礼物后。周秉余赶了最晚的一班飞机飞走，走的风尘仆仆，别墅的灯光修好了，整个一夜相安无事。

　　一切似乎还是如常，一切都没发生。

　　“不是什么邂逅男，我们小时候认识。”傅依宁说，“大概是几岁开始的？反正初中前我家没出事之前我们都在一起的。”

　　“出事？你父母那件事……对了，你现在对那件事有点头绪了吗？”

　　傅依宁轻轻“嗯”了一声：“其实我妈妈那天出门之前，说是要去找陈阿姨，不过她说只是一些小事。”

　　“别的我目前还不太清楚。”

　　宋蔷薇听出她情绪不太高，赶紧转移话题：“你和那律师这算什么？青梅竹马？”

　　“才不是呢，我们关系很一般。”

　　傅依宁心里很清楚，他和周秉余的关系不是那种如胶似漆的死党，也不是那种欢喜冤家，更不是那种互相讨厌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

　　他们就像两条线，只在那段时间短暂地接触了一下，然后渐行渐远。

　　对于那天的事情，更像是谁在绘制平行线时滴落了一颗墨点，造成了蝴蝶效应。

　　宋蔷薇说好吧，兴致缺缺的挂断电话。

　　她原本以为能吃点什么劲爆的瓜，就像傅依宁比如两个人之前爱过恨过或者久别重逢。
　　但实际上，他们都太平淡了。

　　-
　　首映即将开始，影院门口围着导演和和其他工作人员，再不远处就是媒体，以及第一场的几个幸运观众。

　　刚开始气氛还很正常，几个人围在一起，互相阿谀奉承。随后又把话题绕到陈导身上，说陈导眼光多好，能合作上一次三生有幸。

　　直到人群中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傅依宁怎么还没来？”

　　傅依宁。

　　这个名字似乎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掀起激烈的讨论声。

　　这部突围东京电影节的影片，主要翻译人就是傅依宁。其实傅依宁大可以不必来，但是陈导明确要求了，每一部点映都要去现场看。

　　“没记错她才二十多吧，怎么现在也学会耍大牌了？”

　　“要学会压轴出场了？”

　　“我看是给陈导翻多了，分不清大小王了，那么多人等她一个？真好意思？”

　　“上部片子你们看了没，翻译的那个水平？说实话给我三岁女儿看都能看懂。没有一点水平，简直拉低咱们的水准。”

　　“年轻人就是心高气傲，以为拿了两个奖，以为自己很有分量了。”

　　……

　　说得越来越过分。

　　但凡换一个人，一个翻译员并不会引起如此大的讨论度。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傅依宁。

　　宋蔷薇终于听不下去了，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们：“有完没完，挺大些人了，在这背后议论别人

　　有意思吗？”

　　不同于傅依宁没有后台，宋蔷薇的爸爸，伯父，叔父一脉相承，全部都是电影圈的人。

　　“小蔷，你可别误会，我们只是开玩笑，而且我们也没有说什么。”

　　“这确实不像话，大家都到了等她一个？”

　　“对啊，你看你又大惊小怪。”年纪大一点的前辈对她说教，“以后这些职场礼仪还要我们来教吗？”
　　……

　　“人家来不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影响电影开场了还是怎么了？”宋蔷薇说，“你们不是知道傅依宁之前的外号是什么吗？”

　　“AI。”

　　“为什么呢，因为只要是傅依宁参加的考试，她不仅是全校第一，笔译第一，口译第一。准确率比AI还离谱。”

　　“还有，她现在不在是因为陈导让她翻片子，不像你们，那么大了自己拿不到正经奖项，只在在这酸溜溜。”

　　“还有你们。”宋蔷薇看着另外几个同届的，说，“你们是忘记之前被傅依宁打压的日子了，傅依宁就算闭着眼翻，也比你们翻得好。”

　　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因为宋蔷薇说的一点也不错，真相就是残酷的。

　　一般翻译分为口译员和笔译员，一项做到顶尖已是极致，但鲜少有向傅依宁这样的，两者都掌握的相当出色。

　　虽然陈导经常骂她，但并不妨碍她仍然是陈导的爱徒。

　　“有什么用？她不是孤儿吗？”

　　“从小没有父母养，怪不得这么没礼貌。”

　　宋蔷薇刚想反击过去，就看到陈明意引着几位大人物过来，看模样应该是资方的人。

　　人群里，只有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大约二十五六的模样，穿着一丝不苟的宝蓝色西装，头发是韩式三七分，帅得人五人六的。

　　“好了，在影院门口呜呜泱泱的像什么样子”陈道意引着身后的人挨个向周围认识，直到介绍到周秉余：“这位是周秉余，周律师。”

　　一圈人热络的想和他打招呼。

　　周秉余难得无视了，选择性的掠过，转而问陈明意：“可以进去了。”

　　陈明意显然愣了一下。

　　周秉余是出了名的绅士，礼数周全，难的见他下了别人的面子

　　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陈明意引着他们进入影厅，顺便和宋蔷薇说道：

　　“你去给傅依宁打电话，让她十分钟之前赶紧给我过来。”

　　随着周秉余和陈明意，剩下的人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被下了面子，脸色没一个好看的。

　　“那位是？”

　　“不是说了吗？”

　　“周律师。”

　　“之前纽约有个华人首富遗产分割案，还有前段时间那个160亿的收购案，就是他负责的。”

　　律师履历豪华的念个两天两夜都念不完。

　　VIP的影院不算大，光线昏暗极了，面前是巨大的屏幕，配备了顶级的标准音响。

　　电影开场。

　　随着一片深谧的海洋深处，往下，再往下。巨大的波浪拍击屏幕，引出电影的名字。

　　好戏开场。

　　宋蔷薇的手机发出振动。

　　一颗柠檬：【我完蛋了。】

　　一颗柠檬：【我堵车了】

　　蔷薇：【你完蛋了！】

　　蔷薇：【陈导让你赶紧过来。】

　　一颗柠檬：【没关系，我等会偷偷溜进去。】

　　蔷薇：【陈导带来个超级大帅哥。】

　　一颗柠檬：【马上到！】

　　昏暗的光线内，人的五感被无限放大，情节紧张刺激，已经播放到1/3的部分。

　　傅依宁猫着身子，看向最后一排的空位，从角落慢慢往上钻过去，看向最后一排，宋蔷薇特意给她留的位置。

　　她半蹲着，小步小步的向上挪动挪动。

　　荧幕上的光线折射过来，明灭可见。

　　“你好借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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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借过一下。”
　　……

　　傅依宁慢慢的挪动到里面，继续小心翼翼的重复刚才的话：“你好，借过一下。”

　　然后这次，对面并没有什么反应。

　　电影进程已经过了1/3，几乎不需要回头，傅依宁都能清晰的知道，现在正在播放着女主心爱的妹妹变成丧尸，女主终于爆发的高能部分。

　　下一句台词是什么呢。

　　傅依宁来不及想，她只记得向上看去。周围安静的过分，除了荧幕中的台词与声效，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不算太暗，足够傅依宁看清那人的脸。

　　他的神色。

　　周秉余垂眼看向她，他表情并没什么变动，只是这个姿势过于居高临下，衬的他的眉眼也凌厉几分。

　　然后，他挑挑了眉。

　　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