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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伤 在失去意识 ...

  •   沈知晚的阑尾是在周五凌晨三点发作的。

      起初她以为是胃疼——最近太忙了,饮食不规律,胃疼是常有的事。她翻了个身,想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疼痛她很熟悉——多年来加班熬夜、饮食不规律,她的胃早就不是铁打的了。

      但疼痛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剧烈。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在她的右下腹反复地搅动。那种疼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不断攀升的。

      沈知晚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湿漉漉的,全是汗。

      她试着按了一下右下腹——

      疼。

      剧烈的疼。

      她知道这不是胃疼。

      胃疼在上腹,而且通常是隐痛或灼痛。而她现在的疼痛在右下腹,是那种尖锐的、持续性的疼痛——典型的阑尾炎症状。

      沈知晚拿过手机,拨了120。

      "您好,我需要一辆救护车——"

      报了地址,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等着疼痛过去或者救护车来。

      哪一个先来都行。

      等待的过程中,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在菜市场卖鱼,她一个人在家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也没有人照顾。她自己爬起来倒了一杯水,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等妈妈回来。妈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看到她烧得满脸通红,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知晚!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她说。

      那时候她八岁。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不打电话。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得了急性肠胃炎,一个人去医院挂号、排队、看医生、拿药。医院的走廊里坐满了人,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护士问她"家属呢",她说"没有"。

      "没有家属?你一个人来的?"

      "嗯。"

      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但很快就忙别的去了。

      她想起嫁给陆明哲的那三年,她生病的时候,他总是说"多喝热水",然后继续加班。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给他打电话,他说"我这边有个会,你先吃点药,我晚点回来"。

      他晚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退烧了。

      她习惯了自己扛。

      一个人疼,一个人忍,一个人好。

      但她从来不说——

      她其实不想一个人。

      救护车来了。

      沈知晚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诊断结果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家属呢?需要签手术同意书。"护士问。

      "没有家属。"沈知晚说,"我自己签。"

      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还是递过来了手术同意书。

      沈知晚忍着疼,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很快,腹腔镜微创,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冬天快过去了,但春天还远。

      沈知晚闭上眼睛,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她忽然很想给谁打个电话——但不知道该打给谁。

      韩冰?她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庭审,不能打扰。

      苏念?太晚了,她大概已经睡了。

      顾行舟——

      沈知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不能打给他。

      他是她的当事人,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他。

      沈知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知晚猛地睁开眼——

      顾行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从容和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罕见的焦急——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你怎么——"沈知晚愣住了。

      "小陈给我打的电话。"顾行舟走到病床边,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急性阑尾炎,一个人来医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克制的怒意。

      "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知晚没有说话。

      她想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但看着他的眼睛,那句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担忧。

      那种担忧,像是一把刀,轻轻地划开了她心里那层坚硬的壳。

      "我习惯了。"她轻声说。

      "习惯了不代表应该。"顾行舟的声音很沉,"知晚,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品。

      "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知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好。"她说。

      顾行舟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知晚看着他,有些不安:"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

      "我就在这里。"他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睡吧。"

      沈知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闭上了眼睛。

      药物的作用开始发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只手很干燥,掌心温热,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紧不松,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

      你不用一个人了。

      沈知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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