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轮》落惊春

3、鬼影现世

　　楼梯间的昏暗像一潭凝固的墨，沉沉压下来。

　　方才持续整座阁楼的滴答声彻底死寂，整片小楼静得骇人，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秦朗脊背紧绷，千百轮回刻进骨血的危机感骤然炸开。

　　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

　　每一次轮回里，滴答声停歇的瞬间，就是凶物现世的前兆。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完全挡在江意尽身前，掌心攥紧那枚冰凉的黄铜钥匙，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着楼梯转角，全身肌肉绷到极致，嗓音压得极低：“别靠近，待在我身后。”

　　这是他千世以来的本能。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结局多痛，他永远第一反应护住江意尽。

　　身后的江意尽静静立着，衣衫被屋内微凉的风拂得轻动。

　　他看着秦朗习惯性护人的背影，眼底压着一层极淡、无人察觉的委屈与无奈。

　　他活了百年，看尽世事浮沉，能力、寿命、阅历，全都远在秦朗之上。

　　可偏偏宿命规则诡异 —— 在这场无尽轮回里，永远是秦朗在一次次替他挡灾，一次次满身伤痕重来。

　　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看着，却什么都不能擅自扭转。

　　百年隐忍，百年旁观，所有酸涩和无力，全都压在心底，无人可说。

　　楼梯阴影里，缓缓滑下一道细长、飘忽的影子。

　　没有脚步声，没有落地声，轻飘飘的，像悬在半空。

　　终于，那道东西彻底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无头。

　　身躯惨白僵硬，衣料沾着早已暗沉的暗红血渍，脖颈空荡荡的断面平整得诡异。正是这座孤楼副本的源头凶物，也是秦朗千百次轮回里，反复见过无数次的鬼影。

　　它静静悬在楼梯中段，空洞的颈腔对着两人的方向，无风自动。

　　空气骤然冷了数度。

　　浓重的腥甜混着腐朽气息猛地扑来，比刚才任何一刻都要浓烈刺骨。

　　秦朗瞳孔微缩。

　　不对劲。

　　和以往所有轮回不一样。

　　前几百次轮回，这只无头鬼刚出场时只会呆滞游荡，动作迟缓，攻击性极低，留给他们充足的反应和逃生时间。

　　但这一次 ——

　　它周身萦绕的黑雾浓稠得可怕，身躯微微震颤，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催发。

　　它变强了。

　　副本彻底脱离旧轨迹。

　　“变数不止钥匙。” 秦朗喉间发紧，低声道出真相，“这一轮，所有危险都提前、升级了。”

　　话音未落。

　　悬在楼梯间的无头鬼影骤然一动。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直朝着两人冲来，气流被带得刺骨寒凉。

　　秦朗早有预判，侧身迅速后撤，同时抬手精准拉住身后人的手腕，带着江意尽往后退。

　　指尖相触的瞬间。

　　江意尽指尖微僵。

　　少年的掌心温热、用力、带着千世不改的执拗与护他心切。

　　他垂眸看着被拉住的手腕，眼底那层隐忍的委屈又重了几分。

　　他明明才是年岁最长、最该护人的那一个。

　　却偏偏，生生被这人护了一轮又一轮，千世不休。

　　无头鬼影一击落空，僵硬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再次扑杀而来，黑雾翻涌，压迫感铺天盖地。

　　“普通躲避没用。” 江意尽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历经百年的冷静笃定，“它被轮回异动增幅，这一轮，它要活人气息。”

　　尤其是 —— 他们两个，重复千万次留在副本里的气息。

　　秦朗立刻听懂。

　　以往轮回，他独自扛下所有凶险，江意尽记忆残缺、状态虚弱，永远是被保护的一方。

　　但这一世。

　　江意尽全知、清醒、完整。

　　秦朗心头猛地一动。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眉眼沉静的人，眼底掠过一丝试探与忐忑：“你…… 能对付？”

　　江意尽抬眼。

　　昏暗光影落在他眼尾，藏着一点点极淡、压不住的隐忍与委屈。

　　“能。”

　　短短一字，轻却稳。

　　百年沉淀的力量被他死死压在体内，从不在前几轮轻易展露。他怕改变太大，会触发更惨烈的宿命反噬，怕唯一陪着他轮回千万次的这人，彻底消失在时光里。

　　可看着秦朗依旧习惯性独自承压、满眼戒备的模样，他终究舍不得再旁观。

　　无头鬼影再次逼近，黑雾几乎要缠上两人衣摆。

　　下一秒。

　　江意尽轻轻反手，握住了秦朗方才拉着他的手。

　　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安稳、坚定。

　　他往前半步，轻轻将一直护着他的少年，悄悄护回了身后。

　　“换我来。”

　　百年隐忍，千世旁观。

　　这一轮，他不想再只看着他孤身涉险。

　　哪怕结局依旧未知，哪怕宿命依旧沉重。

　　至少这一次，他替他挡一次狂风。

　　阴影漫天，鬼影狰狞。

　　全新的轮回博弈，彻底拉开失控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

琢磨了一天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