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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蚀与带刺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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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训练场回到起居楼层,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底层那种消毒水混合金属的绝对洁净感被稀释,取而代之的是地毯织物、恒温系统循环出的干燥气流,以及——若有若无、从墙壁缝隙里渗进来的那一缕极寒雪松味。它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盘踞在这片奢华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冰冷,且充满占有欲。
林野被带到了陆沉主卧隔壁的套间。
说是套间,其实更像是一间精心装修的囚室。
门是重型合金材质,外表包裹着与走廊墙面一致的深灰色皮革,视觉上柔和,实际上能抗住火箭筒的正面轰击。门口两侧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只有一枚隐蔽的生物扫描仪,闪着幽蓝的光。林野毫不怀疑,这玩意儿连他的指纹、虹膜乃至信息素频谱都录进去了。
“滴,身份认证通过。欢迎回家,林野先生。”机械女声响起,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陈设一目了然:一张铺着深灰色丝绒床品的双人床,一套嵌入式的工作台,一间独立卫浴,还有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衣橱。一切都是冷色调,简洁,昂贵,且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像样板房一样完美得令人窒息。
最刺眼的是,衣橱里挂着的,清一色都是和他的尺码分毫不差的黑色作战服、深色衬衫,甚至连贴身衣物的面料标签都被剪得干干净净。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换上了一身深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经过刚才训练场的失控和那番剧烈的精神力消耗,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绀青色阴影。
“以后你住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后的倦怠,却不容置疑,“衣橱里的衣服随你穿。工作台接入了帝国内部加密网络,权限三级——足够你查到你想查的东西,也足够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林野没动,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从那些崭新的衣服上扫过,最后钉在陆沉脸上:“这就是你的笼子?比我想象的豪华,但也只是笼子。”
“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巢穴。”陆沉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林野,那股雪松味也随之浓烈了一些,带着一种病弱的冷意,“毕竟,只有在这里,你的信息素才能最快抵达我身边。或者说……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
他抬起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林野颈后那块刚刚贴上新的抑制贴的皮肤。动作轻柔,却让林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记住,十米之内。”陆沉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主卧,“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看到自己的通缉令贴满全城,最好乖乖待在你的‘巢’里。”
主卧的门关上了,比那层合金门轻巧许多,却同样隔绝了内外。
林野站在原地,直到确认陆沉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走进套间,反手想在门内反锁,却发现根本没有内锁装置。这扇门,只能从外面控制。
他冷笑一声,没再多言。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按在智能玻璃上,透明度调节键就在手边。他按了一下,玻璃变成单向透视模式,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海在脚下翻涌,悬浮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而在那璀璨的尽头,是无尽的废土荒漠,黑暗吞噬一切。
林野脱掉那件沾了汗水和模拟战斗痕迹的作战服,赤裸着上身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他借着水汽,侧过头,看向镜子里的后背。
脊柱中段偏上的位置,几道扭曲的、如同蜈蚣般的疤痕盘踞在那里。那是“夜莺计划”留下的烙印,高温灼烧后的产物,皮肉萎缩,丑陋不堪。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组织,眼神冰冷刺骨。
陆沉说他是“夜莺计划”的监督者。
那他知不知道,这双手,也曾签下过多少送往实验室的死亡名单?
这笔账,还没完。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随手从衣橱里扯出一件黑色衬衫套上。面料极软,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这分明是按照他的喜好准备的。陆沉连这点细节都算计到了,是展示掌控力,还是在暗示某种扭曲的体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野坐在工作台前。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他熟练地绕过几道防火墙,侵入了帝国军部的非核心数据库。他要查“夜莺计划”,但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个权限。他转而搜索近十年来的废土动荡记录、军部人事变动,以及……所有关于S级Alpha精神力衰竭的案例。
结果多得惊人。
原来,像陆沉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承受着巨大精神压力的Alpha,很多都活不过四十岁。信息素狂躁症只是表象,本质是精神力过载导致的脑域结构性损伤。而帝国目前的医疗手段,除了抑制剂,别无他法。
“原来你也会死。”林野盯着屏幕上一条关于前任执行官因精神崩溃自杀的报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时间在数据和霓虹中流逝。
深夜,凌晨两点十七分。
套间的恒温系统似乎出了点问题,温度骤降了几度。
林野从数据的海洋中抬起头,眉头微蹙。不是空调的问题。这股寒意……带着熟悉的雪松味,而且浓度正在急剧攀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与主卧相连的共享墙体边。耳朵贴在冰凉的墙面上,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还有指甲抓挠床单的刺啦声。
陆沉发病了。
而且这次,比训练场里那次来得更加凶猛。
林野的第一反应是冷笑。活该。但仅仅一秒后,他颈后的腺体猛地一跳,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那是共鸣。作为唯一能安抚陆沉的“药”,他的身体在预警,在逼迫他对那股失控的信息素做出回应。
该死。
他骂了一句,转身想回床上去装死。但那股寒意已经透过墙壁渗透过来,连空气都仿佛结出了细小的冰晶。如果他不理会,陆沉很可能会彻底撕碎这间卧室,甚至惊动外面的卫队,到时候场面更难看。
权衡只在刹那。
林野咬了咬牙,走到主卧门前。生物扫描仪亮起,似乎识别到了他靠近的意图,幽蓝的光扫过他的脸。
“身份验证通过。祝您晚间安宁,林野先生。”
“安宁个屁。”林野低声咒骂,推门而入。
主卧比套间更冷。月光透过单向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陆沉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整个人蜷缩着,宽大的睡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因痛苦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昏迷,但意识显然已经模糊。极寒雪松的信息素像失控的洪流,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连林野这个伪装的Beta都觉得呼吸困难,更不用说一个Omega。
林野走过去,脚步很稳。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陆沉。
这个在帝国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的额发被冷汗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在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里充满了痛苦和焦躁。
“陆沉。”林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冷硬。
没有回应。
林野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粗暴地抓住陆沉的肩膀,用力将他扳过来,迫使两人面对面。
陆沉的眼睛睁开了,但那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冰蓝色,如同暴风雪肆虐的核心。他看到林野,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猛地伸手扣住了林野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放手。”林野冷声道,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自己颈后的抑制贴。
就在抑制贴剥离的瞬间,野生黑玫瑰的信息素如同出笼的困兽,猛地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泄露,而是主动的释放。带着铁锈味的、甜腥的、充满攻击性的玫瑰香气,蛮横地撞进了那片暴风雪中。
两种顶级信息素在狭窄的卧室里激烈对冲。
雪松的寒冷试图冻结玫瑰的野性,而玫瑰的尖刺则狠狠扎进冰雪的壁垒。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两种力量的碰撞而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扣着林野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又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林野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拖向自己。
“呃!”林野猝不及防,被拉得扑倒在陆沉身上。鼻尖瞬间充斥了雪松的冷冽和陆沉身上汗水的咸涩味道。两人的胸膛紧密相贴,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一个是疯狂的擂鼓,一个是冷静的、却同样强硬的搏动。
陆沉把头埋进林野的颈窝,贪婪地、近乎啃咬地呼吸着那股能平息他痛苦的香气。他的呼吸滚烫,喷在林野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林野……”他含糊地叫着这个名字,不再是白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和痴迷。
林野浑身僵硬。被一个发情期(虽然是病理性的)的S级Alpha这样禁锢,危险性不言而喻。他能感觉到陆沉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也能感觉到对方信息素中那股毁灭性的疯狂正在被自己一点点安抚、平复。
这个过程并不舒服。相反,很痛。
野生黑玫瑰的信息素虽然能安抚陆沉,但本身带有剧毒。每一次释放,都是在透支林野自身的生命力,也在承受着Alpha狂暴信息素的冲击。他的腺体像被烧红的针反复穿刺,后背的旧伤疤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动。只是任由陆沉抱着,任由那股雪松味从狂暴转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倦意的寒冷。他垂着眼,看着陆沉紧闭的眼睑,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这是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在用自己作为饵,安抚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恶兽。
而恶兽,在沉睡时,竟然显得如此……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扣着他的手也松了力道,滑落在一旁。那股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宁静。
林野试着动了动,陆沉没有反应,似乎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他这才撑起身子,从陆沉身上翻了下来。脚刚沾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腺体突突直跳,疼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颈后,那里的皮肤烫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床上重新蜷缩起来的陆沉。睡着的执行官大人收敛了所有锋芒,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无辜。但林野知道,这只是假象。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抑制贴,重新贴回腺体上,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衬衫,转身走出了主卧。
回到自己的套间,关上门(尽管知道锁不上)。
林野走到浴室镜子前,脱掉衬衫。镜子里的人,胸口和手臂上多了几道青紫的指痕——那是陆沉失控时留下的。颜色很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信息素侵蚀导致的皮下出血。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那股还残留在鼻腔里的雪松冷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野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陆沉想把他当人形抑制剂?可以。但他林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每一次安抚,都是在加深陆沉对他的依赖,也是在收集对方虚弱时的情报。
他凑近镜子,看着颈后抑制贴边缘微微泛红的皮肤,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沉,你最好快点坏掉。”
“坏到……离不开我这朵带刺的玫瑰。”
“然后,我就能亲手把你,连同这腐朽的帝国一起,拖进深渊。”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了赛博都市的霓虹,将天际线染成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林野来说,这场始于利用、终于毁灭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