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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带刺的玫瑰   帝国执 ...

  •   帝国执行官私人宅邸的训练场,位于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由高强度合金浇筑,布满了抑制信息素外泄的纳米涂层。头顶的冷白光源均匀地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台一般洁净,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过滤掉了一切多余的气味,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消毒水混合着金属的味道。

      林野站在训练场中央,脚下是吸音阻尼地板。他依旧穿着那套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遮住了脖颈后那块一旦暴露就会引来灭顶之灾的腺体。但他知道,这层布料在陆沉面前形同虚设。

      昨夜那股野生黑玫瑰的信息素似乎还在皮肤下隐隐躁动,像是被陆沉的雪松味勾起了某种凶性。

      陆沉还没有出现。

      林野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长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市油污和硝烟痕迹。这不是一双属于Omega的手——纤细、柔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类。这是一双沾过血、拧断过骨头、在废土风雨中刨食的手。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滴——”

      头顶的扩音器响了一声,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陆沉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执行官制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面料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背和窄腰。即便如此,那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依然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他的头发微湿,像是刚冲过澡,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底的青黑。

      显然,昨晚并不好过。

      随着他的脚步,一股凛冽的寒气随之扩散。那是“极寒雪松”的味道。不同于昨夜在锈铁巷那种狂暴的、几乎要撕裂空气的肆虐,此刻的信息素虽然依旧冰冷刺骨,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收敛,像是一条被强行勒紧缰绳的怒龙,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

      “醒了?”陆沉走到距离林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睡不着。”林野抬眼,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去,“旁边睡着个疯子,谁睡得着。”

      陆沉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更显幽暗。“很好。既然睡不着,那就活动一下。”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手势。

      训练场四壁的隐形投影仪启动,原本空旷的场地瞬间被数据流覆盖。无数道蓝色的光线交织,构建出一个复杂的城市废墟模型——断壁残垣、扭曲的钢筋、废弃的载具残骸,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粒子都模拟得惟妙惟肖。这是帝国边境某处被废土联军摧毁的前哨站。

      “实战模拟。”陆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目标是清除盘踞在此的畸变体。规则很简单:活下来,并且配合我。”

      林野挑了挑眉:“配合?我看起来像会配合的人?”

      “你没有选择。”陆沉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林野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兵器,“你的战斗数据我看过一部分,黑市的那些战绩水分很大。我要看看,‘夜莺计划’的产物,到底有多强的实战价值。还是说……你怕了?”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林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讨厌这种被看穿、被掌控的感觉。但他更讨厌被人轻视。

      “怕?”林野嗤笑一声,手腕一翻,一把军用匕首凭空出现在指间,刀刃在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那就证明你是一把能反噬其主的利刃。”陆沉说完,不再看他,而是迈步走进了那片蓝色的光影废墟中。

      几乎是同时,模拟训练正式开始。

      “呜——!”

      一声凄厉的兽吼从废墟深处传来。紧接着,几个由红光勾勒出的扭曲身影从阴影中扑了出来。那是模拟出来的“猎杀者”——废土辐射孕育出的畸变生物,速度快,力量大,表皮坚硬如甲。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第一只猎杀者的扑击,随后屈肘向后猛击。手肘精准地撞在猎杀者的头颅上,伴随着数据流破碎的声音,那只红光生物瞬间消散成漫天光点。

      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但林野注意到,陆沉的动作虽然标准,却缺乏一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他的肌肉线条是紧绷的,每一次发力,肩膀都会难以察觉地颤抖一下。那是信息素狂躁症带来的后遗症,精神力过载导致的肌体不协调。

      看来,离了“野生黑玫瑰”的味道,这位高高在上的执行官大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游刃有余。

      林野没空细想。另外两只猎杀者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用枪。在这种近身缠斗中,枪械反而累赘。他选择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身体比思维更快。

      林野矮身滑步,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猎鹰。匕首在手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顺着猎杀者扑来的惯性,刀刃精准地切入了它颈部模拟出的弱点连接处。

      “嗤啦——”

      模拟生物的红光瞬间黯淡,化作碎片消散。

      但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猎杀者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

      陆沉那边的情况也开始变得棘手。为了压制体内的狂躁,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来控制信息素的溢出,这就导致他的反应速度下降。一只猎杀者趁机绕到他背后,利爪带着破空之声袭向他的后心。

      “砰!”

      林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陆沉身后,一记鞭腿狠狠抽在那只猎杀者的侧腰,将其踢飞数米,撞在虚拟的断墙上化为光点。

      陆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野会救他。

      “别误会。”林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腿,语气冷硬,“你死了,我就没了护身符。”

      陆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周身那股压抑的雪松味似乎缓和了零点几秒。

      战斗进入白热化。

      这些模拟生物虽然只是数据,但带来的痛觉反馈却是真实的。林野的胳膊被利爪擦过,作战服瞬间破裂,一道血痕浮现,火辣辣地疼。陆沉的情况更糟,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原本被压制的极寒雪松信息素开始变得不稳,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模拟废墟的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警告,精神力波动超标。”机械的女声在训练场中响起,“警告,信息素浓度过高……”

      “关闭提示音。”陆沉冷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他猛地一拳轰碎一只扑面而来的猎杀者,动作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尖锐的鸣响,那是精神力即将失控的前兆。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关于战争、关于阴谋、关于无尽责任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撕扯着他的神经。

      雪松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狂暴,不再仅仅是寒冷,而是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碾碎的毁灭欲。

      林野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他解决掉最后一个围攻他的模拟生物,回头看向陆沉。只见陆沉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双眼赤红,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仿佛变成了冰蓝色,那是S级信息素彻底暴走的特征。

      “陆沉!”林野低喝一声,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但没用。处于狂躁边缘的Alpha,尤其是陆沉这种级别的,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周围的模拟数据竟然因为这股恐怖的精神力威压而开始扭曲、崩塌。

      训练场的防御系统感应到了危险,“嗡”的一声,数道能量屏障从地面升起,试图将陆沉隔离。然而,那足以抵挡小型核爆的屏障,在接触到狂暴雪松信息素的瞬间,表面立刻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破碎。

      失控了。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一旦陆沉彻底暴走,不仅这个训练场保不住,整个执行官宅邸都会沦为废墟,而他这个“罪魁祸首”——散发着诱人香气的Omega,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退。

      林野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收起匕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几乎能冻裂骨髓的寒气,向陆沉走去。

      每一步都极其艰难。空气中的信息素浓郁得像胶水,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呼吸困难。他的腺体在剧烈跳动,本能地想要释放出信息素自保,却又被他死死压制。

      三米,两米,一米……

      陆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看到了走近的林野,眼中只有侵略性和破坏欲。他猛地挥拳,裹挟着冰碴的风压呼啸而来。

      林野没有躲闪。他矮身避过拳头,然后整个人撞进了陆沉的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在Alpha信息素暴走时靠近,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林野赌对了。

      就在两人的身体接触的瞬间,陆沉的动作停滞了。

      林野死死扣住陆沉的后颈,强迫他低下头,然后将自己的腺体——那块被衣物遮盖的、滚烫的皮肤,贴近了陆沉的鼻尖。

      “唔……”林野闷哼一声,强行压制信息素带来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但他还是猛地撕开了领口的抑制贴。

      刹那间,一股截然不同的信息素爆发出来。

      如果说陆沉的信息素是席卷天地的暴风雪,冰冷、霸道、充满毁灭;那么林野的信息素就是在这片废土上野蛮生长的黑色玫瑰。它不是柔美的,而是带着尖刺的、根茎缠绕着枯骨的、花瓣上浸染着剧毒的野性之花。

      浓郁的、带着铁锈般甜腥气的野生黑玫瑰味道,瞬间冲散了部分雪松的寒意。

      陆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贪婪地嗅着那股味道,原本赤红的双眼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沉溺。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和焦躁,在这股带刺的玫瑰香气中,竟然奇迹般地得到了抚慰。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臂猛地收紧,将林野死死箍在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林野的肋骨。

      “咳……”林野被勒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他没有挣扎。他能感觉到,陆沉体内那股狂暴的精神力正在慢慢平息,就像怒海狂涛归于平静湖面。

      训练场中,狂暴的雪松味逐渐收敛,与那野性的玫瑰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破碎的数据流在他们周围缓缓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光雨。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的声音才沙哑地在林野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别动。”

      林野没动。他侧过头,看着陆沉埋在自己颈窝里的侧脸。这个在帝国权势巅峰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冷硬和伪装,显得异常脆弱。

      “陆沉。”林野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憋闷而有些低哑,“这一次是我救了你。我们的账,是不是该重新算算了?”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林野的腺体,贪婪地汲取着那能安抚他灵魂的味道。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搬去我隔壁。不,就住我这间房的套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超过十米。”

      林野冷笑:“你想把我当人形抑制剂?”

      “你可以这么理解。”陆沉抬起头,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只是在那深处,多了一丝林野看不懂的执拗,“林野,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的气味……我戒不掉了。”

      林野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野性的不屑和一丝嘲讽。

      “想把我锁在身边?”他抬手,指尖划过陆沉微微冒出新茬的下巴,“陆沉,你最好祈祷,别有一天被我这朵带刺的玫瑰……扎穿了手。”

      陆沉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野火,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那就试试看。”

      窗外,赛博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而在这地下的钢铁牢笼里,一场关于控制与反控制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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