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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女 沈玉浓要找 ...

  •   绵绵春雨落,四季又逢生,不知是何时,天地间飘起微雨,河畔处的水花轻漾,沈府檐下,几个避雨的孩童齐声念着歌谣:

      “四海宁,苏绣兴,岁岁良辰,再相迎。”

      细雨淅淅沥沥,簌簌落在青砖黛瓦之上。不远处的余京县临街绣坊中,一众妇人围坐竹案,指尖翻飞捻着五彩丝线,一边刺绣绢花,一边唠着街头巷尾的新鲜闲话。

      一位穿青布素裙的妇人停下针线,探头望向窗外濛濛雨色,压低了声音,满眼新奇:“你们瞧见萍罗街新来的那位沈娘子没?孤身一人竟盘下这么大的宅子,手笔阔气的吓人!平日里专爱穿大红大绿的衣裳,容貌更是美艳动人。”

      旁边捻着金线的妇人立刻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那眉眼身段,走在街上一眼能勾了魂去,咱们整个余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偏偏还住着那么宽敞的宅院,实在让人羡慕。”

      角落里年岁最长的时婆婆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嘲弄:“住这般大的宅院又有何用?空落落的房子再大,也填不住人心里寂寞,我昨儿听媒婆说,她夫婿和爹娘全死光了,偌大的院子就她一个活物,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气派的房子,到头来还不是守着空房熬日子。”

      这话一出,绣坊里顿时安静片刻,有人惋惜,有人暗自唏嘘。

      众人只当她是命途坎坷、年少守寡的寻常孤女,无人知晓,这位偏爱大红大绿、活得肆意洒脱的明艳娘子,身上藏着两大惊天秘密。

      无人知晓,她口中早逝的薄命郎君,正是数月前骤然驾崩、朝野皆知的昏君——先帝。

      更无人知晓,这具惊艳余京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来自现代、挣脱深宫牢笼、重获新生的自由灵魂。

      细细算来,自穿越至今,已是将近三月。刚坠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玉浓花了许久,才勉强消化自己穿越的荒诞现实。

      她曾四处打探,拼命搜寻原主的过往与身世,到头来才惊骇发觉——根本不存在什么原主。

      这副躯壳的样貌、姓名,竟和现代的自己分毫不差,在这世间,她无宗族,无旧亲,无根无凭,凭空出世。她的过往经历,没有半个人能够说得清。

      隔壁绣坊的句句私语,伴着绵绵雨丝,清清楚楚飘进了沈玉浓的院落里。

      沈玉浓正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猩红鲜亮罗裙,指尖随意捻着一页闲书,将这些议论尽数听入耳中。

      无非是翻来覆去的几句闲话,羡慕他有钱买大房子,夸她容貌绝色,再就是那几个老婆子夹枪带棒挖苦她孤身凄凉,一堆热心大妈还盘算着给她说亲,找个男人替她看管院子。

      对此,沈玉浓只当看个乐呵,心中半分波澜也无。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播客主持人,见惯了网络百态、人间纷扰,心性通透松弛,压根不在乎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一朝穿越古代,她无牵无挂、无亲无故,手里攥着先帝赏赐的大把金银珠宝,当然要挑舒服的大房子住,总不能委屈自己挤小破屋。

      初来这世间,她稀里糊涂入宫,做了专为老皇帝冲喜的低位嫔妃。困在深宫不足两月,那老皇帝色心过重、纵欲无度,终究夜里玩脱了,一命呜呼。

      幸得皇后宽厚慈悲,先格外开恩,将她们这些位份低微的冲喜妃嫔尽数释放出宫,还每人发了一大笔丰厚银钱,还她自由。

      她揣着巨款远离皇城,择了余京小城安稳落脚,只求自在度日、躺平安生。

      此刻春雨淅沥,院落清静无人扰。沈玉浓慵懒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正津津有味的翻看话本子。日子清闲自在,惬意得不行。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哐哐哐”粗暴蛮横的拍门声,力道极重,硬生生打破了宅院的宁静。

      沈玉浓眉头一皱,只得放下书卷,快步前去开门。

      院门一开,一张油腻猥琐的人脸探了进来。

      来人正是县衙主簿魏小。

      自打那日魏小被沈玉浓踹了命根子后,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一日三趟往她院里钻,眼馋她这大宅院。今日送些廉价糕点,明日揣包劣质香粉,张口闭口全是油腻撩拨的混话,缠得人喘不过气。

      沈玉浓心底烦得直冒火,她私底下早就疯狂琢磨,上哪找点耗子药?狠狠整治这阴魂不散的男人,一次性解决了这个狗皮膏药,一了百了。

      她原以为那日的威慑,能让此人收敛几分,没承想今日魏小更是得寸进尺,竟还特意捎上了媒婆一同登门,摆明了是要把生米往熟里做。

      他年近四十,面皮粗糙,眉眼轻佻下流,浑身一股子市井流氓气,色欲写在眼底,那副贪花好色的胚子,竟和当初纵欲荒淫的老皇帝如出一辙,活脱脱一个老色胚。

      城中人人心知肚明,这魏小是个实打实的克妻扫把星。前后两任妻子,全都早早病逝,两房妻室带来的丰厚陪嫁,尽数被他搜刮吞占、挥霍一空,半点不剩。

      他沉迷赌坊,负债累累,欠了赌场大亨一大笔银子,对方屡次放话,若再还不上,便要直接取他性命。如今家中只余下一个三岁的小女儿,无人疼爱、无人照管,他却日日在外游荡,惦记城中美色,毫无半分为人父的担当。

      自打沈玉浓搬来余京,独居在此,魏小便日日觊觎惦记,笃定她独身一人,无依无靠,偌大产业无人撑腰,只要把沈玉浓娶到手,便能吞掉她的家产填上赌债,随便哄骗两句就能轻松拿捏。

      魏小搓着手,脸上堆出殷勤的笑,从袖中摸出一包黄纸裹着的药材,往沈玉浓面前递了递。

      “玉浓啊,隔壁新知县近几日搬家,定扰得你睡不好觉吧?我特抓了一把安神药给你送来。”他语气放得柔和,倒真有几分体贴模样,“你一个人住,若是生病了,连个在身旁倒水伺候的人都没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沈玉浓垂眸看了一眼那包药,指尖轻轻推开:“人命天定。若真走到那一步,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数,就不劳魏大人惦记了。”

      魏小目光黏在她脸上舍不得挪开:“我怎能不惦记你,我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你这般样貌,这般品性,合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怎好孤零零受那些闲气?”

      他说着,竟还想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玉浓啊,你也是孤身一人,我也是孤身一人,咱俩天生般配。你就从了我吧!

      “这家里没个男人撑门面可不行,你一个柔弱小女娘,无亲无故,往后日子漫漫,可怎么独自过日子呀?”

      恰逢此时,对门宅院热闹不休。新知县迁府搬家,仆从往来穿梭、搬箱抬柜,人声嘈杂,动静不断,清晰落在这边院落里。

      沈玉浓不想同他废话,随手捞起身侧的木棍,杆尖直直对着他的命根子,便说:“魏大人的伤,可养利索了?”

      魏小见她又抄家伙吓得浑身一僵,双腿下意识一紧护住自己的小兄弟,方才的轻浮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可他仍旧不死心,还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蛊惑纠缠,一旁的媒婆也连忙上前,打算帮腔劝说。

      他脸上堆出一副深情恳切的模样,急声辩解:

      “玉浓!你怎能这般对我?你就是我的心肝肺!我的小宝贝!你嫁给我、从了我,到底有什么不好?”

      “我是县衙主簿,在这余京地界好歹有官职、有体面、有几分脸面!你若是跟了我,便是堂堂正正的主簿夫人!这座大宅院也有人替你看管啊!”

      “往后街上那些长舌老婆子,再也不敢随意嚼你舌根、议论你身世孤苦!有人替你撑腰,有人护你安稳,这般好处,到底有什么不好?”

      一旁的媒婆忙不迭在旁边帮腔,唾沫星子飞了八丈远,把魏小吹得天上仅有地上无双,半句不提他在外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烂事,一个劲念叨女子孤身守不住大宅院,哄着沈玉浓别不识抬举。

      沈玉浓攥着木棍,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找耗子药的念头愈发强烈。

      她指尖摩挲着木棍粗糙的纹路,心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她沈玉浓,前世正经播音名校出身,靠一张巧嘴在播客圈混出名堂。如今穿越古代,太后赏赐的银子够她挥霍一辈子,独住大院子逍遥自在,脸蛋漂亮,钱财充足。凭什么委屈自己呢?凭什么连人带院子打包送给这个克死两任妻子,外头还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烂男人呢?

      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图他是个赌徒?图她带个拖油瓶女儿让她当后妈?还是图他惦记自己的家产,婚后霸占她的院子?

      沈玉浓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是笑话。

      门外的嘈杂刚歇,沈玉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察觉不对劲。

      院墙外头影影绰绰,攒动着一排黑压压的脑袋。隔壁几家宅院的仆妇、过路的闲汉、对门搬家的杂役,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一小撮,个个伸长了脖颈,目光直往院子里探,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方才魏小那番"心肝肺""小宝贝"的肉麻喊话,怕是半条街都听见了。

      沈玉浓斜倚在门框边,双手环胸,一身猩红罗裙在濛濛雨色里格外扎眼。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一排脑袋。

      隔壁绣坊的几个绣娘笑着问:“沈娘子,你手握这么大一座院子,还把那魏主簿赶得那样狠,你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帮你管家?你孤身寡居,守着豪宅,再挑挑拣拣,往后更难寻婆家。”

      “我一个人住大院子清静舒服,犯不着急着找个男人来分我房子,添一堆烦心事。”

      旁边花白头发的时婆婆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放着现成的依靠不要,守着空宅子有什么用?这般挑三拣四的,等再过几年年老珠黄,偌大院子没人打理,到时候哭着求人娶你,都没人搭理!”

      沈玉浓恨不得把院里的猪粪灌进这群人嘴里。

      ***

      夜里雨停了,窗外的天光沉成墨蓝,檐角还在滴着残雨,一声一声,敲在寂静里。

      沈玉浓忽然想起前世的事来。

      穿越前的那些年,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播客录了一期又一期,选题、剪音、运营、商务对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腾得出工夫谈恋爱。

      翻来覆去算一算,竟有四五年没碰过男人了。倒也不是清心寡欲,只是那时候觉得事业要紧,男人这种事,随缘就好,不急。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兜里银子花不完,独自坐拥一座大院子,清闲到能数清窗台爬过的每一只蚂蚁。

      她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的绣花,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不,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尝尝鲜?这么大一座空院子,养个养眼小郎君怎好像也不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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