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绝，归途有光》对待

7、并不是所有的药都苦 并不是所有

　　早饭是秦言婷亲自端进书房的。

　　简单的白粥配几样清淡的小菜，热气腾腾地摆在书桌上。秦寒宴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粥，眼神有些发直。以前这种时候，他通常会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或者情绪低落而毫无胃口，甚至会因为秦言婷的过度关心而感到烦躁。

　　但今天，看着秦言婷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陪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拿起勺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感。

　　“好吃吗？”秦言婷从书页后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秦寒宴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大口。

　　秦言婷笑了，重新低下头看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得像是一幅画。

　　这就是林医生说的“建立安全感”吗？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誓言，只需要一碗热粥，和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秦寒宴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向声音的来源——那是秦言婷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婆婆”两个字。

　　秦言婷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她接起电话，语气平和：“妈，早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即便隔着听筒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言婷！你昨晚死哪去了？寒宴那个疯子是不是又发病了？我听说他把家里砸得一塌糊涂？你怎么连个男人都看不住！要是传出去我们秦家的脸往哪搁？”

　　秦言婷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了一眼对面的秦寒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勺子的手骨节泛白，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那个熟悉的、充满自我厌恶的阴影又重新笼罩了他。

　　“妈，”秦言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冷硬，“寒宴只是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发病。还有，他是您的儿子，不是我们要对外展示的‘面子’。如果您关心他的身体，我可以让他跟您说两句；如果您只是想发泄情绪，那我很忙，先挂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并且直接按了静音键。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寒宴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说得对。我是个疯子，是个丢人的废物……”

　　“啪。”

　　秦言婷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站起身，走到秦寒宴面前，双手撑在扶手上，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秦寒宴，你看着我。”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他的心底，“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秦家大少爷，也没有什么疯子。你只是秦寒宴，是我喜欢的人。别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但你的心长在你自己身上。”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皮肤：“刚才那一通电话，我已经替你挡回去了。以后，只要是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我都会挡回去。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忍耐，包括你的母亲。”

　　秦寒宴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女人明明那么娇小，此刻却像是一座山，替他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可是……你会很累。”他喃喃道。

　　“累我就休息，但我不会放手。”秦言婷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而且，你看，今天的粥不是很甜吗？并不是所有的药都苦，也不是所有的生活都只有折磨。”

　　秦寒宴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柔软的腹部，像是在汲取力量。

　　“嗯……”他低声应道，“粥很甜。”

　　秦言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缝补的第二步，是帮他建立起一道防线，一道将他与那些恶意的世界隔绝开来的防线。在这道防线内，她要为他建造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安全的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