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銮驾尊仪,宴护清安 暮色垂落, ...
-
暮色垂落,宫灯次第亮起,长街鎏光连片,直抵皇城正门。
公主府前车驾齐备,鎏金御车悬朱纹凤牌,规制肃穆,是帝女专属銮驾,寻常宗亲亦不可擅近。
武绾身着公主赏赐的华贵衣裙,满心浮躁虚荣,看着眼前华美御驾,一时失了分寸。
她从未见过这般顶级天家仪仗,只觉气派无双,竟下意识抬步,便要跟着姬丞仪一同登车。
足尖刚踏上御车阶沿,一道冷厉沉喝骤然落下。
“放肆。”
玉柯立在车侧,身姿挺拔如松,眸色骤冷,周身气场肃杀压人,字字铿锵,震得周遭下人不敢出声:
“公主銮驾,帝女专属,尊卑有定,岂容旁人僭越攀附?”
一句呵斥,利落干脆,不留半分情面。
武绾脚步僵死在原地,脸上雀跃瞬间褪尽,又羞又窘,手足无措立在风里。
姬丞仪神色淡淡,眼底无波无澜,懒于开口理会这等市井无状的小性子。
她微微抬臂,玉柯即刻敛了冷厉,俯身抬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肘腕,动作温柔妥帖,小心翼翼扶她缓步登车。
全程无需公主一言,他便已然将规矩、体面、分寸尽数守死。
待姬丞仪安坐车内,玉柯垂立车下,声线沉定,对着身侧武安兄妹沉声吩咐:
“驸马与武小姐,入后车随行。前路宫规森严,半步不可逾矩。”
武安连忙拉过窘迫难堪的武绾,连连应诺。
待两辆马车先后驶离公主府,后车之内,武安面色沉肃,终于低声厉声训诫自家妹妹。
他知晓她心性浅薄、爱贪浮华,今日若入皇城还不知收敛,便是大祸:
“入宫便是天子地界,遍地王公勋贵、朝堂重臣。”
“方才銮驾僭越已是大错,你入宫后闭口慎言、安分垂立,半分妄动不得。”
“宫宴失仪,不是府中罚禁足这般简单,触怒天颜,便是株连罪责、杀头大罪。”
字字沉重,绝非恐吓,是实打实的皇城铁规。
武绾被兄长一番厉训,彻底惊住。
方才攀附銮驾的虚荣心气瞬间打散,终于懂得天家尊卑森严可怖,连忙收敛所有浮躁心性,怯生生点头,再不敢存半分张扬念头。
前车御驾之内,暖意融融,静谧无尘。
玉柯随驾同侍车内,寸步不离。
车轱辘轻碾长街,他始终侧身护在她身侧,随时留意车行颠簸、殿途风寒,细碎照料无微不至,是经年不变的贴身安稳。
一路安稳,车驾直达皇城宴殿之外。
銮驾停落,宫门侍卫、殿中内侍齐齐垂首跪拜,山呼礼敬:
“恭迎长公主殿下——”
万民俯首,百官躬身,满堂极致尊荣,尽数归于一人。
姬丞仪缓步下车,华冠雍容,衣袂端庄,眉眼温顺恬淡,全然一副乖顺帝女模样。
她行至殿中,对着帝后端端正正屈膝福身,语声柔和温婉: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面上是温顺恭谨,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无人知晓她心底深埋的寒凉过往,只当她是归来安稳、备受疼爱的皇家嫡女。
皇帝望着阶下女儿,眼底盛满多年亏欠与疼惜。
昔年她质留异乡、颠沛受苦,是他心头多年憾事。
此刻见她安然归朝、端庄娴静,当即含笑抬手,语气温和宠溺:
“丞仪免礼,过来。”
“坐朕身侧上座。”
一语落殿,满堂寂静。
寻常皇子公主,皆按班次列坐,唯独她,得特许伴帝侧、居首座。
这般无上恩宠,是朝野无人能及的殊荣,是天子独独予她的偏爱与补偿。
姬丞仪依言落座,姿态温顺安然。
帝后时时侧目问询,暖语嘘寒问暖,牵挂她起居冷暖、府中安闲。
字字温柔,句句疼惜。
立在公主座侧半步之遥的玉柯,静默垂首侍立。
他不抢半分锋芒,不越半分规矩,却始终稳稳守在她身侧,是她喧嚣皇城、假意温情里,唯一不变的屏障。
殿中宴席开席,珍馐次第陈列。
玉柯熟稔于心,默默为她布取适口膳品,依旧是先验后奉,稳妥周全。
席间王公重臣、世家勋爵,轮番上前举杯,敬长公主尊安。
朝野皆知,长公主素来滴酒不沾,经年习性,从未破例。
众人举杯相敬,场面堂皇,无从推脱。
每每酒盏递至身前,不等姬丞仪有半分动作,身侧玉柯便会无声抬手,举止恭谨有度,从容接过酒盏,代为受之、悄无声息挡下所有敬酒。
动作行云流水、极为低调,不夺宾客颜面,不伤朝堂礼数,却替她挡尽所有应酬纷扰。
这一幕,尽数落在角落武绾眼底。
她静静立在末席,看着殿中光景,心底震撼层层翻涌。
从前她只当玉柯是公主贴身内侍、护卫亲随。
可此刻殿中所见,颠覆她所有认知。
但凡上前敬酒的三公九卿、世家侯爷,看向玉柯的目光,皆是敬重忌惮。
权贵行礼,会特意对他颔首示意;重臣对谈,会刻意留他三分颜面。
他看似立于公主身侧、屈居下位,实则在朝堂朝野,隐性权位极重,无人敢轻慢、无人敢轻视。
武绾心头彻底恍然。
原来日日守在公主身边、为她拭雪擦履、挽发布菜的这名男子,
从不是普通奴仆。
他是长公主独一无二的依仗,是连朝堂重臣,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满堂帝恩浩荡、万众尊荣,
唯有她看清——
长公主的安稳,从来不止天子偏爱,
更有身侧这人,寸步不离、无声擎天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