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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踏雪寻冬,旧雪藏温
入冬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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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初雪,簌簌落了一整夜。
晨起天地覆白,庭阶廊树皆染素色,落雪轻软,静覆整座公主府。
武绾早前便邀了一众闺中密友入府小聚,一众少女皆非顶级高门贵女,只是寻常京中仕女,难得踏入公主府邸,眼底处处是新奇艳羡。
偏院之内,她刻意端足贵眷仪范,命贴身丫鬟尽数效仿玉柯侍奉公主的模样。
餐前试膳、抬手布菜、近身侍立、入夜轮值守夜,一举一动皆生硬模仿,排场做足十分。
一众闺友看得目不暇接,连连吹捧不绝。
“武小姐如今气度愈发华贵,连府中侍奉规制都这般严谨气派!”
“果然入了公主府,便是实打实的贵女排场,寻常世家万万不及。”
“这般贴身伺候,真是天家规制,看得我们好生羡慕。”
漫天追捧得武绾心头飘飘然,愈发笃定自己学的模样十足,愈发专注模仿姬丞仪的一切仪态,时刻留意主殿动向,总想比对一二。
彼时主殿书斋,暖炉温煦,书香静谧。
姬丞仪临窗翻卷,静静阅览史策,窗外落雪簌簌,景致清绝。
她合卷抬眸,声线轻软闲散,唤身侧之人:
“玉柯子,陪我去花园走走。”
“属下遵旨。”
玉柯上前取过素绒披风,抬手细心替她系紧领口绳结,严严实实挡住寒风,指尖轻稳,动作经年熟稔温柔。
系罢披风,他微侧身护着她步出殿门。
落雪铺地,阶路湿滑。
他始终半步随在身侧,时时虚扶她臂肘,防她失足打滑,贴身守护寸步不疏。
二人一路穿庭过廊,恰好途经武绾所居偏院外墙。
院内一众少女正谈笑嬉闹,听见外间轻浅履声,武绾立时抬手压声,示意众人禁言:“噤声。”
一众闺友立刻敛了笑语,齐齐屏息,顺着她目光向外窥望。
白雪天光之下,素衣贵主踏雪而行,身姿端雅,眉目清绝,落雪沾鬓,风姿绝尘,寻常脂粉烟火半点不沾。
众人眼底皆是惊艳,低低赞叹:“公主真真是风华绝代,雪景衬人,宛若仙姿。”
武绾却摇头,眼神死死落在紧随公主身侧的玉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参悟的笃定:
“莫看公主。”
“你们要看她身侧之人。”
众人顺势望去。
漫天碎雪簌簌而落,零星沾在姬丞仪发肩、衣摆。
玉柯垂眸凝望着她,抬手极其轻柔、细致,一点点拂去她肩头落雪、鬓边碎白。动作恭谨虔诚,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分寸尽是刻入骨髓的照料。
一行人看得怔然,终于懂了武绾日日观摩的缘由——
这哪里是寻常护卫侍奉,是极致周全、极致贴身的专属规制。
穿过院墙,抵达园中亭台。
内侍早早清扫干净亭中落雪,备下暖茶器具,远远垂手退立,不敢扰主上清净。
玉柯取过热盏,亲手为她斟满热茶,递至掌心,声线温沉熨帖:
“天寒雪冷,公主饮些热茶暖身。”
姬丞仪指尖刚触盏温,裙履鞋边便落了零星残雪,渗了薄凉湿气。
她素来畏寒,冬日最忌足底受凉。
玉柯见状二话不说,俯身屈膝,稳稳蹲落雪地里。
他抬手轻托她鞋履,细细拭去鞋面沾着的雪沫、泥水,擦拭得干净妥帖,动作自然熟稔,无半分扭捏卑微,只剩经年不变的疼惜谨慎。
拭毕起身,他即刻吩咐下人取来手炉,稳稳塞入她掌中裹好,暖意层层护住她微凉指尖。
随后挥手示意,所有侍从内侍尽数退至远处林下,偌大亭台,只余他们二人相对立雪。
风雪轻落,四下寂然。
无人窥听,无人惊扰。
姬丞仪望着漫天飞雪,眼底威仪尽数褪去,漾开浅浅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唯有二人听得见的私语:
“玉柯子,还记得西戎军营那年冬日吗?”
“那时雪比今日更大,荒原辽阔,雪落茫茫。”
她语声轻轻,浸着旧岁温柔:
“我年少贪玩,堆了两个小小雪人,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彼时她尚稚龄,身陷敌营,步步皆危,唯有大雪漫天、他陪在身侧的片刻,是绝境里唯一的天真欢愉。
玉柯立在风雪里,静静望着她眉眼温柔,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那年风雪凄苦,周遭皆是刀戈危局,人人紧绷求生,唯独她尚且稚气烂漫,偷得一瞬安稳,拉着他堆雪嬉闹。
他低声应她,语气温沉缱绻:
“属下记得。”
“那年公主不惧严寒,手心冻得通红,也执意要堆完。”
风雪簌簌,亭中温存静谧。
外人隔院窥望,只看得见天家公主威仪端肃、臣侍恭谨守礼、规制森严无可僭越。
无人知晓,这冰封落雪的亭中,
藏着他们年少绝境相依、风雪共生的温柔旧忆。
世人只见君臣分寸、主尊仆谨,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岁岁风雪,岁岁相伴,从来不分尊卑,只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