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姬羁月，玉柯守年》樂优樂优刘

137、晨衾私语，立规安局 天光微透窗

　　天光微透窗纱，霜晨清浅。

　　帐内温暖绵长，一夜相拥相护，尽数涤去昨夜滔天悲恸。

　　姬丞仪是在安稳暖意里缓缓醒转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她先觉周身松弛无悸，再一抬手，才赫然察觉自己四肢牢牢缠抱着身前之人。
　　腰腹紧环，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脊背，整个人近乎嵌在他怀里，姿态亲昵缱绻，全然失了君臣分寸、失了平日自持端庄。

　　昨夜崩溃痛哭、贪恋他暖意、死死不肯松手的失态，瞬间尽数回笼脑海。

　　耳根倏然烧红，心口一阵慌乱赧然。

　　她眼睫急颤，不敢去看身侧之人，匆匆敛臂，想要侧身退开，拉开距离。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稳稳将她重新圈回怀中。

　　玉柯未醒透的呼吸带着晨起微哑的沉滞，头颅微微前倾，鼻尖轻轻蹭过她颈间软肤。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压抑多年、克制入骨的缱绻爱慕，卑微又滚烫。

　　他整夜怀她安睡，掌心始终虚覆在她后背，不曾松开半分。昨夜她泪湿他衣襟、碎哭不止的模样，早已刻进他骨血，让他满心皆是疼惜与贪念。

　　他贪恋这寸寸相依的温存，贪恋她全然信赖、只属于他的模样。

　　姬丞仪身子微僵，面热蔓延至脸颊，整个人烫得发燥，不敢回头，只轻声催促，音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软涩：
　　“玉柯子，该起床了。”

　　怀中人臂力未松，反而抱得更稳了些许。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线低沉微哑，带着近乎卑微的执拗，是从未外露的、猝不及防的真心剖白：
　　“公主……属下想，再抱公主一会。”

　　短短一句，无华丽辞藻，却是最赤诚、最克制的情话。

　　经年岁岁，他永远是属下、是护卫、是臣子，永远只能立于她身侧，不敢僭越分毫。
　　唯有这般无人知晓的清晨，他敢贪一瞬温存，敢诉半分私心。

　　姬丞仪心口狠狠一颤。
　　滚烫情愫顺着血脉漫遍四肢百骸，她耳尖通红，眸底骤然泛起湿意，整个人僵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趁着她失神恍惚，玉柯微微侧身，掌心轻轻扣住她下颌，缓缓将她转来正对自己。

　　眼底无半分平日恭谨疏离，只剩一片深重滚烫的笃定，字字沉如立誓：
　　“属下的命，从来都是公主的。”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属下只护公主一人。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再落一滴泪。”

　　话音落定。

　　姬丞仪怔怔望着他，眼底酸涩骤然翻涌，眼眶瞬间泛红。
　　这么多年，世人敬她畏她、利用她算计她，唯有他，始终以命相护，以心相守，接住她所有狼狈与破碎。

　　泪珠堪堪欲坠，尚未滚落，玉柯指尖已然轻柔覆上，细细拭去她眸底湿意。
　　他指尖微颤，语气疼惜入骨：
　　“公主不要再哭了。你一哭，属下心口便疼得发慌。”

　　帐内温情缱绻，心跳相缠，岁月温柔得近乎虚妄。

　　偏在此时，殿外廊下传来内侍恭谨的通传声，打破一室暧昧温存——
　　“公主殿下，武统领在外求见。”

　　两声轻响，如惊雷落顶。

　　二人皆是一僵，心头骤紧。
　　此刻衾被未凉，肢体相依，姿态亲昵逾矩半分，半点不能被外人窥见。一旦落人口实，便是滔天大祸。

　　玉柯神色瞬间敛尽缱绻，褪去温柔，尽数换回沉稳冷肃。

　　他即刻松臂起身，动作利落迅捷，片刻整理好衣袍发冠，敛去所有晨起温存痕迹。
　　眼底深情尽数深藏，恢复成那个恭谨守礼、分寸不逾的贴身护卫。

　　姬丞仪卧在榻上，心绪未平，面上余温未散，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酸涩悸动，心口微微发虚，带着一丝隐秘的心虚。

　　玉柯整衣完毕，敛步沉稳走出内殿，抬手轻轻推开殿门。

　　门外，武安躬身而立，神色恭谨，带着几分愧疚惶然。
　　他知晓胞妹鲁莽闯祸、惹动公主盛怒，今日特意早早前来，一则替妹致歉，二则恳请公主宽宥，只求安稳立足府中。

　　玉柯立在殿门口，身姿挺拔如壁，神色淡漠无波，稳稳隔开内外，不动声色隔绝所有窥探。

　　武安垂首深揖：“属下特来向公主请罪，舍妹无知鲁莽，触犯天规，惊扰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殿内寂静无声。

　　片刻，榻上传来姬丞仪清冷平稳、全然恢复权谋上位者的淡声，字字冷静，句句立规：

　　“武安，你无需请罪。”
　　“本宫心知，你素来安分知礼，谨守分寸。错不在你，在你妹骄妄无知。”

　　她缓声开口，恩威并施，划定终身界限：
　　“本宫可以保你一生安稳，仕途无虞，衣食无忧，终生不受苛待。”
　　“但你兄妹二人，此生只能寄居偏院。”
　　“公主府内库供给、俸禄用度，任你支取，富贵体面，本宫尽数给你。”

　　话音骤然一转，冷意骤沉，字字警告，钉死所有边界：
　　“唯独，不可越界半步。”

　　“主殿禁地，不可擅入。近身规制，不可僭越。安分守己，便可安然终老。若再生妄念、再生事端——”

　　“本宫从前能扶你上位，日后，亦能轻易毁你所有。”

　　声色平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掌控。

　　武安浑身微凛，深深俯首：
　　“属下谨记公主教诲，终生恪守本分，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心底彻底明晰。
　　他从来不是驸马，只是公主府里一位体面寄居的棋子、一枚挡世人耳目、堵朝野口舌的摆设。

　　终身富贵，终身圈禁。
　　看似登顶殊荣，实则永远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殿门半掩，晨光落阶。

　　外间是君臣规制、权谋制衡、冰冷规矩。
　　内帐余温未散，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情深、朝夕相守。

　　一殿之隔，两重天地。
　　世人皆见她驭下有度、恩威深沉。
　　唯有玉柯知晓，这位冷绝自持的长公主，所有柔软眼泪、所有破碎不安，此生只肯予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