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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权宜羁棋,醋意沉襟
梨碎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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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碎纷飞,箭势收落。
满园风定,鸦雀无声。
前三世家子弟或瘫地失色,或狼狈请退,或被厉声斥逐,矜傲风骨尽数碾碎于庭前。唯独武安僵立原地,头顶梨落尘埃,人却稳稳伫立,未曾动过半分怯意。
武绾先是怔然,下一瞬眼底迸出狂喜,全然忘了方才掌嘴之惧,上前半步扶住兄长衣袖,语声压不住激动:
“兄长!你成了!”
话音脆亮,落于死寂园中大是突兀。
玉柯立在侧首,眸色沉冷无波,上前一步,声线肃然守礼,不带半分情面:
“公主有言在先。今日既赌胜,往后相见,需屈膝跪拜,谨守君臣礼数。”
一语敲醒狂喜兄妹。
武安心神一凛,即刻收敛失态,拉着尚且雀跃的武绾,双双垂身,屈膝跪地。青石冷硬,二人俯首恭顺,姿态端谨至极。
“臣兄妹,谨遵公主谕令。”
姬丞仪端坐主位,指尖松开弓弦,掌心尚余浅浅勒痕。
她面上依旧覆着久病的苍白倦色,眉眼淡淡,无喜无褒,无半分择中良人的欣然。
只缓声吩咐,语态凉薄疏离:
“今日宴罢,诸位各归门第。”
“本宫府中,不留客饭。”
一句逐客,利落绝情。
落败三人如蒙大赦,不敢多留片刻,狼狈起身躬身告退,匆匆离园,再不敢抬头窥望主位分毫。
庭中瞬时空旷,只剩跪地的武安兄妹,与阶侧肃立的玉柯。
姬丞仪缓缓起身,身形微晃,依旧是那副体虚孱弱之态。
玉柯即刻上前,手臂稳稳虚托护着她肘弯,分寸恪守,却护得稳妥至极。
二人方要移步,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恭谨唤止:
“公主留步。”
武安伏地未起,抬眸时神色恳切,带着孤人求生的卑微与恳切。
姬丞仪驻足,微微侧首,眉眼慵倦,语气孱弱温和:
“武统领,还有何事?”
武安垂首叩拜,字字诚恳,句句皆是孤苦实情:
“臣兄妹自幼双亲早逝,相依为命,世间再无亲眷。若来日有幸,得蒙公主垂怜,赐尚主殊荣,臣斗胆恳请——允舍妹随臣一同入居公主府。”
他语声微颤,透着无处依托的小心翼翼:
“我兄妹二人,无根无靠,唯彼此相依。臣恳请公主恩准,此生必俯首听命,尽心效忠于公主,绝无二心。”
这番话,坦荡卑微,亦摆明软肋。
无根、无党、无势、有牵绊。
恰恰是姬丞仪最需要的、全然可控的棋子。
她静默片刻,眸底无波,轻轻颔首,声浅如息:
“准。”
一字应允,轻飘飘敲定往后数年棋局牵制。
武安大喜,连连叩首谢恩。
姬丞仪不再多言,任由玉柯搀扶,缓步离了菊园,归向内殿。
一路无人言语。
直至踏入静无人声的寝殿,落帘闭户,隔绝所有外间耳目,姬丞仪身上那层虚弱温婉的假面,才缓缓褪尽。
她松开玉柯的搀扶,立在窗前,眸光沉沉,满是厌弃倦怠,声音极轻,带着压抑的烦郁:
“往后收拾一处偏院,僻静无人,拨给武安兄妹居住。”
她侧首看向身侧之人,语气冷定,全然是权谋布局:
“命暗卫严守,不许二人靠近主殿、内室半步。”
“从今往后,本宫近身起居、昼夜值守、贴身诸事,唯你可近。旁人,寸步不许沾身。”
字字分明,界限决然。
她可以权宜嫁棋,可以容忍棋子居于府中,却半分不能容忍旁人侵夺属于玉柯的寸寸位置,更不能容忍外人踏入她与他十余年的羁绊之地。
玉柯垂眸俯首,恭声应命:
“属下遵旨。”
他应声沉稳,可眼底却悄悄漫开一层极淡的沉郁酸涩。
殿中静了半晌。
姬丞仪望着庭前秋光,神色郁郁,终究轻声叹出满心无奈:
“我一点也不想留他们。”
厌烦、抵触、格格不入。
可身在棋局,身不由己。
玉柯抬眸,望着她眼底深埋的疲惫与挣扎,心头酸涩翻涌,上前半步,语声极低极轻,是独属于他的宽慰与通透:
“公主需懂。”
“朝野逼婚不休,长公主终身牵绊,避无可避。你如今不选,来日也必被朝臣、被圣意强塞人选。”
“择武安,是唯一破局之路。无根无势,可驭可控,不伤朝局,不伤自身。”
他道理清明,句句通透,可话音底,藏着压不住的私念与醋意。
他懂她的不得已,敬她的步步隐忍,体谅她所有权谋苦衷。
可——
他依旧会吃醋。
会吃一个无名无势、平庸凡俗、终将挂着“公主驸马”名头的外人的醋。
会妒那一场权宜婚约,会厌那一对闯入他们十余年朝夕的兄妹,会恨这朝堂规矩、君臣名分,逼她不得不借旁人脱身。
姬丞仪何尝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沉郁。
她抬眸望他,眼底是无人知晓的疲惫与依赖。
棋局赢了,逼退所有虎狼,稳住朝野议论。
可她与他之间那点隐秘缱绻,终究被这冰冷权宜,隔出了一道无形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