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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密筹菊宴,寸心辗转 晓色透进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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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色透进窗棂,殿内尚留几分残夜的清寒。
玉柯连夜调度府中暗线,将秋猎余下四名入围子弟的家世源流、亲族势力、心性城府一一摸排清楚,一纸密录捧在手中,缓步入内回禀。
四人之中,三人均是高门勋贵之后,父兄位列朝堂,宗族盘根错节,各怀算计。若真纳入婚约,便是引一众世家势力缠上身,往后处处受缚,进退皆不由己。
唯独余下一人,名唤武安,皇城巡卫校尉,年二十,品阶低微。双亲早亡,家中并无宗族族人撑腰,只与一妹相依存活于京城。其妹年十八,名唤武绾,无门第依仗,兄妹二人孑然一身,在京无朋党勾连。武安秉性谨厚,才干平平,只求安稳度日,并无勃勃野心,是最易于掌控摆布的一枚棋子。只是那武绾,密报之中只记性情沉静,平日深居简出,底细尚且不能算全然透亮。
玉柯垂手立在榻前,语声沉敛:
“公主,四人底细俱已查实。三人家世牵缠过重,不可为谋。唯有校尉武安,孤身无宗族奥援,性情懦善,不足为患,恰合公主所求。唯他尚有一妹武绾,兄妹相依为命,深居寡出,内情尚需多留几分留意。”
姬丞仪目光落在案上密录,指尖轻轻拂过纸面,默然片刻,才缓缓颔首:“可行便好。”
选妥棋子,不过是棋局的开端。
她抬眼,神色重归冷静,从容下达吩咐:“玉柯子,即刻拟帖,以赏菊宴之名,请四人赴府。宴上备下秋梨,圆润端正,用来作那箭戏之物正好。”
玉柯应声领命。待诸事交代完毕,殿中侍从尽数退至外间,一室寂然。
方才压在心底的纷乱心绪,此刻才敢漫上来。
计谋是她亲手定下的,借箭戏立威,挫尽世家子弟的气焰,逼退多数人,只留武安一人搪塞朝野口舌,这条路她非走不可。可一想到那一幕,心底便翻涌着复杂万端的滋味。
十余年朝夕相伴,玉柯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依靠。这场戏,要他置身险境,立于箭锋之下做饵。道理她全都懂,理智上知道箭术纯熟,胜算极大,可情分上,终究是不忍。
姬丞仪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显露的挣扎:
“玉柯子,计谋虽定,可一想到那日,要你立在箭下,我心中终究难安。我知自己箭术精进不少,可箭矢无眼,万一稍有差池……”
话到此处便顿住,余下的话不必说,彼此心中都明白。算计旁人,她可以冷心冷情,唯独面对玉柯,做不到全然的漠然。
玉柯望着她眉宇间盘旋不开的纠结,心中了然。他向前半步,语调平稳,没有激昂的誓约,只是实打实的宽慰劝勉。
“公主习射多年,日夜打磨,手稳心定,寻常断不会失准。”
他目光沉静,直直看向她,将她那份于心不忍尽数收在眼底:
“公主心中顾虑,属下都明白。可大局在前,总要有人来做这个引子。公主只管依心中所想行事,属下自会全力配合。纵有风波,属下一身,本就交由公主处置,不必这般辗转内耗。”
他看得通透,知晓她不是怯于行事,是困在情分与权谋的夹缝里。
姬丞仪静坐榻上,听着他这番话,心口沉沉。
棋局是她要布的,威是她要立的,可要拿护了自己十余年的人来涉险,这份煎熬,唯有她独自吞咽。又念及武安那名未曾谋面的妹妹武绾,心底悄悄落下一丝警醒。
窗外晨光渐盛,廊下铜铃轻轻一响。
赏菊宴的日子,已然步步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