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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深夜谋棋,问箭初心 车辇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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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辇归府,夜色深笼公主府。
庭院寂寂,落霜无声。下人尽数退散,整座府邸褪去白日喧嚣,只余廊下宫灯孤悬,映得青石地面清寒如水。
一路归来,车厢温存相靠的余温未散。入寝殿后,暖意静谧,再无朝野耳目、世人窥探,终是可以卸下所有人前伪装,细说筹谋。
姬丞仪卸去外间披风,坐于窗前软榻,神色已然恢复全然的冷静城府。
白日秋猎入围四人,看似是给朝野的体面、给勋贵的希冀,实则是她接下来要一一剔除、步步破局的棋子。
玉柯立在榻前半步,身姿恭谨,心绪已然从傍晚的酸涩郁结中平复,只余全然的听命与护持。
殿内静了片刻,姬丞仪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句句皆是深思熟虑的权谋算计:
“如今余下四人,皆是京中世族子弟,根基盘错,人脉根深。”
她抬眸看向玉柯,目光清明通透:
“你私下替本宫细查此四人底细、品性、家世后台。”
“无需名门翘楚,不需年少英才。”
“本宫只要一个家世单薄、无世家朋党依托、性子忠厚怯懦、极易拿捏之人。”
“最好无父兄高官、无宗族势力,孤身可制,能乖乖做本宫手里的棋子。”
她算计通透,分寸狠绝:
“择出此人,余下三人,本宫自会徐徐摒除。待查清底细,便以赏菊宴为名,下帖邀四人入府。”
玉柯垂眸凝神,沉声应下:“属下遵旨。明日便暗调人手,彻查四人出身品性,绝不遗漏半分隐秘。”
他太懂她的布局。
她从不是被动受困,步步退让。
她是借婚局做棋盘,假意择婿,实则要挑一枚最无用、最好掌控的棋子,堵住朝野悠悠众口,稳住公主权位,彻底消解逼婚危机,保自身蛰伏安稳。
殿中再度静下。
灯花轻轻爆响一声。
姬丞仪望着灯下肃立的人影,心底压着一桩唯独对他的顾虑,迟迟未散。
她忽然轻声唤他:“玉柯子。”
“属下在。”
她抬眸,眸色沉沉,带着一丝极淡、无人知晓的犹疑:
“你相信本宫的箭术吗?”
玉柯抬眸,目光笃定澄澈,无半分迟疑:
“公主随属下习射,岁岁精进,心稳手准,属下信。”
姬丞仪指尖微蜷,轻声再问,字句极轻,藏着心底唯一的牵绊:
“那若是……本宫不慎伤了你,你会怪本宫吗?”
这话里藏着她全部的筹谋与不安。
她早已想好菊宴之计——
当众令四人头顶置物,她凌空落箭,箭射器物、不伤人命,却要险招逼退众人。
以绝顶箭术显威仪、压世家、慑群臣,让四人自知配不上、胆气不及、不敢再攀附皇室婚约,尽数知难而退。
她箭术早已大成,寻常从无偏差。
可唯独对上他,她心底会慌、会有顾虑、会怕分毫失手。
她怕戏局之中、万一眼神错移、指尖微偏,伤了这护她十余载、命系她一身之人。
这世间所有人,皆可算计、可舍弃、可利用。
唯独玉柯,她半分舍不得伤,半分不敢赌。
玉柯望着她眼底深藏的微虑,心口骤然通透,瞬间洞悉她所有未尽之言。
他上前半步,立于灯影之下,语声沉而郑重,赤诚入骨,无半分浮华:
“属下这条命,自年少那日起,便是公主的。”
“公主欲取欲予,欲射欲试,无论如何,属下永无半分怨怼。”
“纵有不慎,属下亦甘之如饴,绝不怪公主分毫。”
字字落地,安稳如山。
姬丞仪静静看着他,心头那点悬着的顾虑,松了大半,却依旧未曾尽散。
她筹尽天下棋局,算尽人心险恶,步步狠绝、寸寸精明。
唯独于他,永远存私、永远心软、永远有软肋。
她轻声颔首,眼底了然,心底已然笃定后续全盘戏局。
菊宴一至,箭定风波。
她要借一场惊世箭术,逼退所有攀附之人,稳住朝堂婚议。
唯愿万无一失,不伤她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