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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火焚心 沈卿尘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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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尘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浓烟灌入喉咙,灼热的空气烫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不,是喜服。男子成婚不穿嫁衣,可沈家偏要他穿,说是“以示诚意”。
诚意的代价,是将他绑在这张雕花木椅上,手脚俱被浸过油的麻绳缚住,动弹不得。
火是从门外烧起来的。
梁上的红绸被火舌舔舐,滴落滚烫的液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嗤地一声烫出一片红痕。沈卿尘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他早已习惯了不叫出声。
“沈卿尘!”
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穿透烈火,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沈卿尘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他的眉眼昳丽得近乎不真实。明明是男子,却生了张让女子都自惭形秽的脸。此刻那张脸上沾了烟灰,额角有一道血痕蜿蜒而下,是方才被推搡时撞在桌角留下的。
“二弟,”沈玉书站在门外,身后是熊熊火光,脸上的笑温和又残忍,“太子殿下托我转告你一句话——婚事作废了。”
沈卿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听不懂吗?”沈玉书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太子殿下说,沈家二公子品性不端,不堪为储妃。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你性命已是恩典。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恩典。
沈卿尘垂下眼睫,唇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他想起半月前,楚明轩在月下对他说的那些话——“卿尘,等我登基,你便是这天下的皇后。”他信了。他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送出去做定情信物,换来满堂哄笑。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沈玉书走近了些,隔着火海看他。那张与沈卿尘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沈玉书轻声道,“沈家只需要一个能嫁给太子的人。你死了,自然由我顶上。”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至于太子殿下——你真以为他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沈家的钱。你一个生母早逝的次子,能给他什么?给不了他任何好处,只会在朝堂上拖累他。殿下早就厌烦你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火势越来越大。
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碎瓦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块烧红的木片落在沈卿尘肩头,烧穿喜服,烫入皮肉。他终于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大哥,”他哑声开口,“你杀我,就不怕父亲追究?”
沈玉书笑出了声。
“父亲?”他弯下腰,隔着火焰冲沈卿尘笑了笑,“你以为这把火是谁放的?”
沈卿尘愣住了。
火舌映在他的眼底,将那一片漆黑瞳孔烧成了灰烬的颜色。
“父亲说,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沈玉书慢悠悠道,“你那张脸,你母亲的身份,还有那个死鬼天机老头的谶言——‘身负两国血脉,将为天下祸’。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他直起身,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所以二弟,你就安心去吧。沈家从此只有我一个嫡子,太子殿下,我也替你照顾了。”
沈玉书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之外。
门从外面锁上了。
沈卿尘独自留在火海中央。
浓烟越来越重,他咳得撕心裂肺,眼角的泪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火舌顺着垂落的红绸爬过来,将他整个人映得通红。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那些人的谎言与背叛里。
母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着”——他答应了。楚明轩退婚时满堂的嘲笑——他忍了。沈家将他当作弃子——他也认了。
可他不该死在这里。
火已经烧到了脚边。
沈卿尘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短暂清明。他猛地挣动绳索,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但浸过油的麻绳反而因为火焰的逼近变得松动——火烤之下,油渗入绳芯,麻绳比方才略微膨胀。
一寸,又一寸。
火苗舔上他的袖口时,右手终于从绳套中挣脱出来。
沈卿尘顾不上手上的烧伤,反手去解左手的绳结。手指被烧得发颤,几次都捏不住绳头。身后的房梁发出最后一声巨响——
他抬头。
整根横梁带着熊熊烈火,从天而降。
轰——
沈卿尘最后的意识里,是扑面而来的灼痛,和一声从喉间溢出的、不甘的嘶吼。
他不信命。
可命运好像从来没有放过他。
……
沈卿尘以为自己死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恍惚看见一道人影掠过火海。那人一身灰袍,须发皆白,明明身处烈焰之中,衣角却未沾染半点火星。
老人低头看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透着几分怜悯。
“罢了,”老人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得像枯树在风中低吟,“老夫窥天机半生,从不救人。今日破例一回,算是还你母亲当年那碗水的人情。”
他弯下腰,枯瘦的手探入火海,将浑身是血的少年拦腰抱起。
“小子,”天机老人的声音在耳畔渐渐模糊,“命不该绝的人,阎王也收不走。但活过来之后怎么走——就得看你自己了。”
沈卿尘想答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有来日。
若他能活下来。
那些背弃他的人,那些纵火的人,那些笑着说“你只是个弃子”的人——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