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好，我是伊莱亚。”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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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厚重得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日复一日笼罩着疗养中心的长廊。
墙壁被刷成单调的米白色，常年不见充足的阳光，空气里除了药剂味，还飘着一种沉闷、死寂的气息。这里是收治重症精神障碍患者的疗养院，外界更习惯直白地称它为精神病院。
莱克斯坐在单人病房靠窗的塑胶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窗沿冰冷的金属边框。窗户加装了厚实的防护栏，分割开两个世界，外面是一小块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长相过分出挑，肤色苍白，眼窝偏深，异域感浓重。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长久以来没有半点鲜活的情绪，像一片静止不动、深不见底的寒潭。
病房里没有多余物件，所有具备危险性的物品全部被收走。在这里，他不需要思考明天，不用期待未来，世界对他而言只是一座无休止囚禁他的牢笼。
清醒的时候，他安静得近乎透明，很少主动和任何人交流。可医护人员都心知肚明这份平静只是假象。一旦情绪临界点被打破，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杀戮本能便会挣脱束缚，届时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护工送来三餐，只会将餐盘放在门口，敲两下门就迅速走远。定期的心理评估，医生隔着桌子小心翼翼提问，不敢和他长时间对视。所有人都畏惧潜藏在他体内随时会爆发的野兽，没有人愿意试着了解他，更谈不上关心。
莱克斯对此毫不在意。
有没有人在意，对他来说本就无关紧要。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自记事起挣扎在混沌与清醒的夹缝，人间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活着，或是就此消散，好像没有区别。
沉闷的安静持续了很久，走廊传来不同于往日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沉稳有力，没有寻常护工的小心翼翼。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两名身着黑色制式制服的男人走进房间，腰间配备着武器，气场凛冽，一眼便能看出并非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莱克斯。”为首的男人开口，语气不带多余情绪，“我们隶属于国家裂隙应对专项部门，有任务需要征召你。”
莱克斯缓缓抬眼，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人，没有说话。
“近段时间，全球多地陆续出现异界裂隙。裂隙连通异空间，衍生出大量遵循诡异法则的规则副本。人类小队进入副本完成闯关试炼，一旦任务失败，副本内部的诅咒、灾难将会直接反噬现实世界。”
男人有条不紊地陈述背景，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莱克斯耳中。
“我们需要特殊战力加入行动组。经过层层筛查，你的心理素质、临场爆发力，符合征召标准。你有两个选择，自愿跟随我们离开，或是由我们强制执行征召。”
莱克斯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冰冷的弧度。
自愿？强制执行？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从前被困在疗养院，如今只是换一个牢笼。
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缓缓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向外走去。
没有期待，没有憧憬，无所谓前路是险境还是炼狱。反正他本就一无所有，就算葬身于那些所谓的异界副本，也算不上损失。
黑色专用车辆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敞开，基地内部灯火通明，随处可见忙碌的工作人员，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各地裂隙监测数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氛围。
莱克斯被带入一间宽敞的预备会议室。
屋内已经坐着四个人，正是裂隙应对第七行动组的核心成员。
队长瓦伦率先抬头打量走进来的莱克斯，眼神锐利，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突击手凯伦下意识握紧了身侧的武器，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排斥。情报分析师瑟拉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记录观察信息。随队医师诺曼面露担忧，他提前看过莱克斯完整的病历档案，清楚这名新人潜藏着多大的危险。
四个人的情绪几乎一模一样——戒备、提防，隐隐还有几分忌惮。
所有人都听说了这名新成员的来历，长期收容于重症疗养院，拥有无法预估的暴力倾向，失控状态下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没有人主动开口打招呼。
莱克斯毫不在意众人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会议室角落空置的座椅坐下，微微垂着眼，周身形成一道生人勿近的屏障。
就在这片凝滞的沉默之中，一道温和平稳的声音响起。
“你好，我是伊莱亚。”
莱克斯抬眸望过去。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温润柔和，浅金色的瞳孔干净澄澈。他身上没有其余队员那种浓重的防备，从容地迈步走到莱克斯面前，没有刻意拉开安全距离，举止大方自然。
伊莱亚是第七行动组的核心成员，也是小队的智囊。他提前翻阅过所有人的资料，自然清楚莱克斯的过往、难以根治的精神病症，也明白失控之后的他有多恐怖。
但他没有单纯滋生恐惧。
他能够看见，笼罩在莱克斯身上的冰冷与疯狂之下，是长久被隔绝、无人问津造就的空洞。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一同执行副本闯关任务。”伊莱亚语速平缓，语气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后续会安排基础适配训练，如果你有适应上的困难，可以直接和我说。”
凯伦在一旁忍不住低声蹙眉，想要开口劝阻，被瓦伦一个眼神制止。
莱克斯定定注视着眼前的伊莱亚。
长久以来，所有人看见他，要么躲避、要么畏惧、要么带着提防与算计。他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明明知晓他体内蛰伏的野兽，依旧愿意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主动递出沟通的余地。
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波澜。
“任务失败，会发生什么？”莱克斯开口，嗓音低沉冷淡。
伊莱亚认真回答：“副本崩溃产生的诡异力量会入侵现实，无数普通人会承受灾难。我们所有人的任务底线，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闯关。”
他温和，但立场清晰，不论是什么都永远不会凌驾于众生安危之上。
莱克斯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瓦伦站起身，打破会议室微妙的氛围，面向所有人沉声开口：“正式介绍，新成员莱克斯，编入第七行动组。我不需要多余的场面话，我只强调一条铁律。”
他目光重点落在莱克斯身上。
“一旦你出现精神失控的征兆，对小队造成威胁，我们会立刻启动清除预案。没有人会赌上所有人的性命，等待你恢复理智。”
直白又残酷的警告，毫不掩饰。
莱克斯轻轻嗤笑一声，没有做出任何保证。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承诺什么。
伊莱亚安静站在一旁，留意着莱克斯细微的神情变化。
其他人纷纷散开，准备前往训练场进行磨合演练，下意识避开莱克斯，不愿和他近距离同行。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两人。
伊莱亚没有立刻离开，轻声开口：“疗养院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如果之后精神感受到压迫，诺曼医师可以提供稳定情绪的药剂。”
莱克斯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你不怕我？”
“我清楚你的危险性。”伊莱亚坦然承认，没有虚伪的掩饰，“害怕是正常的，但畏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即将共同踏入无数充满心魔陷阱的规则副本，比起一味提防，彼此了解，才能提高所有人的存活率。”
莱克斯久久凝视着伊莱亚温润却坚定的眉眼。
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独自挣扎许久，忽然有一束光，不躲不闪，平静地落在了他荒芜死寂的世界。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无法预料，这场始于异界裂隙征召的相遇，最终会走向怎样一场无法逆转的别离。
遥远的监测屏幕之上，代表异界裂隙的红点，正在世界各地缓缓亮起。无数诡异的规则副本，已经在异空间悄然成型，静静等待着闯入者奔赴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好，我是伊莱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