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的眼睛》Duang渡江

2、第 2 章 “小段

　　“小段！想什么呢！”
　　齐义梁扯着嗓子向段方明喊
　　这一声突然闯进段方明耳朵，他身子猛的一缩，手上端的餐盘也大幅度歪了一下
　　放在餐盘上的罐装豆浆一头掉了下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捞，没捞到，刚稳住的餐盘反倒又歪了
　　这时候他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扶住餐盘
　　“妈呀，唉唉下面！”
　　刘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餐盘离地面很高，薄薄的塑料罐掉下去就被砸开个口，淡黄色的液体向四面炸开，下一秒又快速的从塑料罐流出，向四周扩散
　　路过的人看到液体向四处流，一同往开躲
　　可段方明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捏着餐盘的手指在小幅度的抖
　　豆浆本身就落到了他脚边，淡黄色的液体从鞋尖流到鞋后跟
　　这个不短的过程，段方明始终一动不动站在那
　　“小段，小段，咋了这是？”
　　刘姐一边晃他的肩膀一边喊他的名字
　　“啊…？”
　　段方明眨了眨眼，顺着声音找到刘姐的脸
　　她的眼睛睁的很圆，两根眉毛微微向眼尾倒
　　他晃了晃脑袋“没事刘姐，刚正想别的事，齐哥喊一声就让吓到了”
　　“你吓姐一跳”
　　刘姐把手从段方明肩膀放下来，动作放了一半，又抬起来朝齐义梁的方向勾了勾
　　“我刚没磕到别人吧”
　　“啊？”刘姐转头看他“没有，这片人少”
　　段方明先看了看餐盘，除了少个豆浆没变化，又越过餐盘看了看下面，豆浆漫了一地
　　他下意识往后撤
　　走了两步，脚底是黏的，再弯下腰细看看裤腿还脏了
　　“小段咋了，老远就看见你这儿不对劲”
　　段方明听到齐义梁的声音重新抬起头，一句“没事”已经到了嘴边
　　“全是你给人家吓的”刘姐瞟了眼齐义梁，立马就又看向段方明
　　段方明噤了声
　　“唉，我就看小段在那儿愣的”齐义梁又向前凑了凑，看他的脸“你这，有事没？”
　　“没事没事，我就这样，有点动静就吓一跳”段方明朝两人笑了笑“我上大学那会，我那舍友知道我这样还老故意吓我”
　　他话刚一落，刘姐的手机就响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即震动又亮屏的手机，刘姐一解锁，“程总”两个加粗字就显出来了
　　段方明看见刘姐往角落走了走，接通电话，手机压在耳边，小半个都被头发遮住了
　　听不清她说什么，但说了一半刘姐突然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手举着手机，到处看，然后视线在段方明身后停下了
　　段方明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见了他后面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挂断电话又揣进兜，往他们这边走，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段方明身上
　　段方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男人提了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还装了两个包子
　　“刚准备下楼，看见你们仨在这儿吵架”
　　程谨笑着开了口
　　“哪能这么说呢，你问问小段我们刚刚是不是在吵架”刘助理第一个回应了程谨
　　“咋让程总问小段不问我，程总，刚刘助理指着我鼻子骂啊”齐义梁笑着朝程谨说
　　“没有，刚刘老师跟经理以为我有什么事”段方明说话的声音很小，把视线从程谨移到刘姐和齐义梁身上“就问问我”
　　“问你有没有事？那刘助理为什么骂齐经理啊”
　　程谨还带着笑，他歪了歪脑袋，眼睛从段方明脸上移到人群身后，愣了一下
　　他突然低下头看了看，挑了下眉，又抬头看向段方明
　　“裤子怎么回事”
　　段方明穿了条黑裤子，豆浆刚落上去不明显，现在干了还是挺扎眼的
　　“豆浆洒上去了”
　　段方明低头看那片白色，前面小半个裤腿都脏了
　　“家离公司远不远”
　　“嗯？我得回去换条裤子？”
　　“嗯，下午有客户要去车间，你见人家不能穿条脏裤子吧”
　　程谨看着段方明捏着餐盘的手指，指尖有一点白
　　段方明抬头，舔了下唇“程总，我住的地方到车间…打个来回少说两个小时，我午休的时候回去换吧”
　　“那意思就是住的地方离公司挺远，你刚这么直接说就行”
　　“嗯…”
　　“你打个来回两个小时太费事了吧，你要不穿条我的？我办公室有备用的”段方明身后的齐义梁说话了
　　“你裤子他穿不了吧”程谨说
　　“你俩个子差不多…齐经理稍微胖点，小段有裤带没？”刘助理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扫，手上还虚虚实实的比划着
　　程谨这时候没看齐义梁，但来回扫着段方明的身子
　　“咋俩差不多，你一会穿条我的吧”
　　话一落，程谨就看到三个人同时瞪大眼看他
　　刘助理在程谨身边干了十多年，程谨才发现原来刘助理眼睛这么大
　　三个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收敛，程谨还觉得挺欣慰，员工不论老的小的都不跟他端着
　　三人中齐义梁最先反应过来，程谨看到他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把手放在段方明肩膀上
　　“嗯…小段啊”
　　段方明挺直了背，把瞪大的眼睛恢复到原状，抿了下嘴“谢谢程总”
　　程谨没回他，但还保持着脸上原本的笑
　　“那小段赶紧吃饭，一会去程总办公室交代工作顺道把裤子换了”刘助理接过段方明的餐盘，往四处走
　　“你转悠什么呢”程谨朝她喊
　　“我给小段找个位置赶紧吃饭啊，我跟齐经理都吃了”刘助理转身朝程谨喊
　　“快给他打包拿我那吃吧，正好我也没吃了”程谨怕她听不见，还往她那边走了走
　　“啊？嗷”
　　刘助理听见这话往程谨这儿走了几步，到半路又转向了一个窗口
　　“红姐，你给我拿个袋子，不是，不是，拿那个大袋子”
　　刘助理半个头都探进了窗口，拿上袋子就把餐盘里的东西三下五除二扣进袋子里
　　“走走走”刘助理踩着高跟鞋边走边朝他们喊，还抬手往电梯口扬了扬
　　程谨把视线从刘助理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段方明，转身走了
　　段方明见程谨背过了身，转头看齐义梁
　　齐义梁这时候也在看他，两人一对视，齐义梁就拧了拧眉，摆了下头，示意他跟上程总
　　“怎么不走？”程谨的声音从电梯口传过来
　　段方明顺着声音看程谨，背后突然有人扶了他一下
　　“程总一直这样”刘姐压着声音，朝他点了点头“快跟上”
　　段方明听到这话，感觉他现在的情况就像全身都被别人冻住了
　　然后别人还告诉他
　　我们不是想冻你，是怕你热
　　食堂到办公室的路上程谨一直在和另外两人说话，段方明走在队伍最后面不吱声，他试着去听他们讨论的东西，听了半天发现全是八卦没有一点正经东西，就放空了脑袋看周边的绿化
　　直到上了电梯，段方明站在程谨身后，低头一看发现程谨手上没提着他的包子，两只手都没有
　　然后他就挨个去看另外两个人的手上有没有东西，结果只看到了红姐提了个袋子，袋子里还只装着他的早饭
　　“叮—十六层到了”机械女声打断了他的观察，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层，又低头拧起眉，跟着人群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段方明刻意放小步子从后面看其余三人，再一次确认程谨的包子不见了
　　程谨的包子不见了，他已经在路上吃了吗？
　　段方明不停的用大拇指掐中指，害怕走错，同时紧盯着齐义梁的后脑，跟着这个后脑勺走
　　那一会怎么办？在老板办公室，别人都在讨论工作，我什么都不听懂然后在旁边吃饼吗？
　　他停下了掐中指，微微低下头，摊开手一看，中指已经有了七八个很深的印子
　　段方明出了口气，抬起头一边过程谨早上说的话，一边看着齐义梁的后脑勺
　　这两件事是同时进行的
　　可是他把齐义梁后脑勺有几个旋都数出来了，也没分析出程谨干这些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逗他
　　他突然想起在被调到平南前，那人对他说的话
　　门把手按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段方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程谨侧着身子打开门，进门前还转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撞上时段方明短暂的顿了一下，在程谨转身后他又立马跟进了办公室
　　关门声一响，程谨又回头看了段方明一眼，脸上没带笑，眉还有些压着
　　程谨在电梯上时就注意到段方明不对劲，总觉得他在观察什么，而且情绪好像也有点波动
　　他讲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
　　段方明是不是怀疑自己在耍他？
　　程谨步子迈的快，到办公桌前拉开皮椅，没坐下，先打开了电脑
　　他朝会客区扬了下手，看见段方明跟齐义梁两人走到沙发前却不肯坐下，而是看着在小冰箱前翻腾的刘助理
　　“程总，喝果汁还喝牛奶”刘助理回头对程谨说
　　“大早上的不想喝凉的，别拿他了”程谨从左右两侧的西装兜里拿各拿出来一个包子，这才坐下“你俩喝什么不”
　　“程总，有热水吗”齐义梁说道
　　“有，你后背吧台那，那壶里有热水，纸杯在茶几下面”
　　程谨手里捏着塑料袋，不停的向会客区比划着
　　程谨吃了口包子，仍旧看着会客区
　　段方明还是没坐，站着看着刘助理和齐经理在吧台前忙活
　　一直到刘助理打点完，出了办公室，段方明齐义梁两个人才坐下来
　　他看见段方明刚一坐下就往他这儿看，看了一眼就顿住了，但也就停了那么一下
　　段方明的背好像松了一些，抬起手搓了把脸
　　“小段吃饭，齐经理你…顺顺一会要说啥，要么就收拾下情绪，这事你怎么说得担责”
　　程谨没往那边看，手上拿着包子，眼睛盯着电脑桌面
　　话刚说完会客区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程谨以为段方明开始吃饭了，但是声音响了个一两秒就停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会客区
　　段方明没有在吃饭，而是直直的坐在沙发上，同时盯着茶几上的塑料袋，而坐在他旁边的齐义梁，此时也皱着眉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小子
　　程谨盯着段方明，没忍住问
　　“咋了不吃饭”
　　“嗯…”
　　“觉得别扭？”
　　“没…”
　　段方明不再说话，弯了下腰，伸出手，就着袋子拿起眼前那张饼，很大的咬了一口，表情有些僵硬
　　程谨看着段方明的脸，眨了眨眼睛
　　“要是尴尬，那就…出去吃？”
　　话一放出去程谨就僵了一下
　　我这是说了句什么？
　　段方明腮帮子的动作很大，他转头，拿起了齐义梁前面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热水
　　就着热水，他才把那一大口饼顺下去
　　“你…慢点吃”
　　程谨看他这模样，抿着嘴眨了眨眼
　　怎么看他这么憋屈，我没想为难他来着…
　　段方明长长出了口气，盯了一会程谨，然后又低头啃了一口饼
　　刚被盯那一会，程谨觉得这小子没盯他的脸，好像盯的是他的手
　　他想着自己的手跟段方明之间的关系，却被说话声打断了
　　“程总，您都不吃饭，在那忙工作，我一小员工在您办公室吃饭，我真有点吃不下”
　　“我吃着了啊，那你意思是…想回工位呢？”
　　程谨把身子往前那边无用地凑了凑，把眼睛睁圆了些
　　“不是程总，我不吃了”
　　段方明没看他，说完就低下了头，把敞开的塑料袋扎上口
　　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好一会
　　段方明扎好塑料袋，把塑料袋裹饼揣进兜
　　揣进的动作进行一半，他又停下来，伸出手放回桌子，放回的动作进行一半，他又停下了
　　段方明还是把塑料袋裹饼揣进兜了
　　然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地坐好
　　程谨没收回视线，一直看着段方明
　　同时眯着眼，后知后觉
　　开始那会尴尬，肯定是因为我那会没吃东西，他一小职员坐那儿吃确实不合适
　　那到后面呢？
　　在老板办公室觉得不礼貌，还是越界？
　　也还好吧，刘助理还老在我办公室边看文件边吃饭呢
　　而且齐经理以前也在我办公室吃过饭啊，他没提前跟这小子说过吗
　　程谨身体向后靠了靠，低下头看到西装外套上的那两个兜
　　他眯着眼，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
　　段方明刚一直看我，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似的
　　搞半天
　　他找我包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