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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止入内 事情是从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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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赵一鸣下午第三节课消失开始的。
当时林微正在抄化学笔记,抄到第三个反应方程式的时候,右边的座位空了。他没有立刻注意到——赵一鸣经常上课到一半偷溜出去接水或者上厕所,隔个十分钟又猫着腰回来,跟老师打游击战打成了习惯。但这一次他去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下课铃响了,赵一鸣还没回来。
林微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门。门关着,走廊里传来别班放学的声音。他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条微信:“哪去了?”——没回。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还是没回。
不对劲。赵一鸣虽然爱溜号,但他溜号之前会跟林微比个手势,竖一根手指表示“一分钟”或者晃两下手机表示“去回个消息”。今天他走的时候什么手势都没打。林微回想了一下,他低头抄笔记的时候余光里赵一鸣站起来走出去的动作——走得很快,头低着,手攥着校服口袋的边缘。
那个姿势不像去接水。
林微站起来。他走出教室,先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厕所里没人。他又去了开水房,还是没人。他在三楼走廊里来回走了一趟,路过别班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瞟了几眼,没看到赵一鸣。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隔壁班那个姓王的,赵一鸣之前说过堵过他的人。那人从楼梯口走上来,校服拉链拉到顶,脸上带着一种“刚干完什么事”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紧张,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松弛。像一个人刚刚处理完一件他已经计划了很久的事,现在正在收尾。
林微和他迎面碰上。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睛快速地扫过林微的脸和校服,然后移开了。步子没有停,从林微身边擦过,往自己教室走了。林微注意到他右手的指关节有一点发红。
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身下了楼。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赵一鸣打了电话。嘟——嘟——嘟——嘟——响到第七声,对面接了。
“喂?”赵一鸣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没有明显的异常。“咋了?”
“你在哪?”
“厕所呗,还能在哪。”
“哪个厕所?”
对面沉默了一秒。“……一楼那个。我刚出来。”
“你站着别动,我过来。”
林微挂断电话快步走到一楼男厕所门口。门推开,里面只有赵一鸣一个人。他站在洗手台前面,正低头用冷水冲自己的右手手腕。水流哗哗地冲在那一圈淤青上——比前几天更重了,从青色变成了紫黑色。手背靠近指根的地方还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他们找你了?”林微走过去把水关了。
赵一鸣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推了两下。”
“哪是推的?”
“……真的就推了两下。”赵一鸣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然后他们要走我钱,我没给,他们就翻我书包,翻走了我饭卡。然后王什么的说'明天再找你'就走了。”
“饭卡里多少钱?”
“……一百多。”
林微站在他旁边。赵一鸣低着头不看他。水龙头关了之后水房里很安静,能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说话,脚步声由近及远。洗手台上的镜子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低着头,一个侧着身。
“他们还在学校吗?”
赵一鸣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林微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你干嘛?”
“你告诉我他们还在不在。”
“林微——”
“在不在?”
赵一鸣沉默了两秒。“……应该在操场那边。”
林微转身往外走。赵一鸣从后面追上来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子。“你别去。那几个人你惹不起。”
“我不惹,就聊聊。”
“你聊个屁。你上次说'我叫你',我现在叫你了——我叫你别去。”
林微停下来。他回头看着赵一鸣,赵一鸣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微微发白。那双平时总是眯成缝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的光亮有一点晃。
“饭卡你明天补办。”林微说,“钱我给你。他们不会再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林微没有回答。他把赵一鸣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开,往后退了半步。“你回教室待着。别出来。”
然后他走了。
赵一鸣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但没喊出声来。
林微走出教学楼之后没有往操场去。他走了另一条路——绕过行政楼后面那条小径,穿过一排冬青树丛,在校区的东北角找到了一处围栏。铁栅栏,上面尖头的部分锈了好几根,中间有一截被人掰弯过,形成一个小缺口。他侧着身从那个缺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通往学校后门那条街,后门外面有一片荒掉的空地,堆着废弃的建材。前世林微对这片地形很熟悉——高二的时候他曾经为了抄近路翻过这堵墙。围墙外的那片空地白天没人来,但晚上偶尔会有学生翻出去抽烟或者打电话。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看见了他们。三个人。那个姓王的,还有另外两个他没正面见过但知道面孔的人。三个人靠在空地尽头那面破墙下面,正在说话。姓王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林微站在空地入口,路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磊。”他喊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王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看过来。他认出了林微——“你是赵一鸣同桌?”
“饭卡还回来。”
王磊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你是来替他出头的?他咋不自己来?”
“你们堵他两回了。饭卡还回来,以后别找了。这事算了。”
“算了?”王磊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林微高出小半个头,肩膀也宽。路灯从林微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大半陷在阴影里。“你谁啊你就来算了?你知道他欠我什么吗?”
“他欠你什么?”
王磊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右手的指关节。“他之前跟人说我偷东西。你知道这话传出去我什么名声吗?我现在被班主任盯上了,就因为他一句话。”
林微看着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学期末。”
林微想了一下。前世他不知道这件事。赵一鸣从没提过。但王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像完全在撒谎——他的眉毛皱起来的角度带着一种真实的愤怒。不过林微也知道另一件事。前世论坛上那些照片,后来有人说是从王磊手机里流出来的。他不能确认,但这个线索一直在林微脑子里。
“你把饭卡给我,”林微说,“你的事我不管。但你以后别碰他了。”
王磊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偏着头看了林微一会儿。然后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次间距缩短到了不到半米。“我要是不给呢?”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也往前围了一步。
林微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他从口袋里摸到那支顾夜给的圆珠笔——笔杆硬硬的,握在手里有一点分量。但他没有拿出来。他在心里快速做了一遍计算——三个人,他一个。如果他先动手,王磊后面的两个会跟上来。如果他不动手,王磊可能还会继续往前压。
他选择了第三种。
他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让王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以为林微怕了。但林微退完之后站定了,声音没有变:“你下周一还会在学校吗?”
王磊愣了一下。“废话。”
“那周一见了。”林微说,“你回去想清楚,是把饭卡还回来,还是有别的办法解决。”
他转身走了。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听见身后王磊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被夜风打散了听不清楚。他没有回头,继续走,穿过那片空地、钻过铁栅栏缺口、翻回校园里面。
翻回来的时候他的校服被铁丝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他没有管,继续往前走。走出树丛之后他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深呼了一口气——但那一口气吸到一半的时候堵住了。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那种抖和月考时的偏头痛不一样——是一种从身体里层往外涌的、控制不住的颤。
他没有打架。他没有动手。但他离打架最近的一次就在刚才。如果他退的那半步再慢一点,王磊可能就推上来了。如果王磊推上来,他会还手吗?他有把握打过三个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在那个地方被打倒——如果他被打了,赵一鸣的事就更没人管了。陆薇的信还等着他回。妈妈的卖血单还夹在他抽屉里。8月9号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走。
林微靠着树干慢慢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额头埋进手心。树皮的粗糙触感隔着校服磨着他的后背,发凉的。他在那个姿势里待了大概两分钟。夜风从树丛之间穿过来,带着土腥气和一点点远处食堂的油烟味。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间距匀称,从树丛那边走过来。停在了他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他抬起头。
顾夜站在那里。灰色外套,帽子扣着,手里拿着那本素描本。他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但林微注意到他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稳在中间,像一个随时准备接住什么的人。他没有俯身,没有伸手,就站在两步之外,用那道平静的目光看着林微。
“……你怎么在这?”林微的声音有点哑。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在抖的时候流眼泪。
“我看见你从铁栅栏翻出去。”顾夜说,“等你回来。”
“你等了多久?”
“你出去十五分钟。”
林微站起身。膝盖有点软,他扶了一下树干才稳住。“你怎么知道我出去?”
“我坐的位置能看见行政楼后面的那排冬青。你穿过的时候我看见了。”
林微拍了拍校服上沾的树叶和灰。右肘的位置有一道被铁丝划出的口子,布料裂开了一条约两厘米长的缝隙,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衬。他看了一眼那处裂口,然后抬头看着顾夜。
“我没打架。”
“我知道。”顾夜说,“你退那半步是对的。”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林微看着他。路灯的光从顾夜身侧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两片斜长的影子——一片薄一点,一片浓一点。那片薄的在慢慢往浓的那片靠拢,因为风把顾夜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了。
“他们说要再找他。”林微说,“饭卡还在他们手上。”
“饭卡可以补办。”
“钱呢?”
“钱我补给他。”
林微把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他看着顾夜的侧脸——路灯把光打在他的颧骨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分界。“你不用替我给。”
“不是替你。”顾夜说,“我给他。”
林微沉默了几秒。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应该说完“不用”然后转身回宿舍。但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你说的'给他'是什么意思?你又不认识他。”
“我认识你。”
又是这句话。林微站在梧桐树底下看着两步之外那个人。风把树梢吹得沙沙响,有一片去年留下的枯叶从枝头掉下来,飘着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你老是说'我认识你'。”林微说,“但从第一天到现在,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从哪认识我的。”
顾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那片枯叶,然后蹲了下去。林微以为他要捡那片叶子,但顾夜伸出右手手指,用指腹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画了一条线。短的,直的,和之前他在桌面上画的那条一样。
“你明天见到赵一鸣,让他重新办一张饭卡。钱我会让班主任转给他,不会留名字。”顾夜站起来,拍了拍指腹上的泥,“王磊那边,你不用再去找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上已经让他想过了。”顾夜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走了两步之后侧过头,“他知道你是认真的。你退的那半步不是退,是选了一个更麻烦的方式来处理他。他觉得麻烦的事,就不会再做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顾夜走远。灰色外套的背影在路灯下被照成偏白的颜色,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像走在一个他走了很多遍的走廊里。
“——谢谢。”林微对着那个背影说了一声。
顾夜没有停。但他举起右手挥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说“听见了”。然后他拐过树丛的尽头,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后面。
林微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校服上那处裂口用手压了压,往宿舍楼走。走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顾夜说“钱我补给他”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说出的话——普通高中生说“我补给他”会带着一种“我要帮忙”的主动感,但顾夜说出来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的动作。“给他”是被动式——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差一个送达的时机。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赵一鸣坐在他床沿上。看见林微推门进来,赵一鸣猛地站起来。“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
“你去找他们了?”
“找了。”
“你怎么说的?”
“让他们把饭卡还回来。”
赵一鸣攥着自己的手腕,那一圈紫黑被袖口遮住了大半,但他下意识地用手掌盖着那个位置。“他们……什么反应?”
“他们不还。”林微说,“但你明天去补办一张新的。钱的事我来解决。”
赵一鸣看着他。“你解决?你怎么解决?”
“有办法。”
赵一鸣没有追问。他站在床沿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大概十秒,他轻声说了一句:“你为啥帮我?”
这个问题和那天他在操场上问林微的差不多。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上次低了很多。像是那个问题在他心里盘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林微在他对面坐下来。“因为你帮过我。”
“我啥时候帮过你?”
“你给了我半包辣条。”林微说,“还有一把伞。”
赵一鸣抬起头。“伞?什么伞?”
林微没有解释。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赵一鸣的肩膀。“睡吧。明天还有课。”赵一鸣张了张嘴像想继续问,但最终他闭上了嘴,慢慢地、一点点地点了一下头。“……行。那你也早点睡。”
他走了。宿舍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林微坐在床边,把校服脱下来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右肘那道裂口——布料边缘的线头参差不齐,被铁丝撕开的时候扯出来几根白色的丝线。他用手指把那几根线头按平了,然后把校服叠好放到枕头旁边。
他躺下来的时候摸到枕头底下那支圆珠笔还在。黑色的磨砂外壳,笔杆上那圈白色胶带被他今天摸了很多次,边缘有点起毛了。
顾夜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不会再做了”。王磊不会再找赵一鸣了?林微不知道这句话的依据是什么。顾夜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以前见过这件事?还是他做过什么林微不知道的?
林微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呼出一口气。明天的任务:带包子给顾夜。陪赵一鸣去补饭卡。再去五楼看一眼陆薇有没有回信。
然后——在下一次“干预”之前,他得想清楚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每一次出手的方式,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今晚他退了半步,没有打起来。但如果退半步本身就是一种对暴力的纵容呢?如果他应该更硬一点、更早一点把王磊压住,赵一鸣今天就不会再被堵一次了呢?
他不知道。
他把那支笔攥在手心里,放在胸口的位置。笔杆上的凉意正在被他的体温慢慢捂热,一点一点,从金属笔夹开始,蔓延到整根笔身。他在那个温度的变化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他醒了。闹钟只响了一遍他就坐起来了。他穿好校服——今天换了一件新的,右肘没有裂口的——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昨晚买的包子。两个肉包一个白菜包,装在那个塑料袋里。他把它们放在暖气片上烘了五分钟,然后拎着出了门。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他的桌角上有一盒牛奶。白色的,无标。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张新饭卡,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赵一鸣 / 余额 200”。
林微把那张饭卡拿起来翻了一圈。新的,没拆封。纸条上的字迹是印刷体,工工整整,像从某个系统里直接打出来的。
他拿着那张饭卡站在原地。清晨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牛奶盒上,落在饭卡的封面上。暖洋洋的一层,把白色的纸盒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他把牛奶和饭卡并排放好。然后坐下来,把暖好的包子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在顾夜桌角的空白处——那个位置他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东西。
放完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假装看了一会儿书。但他的耳朵一直听着教室后门的动静。五分钟后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他听见脚步声走进来,轻的,稳的。然后他听见那个脚步声在他的课桌旁边停了一拍。
再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像一个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可以松开的时刻。
林微没有回头。他继续看课本,但嘴角——他自己知道——那棵梧桐树顶端的叶子,今天又多了一片。
【暗场·顾夜】
晚自习结束了很久之后,顾夜一个人走到了那排冬青树丛旁边。
梧桐树下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昨晚那道他用手指画的短横线。泥土已经干了一些,线条的边缘变得模糊,但形状还在。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线,然后伸手用指腹把它抹掉了。
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梧桐树。三月的夜风把新生的嫩叶吹得轻轻摇晃,路灯的光从叶片缝隙间筛下来,在地上落成细碎的光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两张东西:一张是今天早上已经插进赵一鸣饭卡里的两百块现金的存款凭证。另一张是一张便签纸——他昨晚临睡前写的。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第三轮第七天。他给我带了包子。是热的。”
顾夜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他靠着梧桐树干站了一会儿,和昨晚林微站过的同一个位置。树皮的触感隔着外套传过来,粗糙而凉。他低下头,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
嘴角的幅度比昨晚大了一点点——一棵发芽的树从第二片叶子长到了第三片。
“第三轮第七天。”他在黑暗里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宿舍楼。走了几步之后他想起今早放在教室桌角上的那张新饭卡。两百块——林微昨晚蹲在树下发抖的时候,他在旁边数过了时间的全部。十五分钟。他等了十五分钟。等林微从铁栅栏那头翻回来。等林微靠在那棵树上蹲下去。等林微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把那个“你等了多久”的问题问出来。
那个问题他没有完全回答。他只说“你出去十五分钟”。他没有说的是——那十五分钟他站在冬青树丛后面,看着铁栅栏的缺口,数着秒。十五分钟,九百秒。每一秒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林微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做?
现在不用想了。林微自己出来了。自己蹲下去了。自己站起来了。
顾夜走进宿舍楼的时候,灯灭了。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等声控灯重新亮起来。然后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他今天早上的包子是热的。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