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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次干预失败 新 ...


  •   新饭卡事件之后的一周,林微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赵一鸣在操场边系鞋带的时候说了一句:"王磊最近没找我。"他系完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你那个方法还挺有用。"

      林微靠在单杠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一直没来?"

      "没来。饭卡他也没再要,钱也没再提。"赵一鸣把裤腿挽起来一截,"可能是你那天去找他把他吓着了。你那天到底跟他说了啥?"

      "没说啥。就说你饭卡还回来,以后别找了。"

      赵一鸣歪着头看他,嘴里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水。"就这?他就听了?"

      "……可能他自己也想通了。"

      赵一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水咽下去,没再追问。"行吧,反正他不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谢了。"他拍了拍林微的肩膀,往球场那边跑过去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下周小组值日咱俩一组,你得帮我扫地。我那天要去隔壁班借作业抄。"

      "你每次都说借作业抄,结果都在走廊里站着聊天。"

      "那是顺便。"赵一鸣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反正你记着就行。"

      林微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那个稍微落下去的石头又浮起来了一点点。他没有告诉赵一鸣那天晚上他蹲在梧桐树底下发抖的事。也没有告诉他顾夜在旁边等了十五分钟的事。他也没有告诉赵一鸣那张新饭卡是顾夜充的钱——因为赵一鸣如果知道那是"后面那个画画的人"给的,他肯定会问更多问题,而林微还不知道答案。

      周五上午的课间,林微去五楼放了一封信。陆薇最近两天没有再写多的话——他的便签和她的便签在固定的位置交换,像两条同频的线在各自的轨道上默默靠近。他今天放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和便签一起压在文具盒下面。

      回教室的路上他路过三楼拐角的时候,听见几个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他没有停步,但那几个声音里有一个他听出来了——是王磊的。另一个声音他不太熟,但像是在跟王磊一起的。

      他听见的内容不多。只听到王磊说了一句:"他同桌不是挺能管闲事吗?那就让他管。"然后有人笑了。林微继续走,下了两级台阶之后拐进了走廊,没有回头看。

      但那个声音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后颈。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林微发现赵一鸣不在座位上。他以为是去厕所了,过了十分钟还没回来。他低头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过了两分钟赵一鸣回了:"在走廊。没事。"

      林微放下手机。但赵一鸣直到放学才进教室。走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校服拉链拉到顶,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他坐下来把书包收好,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林微侧过身看他。

      "怎么了?"

      "没事。"

      "你今天下午课间出去了一趟之后就没回来。你去哪了?"

      赵一鸣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没去哪。就在走廊站了会儿。"

      林微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赵一鸣把头埋得很低,从林微的角度能看到他的耳根有一点发红——不是晒的,也不是运动后那种红。是一种比平时深一点的、暗红色。像是憋着什么没说出口。

      "赵一鸣。"

      "嗯?"

      "你脸上怎么了?"

      赵一鸣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转过来。林微看清了他右侧脸颊近下颌的位置——有一条细长的红痕,从颧骨下方延伸到嘴角。不太明显,但凑近了能看出来是新的,周围的皮肤有微微的浮肿。

      "谁弄的?"

      "……王磊。"赵一鸣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课间在楼梯口堵我。"

      "他不是说了不找你吗?"

      "他没动手。"赵一鸣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推了我一下,我撞到墙上了。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

      "什么?"

      赵一鸣沉默了一下。"他说'你同桌不是挺能管闲事吗,你让他来管啊。'然后他就走了。"

      林微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句话他今天上午听到过。在楼梯间里,王磊的声音——"那就让他管。"原来那句话的对象是赵一鸣。不是巧合。王磊在有意识地换了一个方向——从直接动手变成了先用语言把"林微"这个人放到赵一鸣面前,让赵一鸣知道冲突的矛头正在往他同桌身上偏移。如果赵一鸣为了保护林微而选择沉默,那王磊就赢了。

      "他没说别的?"

      "就说这一句。"赵一鸣低着头整理书包,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然后他就走了。我撞了一下墙上,没什么大事。"

      "撞到墙上了叫没什么大事?"

      赵一鸣抬起头。他的目光和林微的撞在一起,那一瞬间他眼睛里那层"没事"的壳裂开了一条缝。林微看见那条缝底下的东西——赵一鸣在怕。不是怕自己被打,是怕林微再去找王磊、再出什么事。

      "林微,"他说,"你别管了。真的。他不找我要钱就行,他推一下我不疼。你别再去找他了。"

      "我——"

      "你每次去找他回来都脸色不对。"赵一鸣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沉了一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回来,嘴唇都是白的。你蹲在楼道里蹲了一分钟才站起来。"

      林微没想到赵一鸣看见了。那天晚上他翻墙回来之后确实蹲了一会儿,在宿舍楼下面的阴影里蹲了大概一分钟。他以为没人看见。

      "你当时在哪?"

      "我趴在窗台上看的。"赵一鸣把书包甩到肩上,"你从操场那边走回来的时候我就看着了。你蹲下去之后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林微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座位旁边,看着赵一鸣把书包背好,拉链拉严,转身往教室后门走。走了两步他回过头。

      "林微。你帮我一次就够了。剩下的我来弄。"

      "你怎么弄?"

      赵一鸣没有回答。他拉开后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嗒",像锁舌嵌进锁孔的声音。那声"咔嗒"之后,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微站在原地。教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响。他看着赵一鸣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椅背上还搭着他忘拿的外套,一只袖子垂下来在晃。他把那件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到赵一鸣桌肚里。

      然后在赵一鸣的座位边缘,他看见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墨水。但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是干的,边缘有一点凝固的凸起。血迹。赵一鸣今天被推的时候可能不止撞到了墙,可能还有其他他没说出来的事。

      林微把手收回来,指腹上残留着那一抹干燥的暗红色。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卫生间把手指冲干净。水凉,冲在他的指腹上,把那一点红色慢慢冲成淡粉色的水痕,流进下水道里。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碰见了顾夜。

      顾夜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旁边,没有拿素描本,两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林微从卫生间出来,他微微转了一下身,但没有走过来的意思。林微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你听见了?"林微问。

      顾夜点了下头。"赵一鸣说的那些,我在走廊听见了。"

      "王磊换方式了。他不打赵一鸣,他推一下就走。他留下话说是冲着'你同桌'来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磊今天课间去找赵一鸣之前,先去找了一个人。那个人在楼梯间里跟他说了一句话。"顾夜说,"那句话是:'你直接打赵一鸣没用。你得让他知道林微替他出头会出事。'"

      林微的脊背僵了一瞬。"谁跟他说的?"

      "我不认识。可能是同伙,可能不是。"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顾夜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我坐的位置,能看见楼梯间的半边。我看见王磊进去,又出来。他出来的时候在笑。然后他在走廊里等赵一鸣路过。"

      林微靠在窗台边上,手撑着冰凉的瓷砖边缘。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王磊做的这件事比他之前想的更完整。有人在教他怎么对付赵一鸣,教他怎么利用林微作为杠杆来撬动赵一鸣的防线。

      "那我应该怎么做?"

      顾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梢上的叶子比上周多了一倍,嫩绿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透亮。"你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赵一鸣说了他自己处理。那你就让他处理。你能做的是在旁边,不插手——但他回头的时候你能在。"

      "如果王磊又找他了呢?"

      "如果又找了,就是下一次的事。这一次你已经做过了。你先去找了王磊,退了两步,说了话。这一步有效了。王磊没有直接去找你,他去找了赵一鸣——说明他不敢直接对上你,他换了一个人换了一条路走。这是好事。"

      "好事?"

      "因为你让他觉得麻烦。"顾夜侧过身看着他,"他觉得你麻烦,所以他换了一种更绕的方式。绕的方式走的人多,露出的破绽也多。"

      林微站在窗台边上,手心贴着瓷砖的凉意。他想了想,然后把那层凉意从手心里放开。"你觉得我做的是对的?"

      "你做的是你现在能做的。"顾夜说,"对的还是错的,得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林微看着顾夜侧过去的背影,灰色外套在午后的光里边缘泛着一层暖色的晕。"那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

      顾夜没有回答。他伸手把窗台上的一个东西拿起来——那是一小片干枯的落叶,去年冬天的遗留物,被风吹到窗台上卡在了缝隙里。他把落叶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下,然后放下去了。

      "你会找到办法的。"他说。"你每次都会找到。"

      林微看着那片落叶被重新放回窗台缝隙里。他转过身,朝教室方向走回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朝后面说:"明天早上食堂见。我给你买包子。"

      他没等顾夜回答就拐过了走廊的尽头。

      周六下午,林微在宿舍里写东西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的号码他不认识。但归属地是本市的。他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一个女声响起来:"是我。陆薇。"

      林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她直接用自我介绍开场了——她选择相信那个每天在文具盒底下放便签的人值得接通这个电话。

      "你知道我是谁?"林微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说。"她的声音比信纸上显得稳一些,呼吸均匀,"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昨天没去天台。前天也没去。明天我也不会去。然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微靠在椅背上。"你不需要说什么。你能打电话来就已经够了。"

      "你为什么帮我?"陆薇问。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说的时候自己也犹豫了一下,"你不认识我。你之前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哦不对,你知道我名字。你写了我的名字在纸上过。"

      "我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一个在看我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薇说:"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

      "谁?"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人。"陆薇说,"上周六晚上,我在操场旁边看见过他。他站在那里,面朝我们教室的方向。我一开始以为他在看别人。但后来我观察了十分钟,他一直在看同一个位置——靠窗那张桌子,就是你我放信的那张。"

      林微没有说话。顾夜上周六晚上去过操场?他周六回家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他没发现我。"陆薇继续说,"后来他走了。走之前他往窗台那边放了一样东西。等天亮之后我去看了——是一块叠好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信有人收,别怕。'"

      林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他的呼吸变得很浅。"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灰色外套。很高。帽子压得很低。"陆薇说,"他是你朋友吗?"

      林微想了一下。"……是。"

      "那他写的字是真的吗?"

      "真的。"

      陆薇在电话里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好。那我信你。"

      电话挂断之后,林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一串新的数字,把它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写了"陆薇"——这一次他存了。前世他存过这个号码,备注是"别打"。这一次他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宿舍楼外面,周六午后的阳光落在操场草坪上,把刚刚返青的草叶染成一片柔和的绿。远处的看台空荡荡的,没有人坐。

      但那天晚上顾夜去操场放了那张纸条——在陆薇问出口之前,他已经替林微把那个位置补上了。他替林微多走了一步,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

      "你每次都会找到办法。"顾夜昨天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他说的是"你"——林微。但林微现在在想,也许那句话里的"你"也包含了顾夜自己。顾夜在帮林微找办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裂开的缝隙一点一点填上。

      林微拿起手机,给顾夜发了一条消息:"陆薇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放了纸条给她。"

      过了大概两分钟,顾夜回了一个字:"嗯。"

      林微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谢谢你。真的。"

      这次对面回得更快。只有两个字:"别谢。"

      林微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窗外阳光正好,三月的风从开着的窗户缝里涌进来,吹动摊开的课本的边角,沙沙的,像翻书的声音。

      【暗场·顾夜】

      周六下午,顾夜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微刚才发来的那条消息。"谢谢你。真的。"——他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旁边摊着素描本,翻到了最新一页。这一页还没有画完——画的是一个人坐在宿舍书桌前面的背影,手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那个人低着头在看屏幕,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顾夜画那个翘起来的弧度画得很慢,反复描了三次,每一笔都比前一笔再轻一点,怕画重了会破坏那个幅度。

      他没有告诉林微那天晚上在操场的事。那天他站在操场的阴影里观察了很久,确认陆薇在看他之后,他放了一张纸条在窗台上。纸条上的字他写了四遍。第一遍太长了,第二遍太短了,第三遍写的是"别怕"但字迹太明显,第四遍才写了"信有人收,别怕"。他折好之后用石子压着,在夜风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被风吹走之后才离开。

      他没有告诉林微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不该由林微来说谢谢——是他自己决定做的。他不需要被感谢,他只需要结果是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见林微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包子你要肉的还是菜的?"

      顾夜看着那行字,在手机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个字:"肉。"

      发送。

      素描本上那个翘起来的嘴角,他今天又描了一遍。比之前的任何一笔都稳。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签名纸片,展开,看着上面那行他今晚新写的字——"第三轮第十一天。他给我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他会留着自己吃。"

      那棵发芽的树已经长出了第七片叶子。叶子很小,但他数得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次干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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