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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车子停在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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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雕花铁栅栏门前,温小鲤隔着车窗望着这栋独栋宅邸,深色玻璃幕墙映着满城灯火。他跟着司机走入空旷的入户大厅,脚下是冷硬华贵的大理石。私人电梯缓缓抬升,他全程低头,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子。旧鞋边角磨得发毛,廉价又格格不入。
门开了。宽大的玄关一尘不染,深色大理石泛着冷光,淡淡的香薰萦绕在空气里,处处都是不属于他的精致。他低头正准备换鞋,目光扫过鞋柜。格子里整齐码着几双拖鞋,每一双都洁净妥帖,他挨个看过去,没有一双是为他准备的。
温小鲤局促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自己那双旧帆布鞋脱下来,小心的摆放在鞋柜旁边。靠着玄关紧张的看向客厅。
客厅开阔宽敞。落地窗外便是江面,满城灯火落在水波上,碎作粼粼光斑。一位保养得体的女人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
温小鲤站在客厅入口,手握在行李箱拉杆上,没有往前走。
一旁保姆看他僵在原地,心里过意不去,默默翻出一双拖鞋递了过来。温小鲤连忙道谢,穿上拖鞋,然后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年轻的男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到了?”
温小鲤点了下头。
“房间在二楼右边第二间。”
“……嗯。”
一旁的女人慢悠悠啜了口茶,方才抬眼漫不经心地打量他。浅浅地笑了笑,眼底却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暖意:“你就是小鲤?长得还蛮清秀的。”
温小鲤低了一下头:“阿姨好。”
那那女人置若罔闻,转脸放下手中茶杯。一室死寂短暂笼罩下来,年轻男人淡淡出声,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行李先放进去吧。”
温小鲤说:“好。”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迈上楼梯,狼狈得像仓皇逃窜。他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冷淡打量,没有半点温情。他逃进房间,重重合上房门,隔绝外头所有视线。
房间很大,床单是浅灰色的,床头有一盏小台灯,窗帘是米白色的。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见外面的江面。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窗帘重新拉上了。
开饭时温父才回来,草草介绍完他,便地他晾在一旁。长桌尽头是他的位置,他坐得安分,全程拘谨应付。
偌大餐桌摆满精致餐具,瓷筷整齐搁在雪白筷架。温小鲤埋头安静的干饭。桌上没什么人跟他说话。温父偶尔跟温行简聊几句公司的事,温母偶尔应和一声,把菜夹到温行简碗里,说“你多吃点”。
自始至终,没有人顾及他。
温小鲤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他们,发现他们都是细嚼慢咽的,连忙收敛狼吞虎咽的模样,刻意放慢干饭速度。
好不容易挨完这顿漫长的晚饭,温小鲤下意识站起来准备收拾自己的碗筷。温母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碗不用你洗,有阿姨。”
温小鲤连忙把碗放下了:“……好。”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发呆。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打开行李箱,把旧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柜子空荡荡的,他那几件旧衣服挂在里面,像几片垂落的枯叶,看着格外荒凉。他把那本旧字典放在床头柜上。翻开,里面夹着那封遗书。他拿了出来,展开,看着那行字“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他让你觉得跟他一起活比一个人活要好,你就跟他走吧。”
温小鲤的泪水又不争气的划过脸颊。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字典里,合上。窗外江面传来一声船鸣,低沉厚重,好似远处有人低声絮语。
他在想,他遇见那个人了吗?
没有。
那晚他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面朝天花板,手放在身侧。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看着那道线,没有翻身。
他想起小时候在云城,妈妈还在的时候,夜里总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睡不着,他就把脚伸进那道月光里,很有意思。这里没有月光,只有灯光。他再也不会把脚探进光里。
他静静躺着,听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响,恍惚间像河水缓缓流淌。可那不是河,只不过是来来往往的车。
他躺在那里,睁着眼。天花板上那道亮线一动不动,像一根细尺子,量着他和这间房间的距离。他记不清什么时候才闭上眼,大概天快亮了。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从暖黄褪成灰白,他才勉强闭了闭眼,可很快又惊醒。
醒后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这身穿了一整晚的衣裳,夜里一直没换睡衣。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行李箱里那套睡衣太过老旧,他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挂进这个柜子。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温行简坐在餐桌前喝咖啡。他看见温小鲤下来,冷淡的说:“早餐在厨房,你自己弄。”温小鲤点头,走进厨房。厨房很大,光洁明亮,台面上放着面包机、咖啡机、几个白色的瓷碗。他站在那排碗柜前,拉开柜门,看见里面的碗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每一只都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他伸手去拿最上面那只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那只碗太新了。他换了最下面那只,边缘有一点细微的磨痕。
他小心翼翼的拿过那只碗,怕磕到旁边其他的瓷碗。他盛了粥,坐在厨房角落里。粥是白的,温度刚好,但喝下去像水一样,没什么味道。他听见温行简走进厨房倒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不用坐在角落,又不是没有桌子。”温小鲤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嗯。”但他没有坐到餐厅去。
下午,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小鲤安坐在房间里,清晰听见楼下大门被推开的动静,伴随着几道陌生的交谈声。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垂眸朝下望去。
客厅落座着一位陌生客人,正在和温行间闲谈。那人恰好抬眼,目光直直撞上楼梯上的他,随口问道:“这位是?”
温行简说:“我弟。”
那人笑了一声:“行简,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温行简表情有些怪异。他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小鲤站在楼梯口呆呆的看着他们。
他默然转身退回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后背无力靠在门板上,他垂着眼,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心。他忽然在心里苦笑——原来外人眼里,他是凭空多出来的弟弟。
可他本来就是啊。
只是从来没人记得,从来没人知道。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翻开那本旧字典,看了那封遗书最后一行:“一个人也能活。妈妈试过,一个人能活。你也行。”
他把信纸合上,放回字典里,然后把字典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人是能独自撑下去的,只是难熬一些。他在温家的客厅里穿行,像是条被圈养在陌生鱼缸里的鱼。透明缸壁清清楚楚映出别人安稳的生活,他却永远游不进那种生活。只能僵在冰凉角落,尾鳍无力轻扫,连挪动一下,都满是局促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