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舒然心动》初绪枯桐

16、真相

　　求婚不欢而散。
　　陈愿安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拉着温舒然的手，将她带离了那个满是星星灯的咖啡馆。他的
　　步伐很快，力道很大，几乎是在拖着她往前走。
　　温舒然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他将自
　　己带进车里，带回了他的公寓。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愿安没有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没有看她，只是
　　盯着前方的黑暗，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
　　温舒然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说话。”
　　良久，陈愿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温舒然没有动，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温舒然，”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痛
　　苦，“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
　　“你没有？”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没有，为什么会在求婚的时候接医院的电
　　话？你没有，为什么你的脸色会比雪还要白？你没有，为什么你连站都站不稳？”
　　他猛地凑近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红得吓人，“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温舒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无法
　　呼吸。
　　她想告诉他，想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舍，全都告诉他。
　　可是，她不能说。
　　她怕他承受不住，怕他为了她做出什么傻事，怕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愿安，”她哭着摇头，声音破碎不堪，“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
　　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温舒然，你把我当什么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我是你的未
　　婚夫！是你说要共度一生的人！可是你呢？你生了病，你瞒着我；你难受，你瞒着我；你连命
　　都快没了，你还在瞒着我！”
　　“你什么都不信任我，对不对？”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懦夫，是不是？！”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温舒然的心里。
　　她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
　　她终于崩溃了。
　　“是！我有病！”
　　她哭着喊出来，声音嘶哑而绝望，“我有病！我得了很严重的病！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
　　担心，我怕你难过，我怕你……不要我了……”
　　“可是你问我信不信任你……陈愿安，我怎么敢信你？我怎么敢让你陪我一起承受这些？你那
　　么好，你本该有光明的人生，你本该……”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方向盘上，痛哭失声。
　　陈愿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
　　空洞，又从空洞，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乖，别哭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温舒然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以为他接受了，以为
　　他原谅了。
　　可是，她没有看到，在他转过身的瞬间，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里，翻涌起了怎样的惊涛骇
　　浪。
　　那天晚上，温舒然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悲伤，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愿安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了卧室。
　　他知道她的东西放在哪里。她以为藏得很好，可是，他早就知道了。
　　他打开了她行李箱的夹层，找到了那个被她用衣服层层包裹的病历本，还有那个装着各种药瓶
　　的收纳盒。
　　他拿着那些东西，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病历。
　　冰冷的纸张，黑色的字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
　　里。
　　遗传性心肌病，晚期。
　　心功能 IV 级。
　　预计生存期：3-6 个月。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病历本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没有哭出声，可是，那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
　　痛苦，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要让人绝望。
　　他拿出了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之前暗中调查到的，温舒然主治医生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是李医生吗？我是陈愿安，温舒然的……未婚夫。”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爱人命不久矣的人。
　　“陈先生，”电话那头的医生似乎早有预料，叹了口气，“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告诉我，”陈愿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
　　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所有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
　　从确诊，到恶化，到每一次的抢救，到每一次的绝望。
　　陈愿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医生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清晨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暖他眼底
　　的寒冰。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熟悉的世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她每一次的“没事”，都是在用命在撑。
　　原来，她每一次的笑容背后，都藏着这样的痛苦和绝望。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守护”，在她独自承受的生死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和可笑。
　　他转过身，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知道，她还在里面睡着。
　　他走过去，轻轻地推开门，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舒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绝望，“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哪怕，是与死神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