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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航无解 海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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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席卷而来,甲板上的斑斑血迹被翻涌的浪花打湿,晕开一片片暗沉晦涩的痕迹。
谢尘缘紧紧抿住双唇,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好,我回。”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当着凛封的面落泪。无关软弱,那是从骨髓深处层层漫上来的彻骨恐惧。
“这样才乖。”凛封伸手揉了揉谢尘缘的头顶,随即张开臂膀,“过来,我抱抱你。”
谢尘缘机械地迈步上前,落进凛封的怀抱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是细密又压抑的战栗。
向日葵的遗体得不到半分善待。也本就如此,在陆地之上,杀人尚有律法管束,可这里是西海。
谢尘缘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少女冰冷的身躯被抬至船舷,将要坠入茫茫浪涛。他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凛封的手臂却箍得很紧,没有半分松开。
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扑在脸上,他声音沙哑,带着未干的哭腔低声恳求。
“凛封,我去送送她。她一个人,会害怕。”
凛封这才缓缓松了手臂,放开谢尘缘。
谢尘缘上前,最后伸手抱了抱已经冰冷的向日葵。下一瞬,凛封手下的人面无表情,架起女孩,毫不留情地将她掷入翻涌的西海。
浪花轰然卷起,转瞬就要将人影吞没。
谢尘缘指尖颤抖,从工装裤口袋摸出那条嵌着细碎钻粒的蓝色手链,手腕一扬,手链紧随其后,坠入深蓝的海水之中。
这本该是送给向日葵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细细算来,距离她的生辰,明明只剩下四天。
可这个姑娘,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再也等不到属于自己的成年之日。
“再见,向日葵。”谢尘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快要被海风盖过,“等我忙完这头的事,就来陪你。”
耳边恍惚间仿佛响起少女鲜活的话音。
“尘缘,你看我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尘缘,我今天吃了一家超级好吃的麻辣烫,下次带你去吃。”
“尘缘,我喜欢这个手链,你什么时候给我买?”
一桩桩一幕幕的过往,好似细密的尖针,一下下扎进心口,刺得谢尘缘几乎喘不上气。
他恍然回过神。
向日葵许诺带他去吃的麻辣烫,终究再也没有机会兑现。
可他许诺送给她的那条碎钻蓝手链,已经陪着她,沉进了茫茫西海的浪涛底下。
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骤然炸开,江星穆毫不留情扇在箫弦御的面颊上。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嫌恶,语气冰冷刺骨:“箫弦御,你还是让我觉得恶心。从前你放不下顾灵梦,我不怨你,事到如今,你还追着我不放做什么?”
胸膛剧烈起伏,字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如果不是你执意拦着,他们肯定可以成功逃出去。”
箫弦御面颊落下一道清晰的掌印,他却浑然不在意,指尖夹起一根烟叼在嘴边,漫不经心吐出一缕淡淡的白雾。
“不可能的。”他声音低沉,“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江星穆瞳孔一缩,眉头死死皱起:“那为什么凛封一开始不直接拦着?还要假意放行?”
海风穿过船舱的窗缝,吹得烟雾四散。箫弦御垂着眼,语调平淡,却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因为,他就是要一点一点碾碎谢尘缘的希望。”
先给对方看见自由的微光,再亲手把一切摔得粉碎。比起直接的禁锢,这样才是最彻底的折磨。
江星穆浑身发冷,脑海里浮现出西海那艘轮船的模样。他可以想象得到甲板之上发生过怎样惨烈的事,却被囚禁在此处,什么都做不了。
阮安是被手下强行拖拽进船舱的,浑身虚软,半分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傅肆本就没有半分要对他温柔的理由。
他被狠狠甩落在床褥上。床垫是柔软的,唯独这一点,是傅肆顾及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才留下的一丝微薄余地。
“阮安,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傅肆站在床边,语调冷得像海上的寒风。
阮安撑着身子,胸腔满是积攒已久的愤懑,抬眼直视着他,字字锋利:“不然呢?留在你身边给你当备胎?还是做你们傅家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
“哦?”傅肆的指尖轻轻拂过阮安的面颊,下一秒骤然收拢,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就因为这么一点事,你便一心想要逃走?你的心怎么这么小。”
窒息感瞬间席卷上来,阮安的脸颊被憋得涨红,呼吸艰难地断断续续。可即便命门被攥在对方手里,他依旧不肯服软,眼底燃着倔强的火光,咬着牙硬撑。
“你最好现在就真的掐死我。不然,我永远都不可能乖乖留在你身边。就算是死,我也不会顺从你。”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寻找你下次逃跑的合作伙伴。”
傅肆的指尖依旧扣在阮安的脖颈上,力道没有松开分毫,眼底浮起一层凉薄的笑意。
西海甲板上的惨剧还历历在目,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但凡阮安再动逃跑的念头,下一个牺牲品,就会是愿意同他并肩出逃的人。
脖颈上的压迫稍稍松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放开。阮安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一瞬间便听懂了话里暗藏的威胁。
逃亡的代价,是旁人的性命。
傅肆俯身,视线沉沉锁着他泛红的眼眸,声音压得很低:“阮安,别再妄想了。你怀着傅家的孩子,哪里也去不了。”
这艘轮船,再也不是承载着他们奔赴美好未来的希冀。
船舵缓缓转动,轰鸣的轮机调转航向,劈开翻涌的西海浪涛,朝着大陆的方向返航。
海风掠过甲板,洗不去木板缝隙里残存的血腥味。
这一回,谢尘缘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他输掉了这场赌上全部的逃亡,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朋友。
向日葵长眠于这片深蓝海底,司望困在身后紧随的船只之中,阮安被囚禁在密闭船舱。
一同奔赴出逃的人,落得各自离散。
前方陆地遥遥在望,等待谢尘缘的,是重归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