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许尘封》南九酥

16、西海刃落 海浪无

　　海浪无休止拍打着船舷，咸腥的风裹挟着寒意席卷整片甲板。

　　凛封踏着木板一步步缓缓逼近，身后一众手下将退路封死。浓重霸道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浪潮，铺天盖地碾压过来。

　　谢尘缘脸色骤变。

　　他之前依靠的腺体闭合术时效，已经彻底过去了。

　　那层隔绝信息素的屏障轰然破碎，强悍的压迫直直撞进身体。四肢瞬间泛起虚软，膝盖一阵阵发飘，浑身力气飞快抽离，几乎要站立不稳。

　　“谢尘缘，跟我回去。”凛封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想都别想。”谢尘缘咬着牙抗拒，可话音都带上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阮安立刻伸手牢牢扶住他的胳膊，奋力往后退，想要躲开那股窒息的信息素威压。

　　一旁的向日葵是Beta，感知不到Alpha信息素带来的折磨。她只看见谢尘缘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二人步步后退被逼至绝境。

　　来不及细想，她直接跨步上前，义无反顾站在了两个人的最前方，单薄的背影挡下凛封全部的锋芒。

　　“让开！”凛封目光沉沉，声音冷得像海上的寒冰。

　　向日葵脊背绷得笔直，分毫没有退让。

　　傅肆站在侧边，眉头紧紧皱起，出声提醒：“西海杀人，不犯法。”

　　可少女只是梗着脖颈，一双眼睛倔强地直视前方，脚下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距离她的十八岁生日，只剩下短短几天。

　　“向女士，那就不要怪我恶毒了。”

　　何兴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手中寒光一闪，匕首直接脱手刺出。

　　利刃破开空气，没有丝毫迟疑，狠狠扎进向日葵的血肉之中。

　　“呃……”

　　一声短促的痛呼消散在呼啸海风里。

　　向日葵身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刃。鲜血迅速浸透衣衫，顺着衣料滴滴答答落在甲板木板上，晕开深色斑驳的痕迹。

　　阮安瞳孔猛地放大，扶着谢尘缘的手骤然收紧。

　　谢尘缘瞳孔骤缩，方才被信息素压制出来的浑身发软，在此刻被巨大的惊骇击溃。

　　利刃刺入的痛感还残留在空气里，向日葵的身体重重往下倒。

　　Alpha那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还在碾压过来，谢尘缘本就四肢虚软，看见她倒下的一瞬，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膝盖重重磕在冰凉潮湿的甲板上。

　　他踉跄扑过去，伸手牢牢接住下坠的向日葵。温热滚烫的鲜血立刻浸透他的掌心，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触目惊心。

　　阮安也浑身发僵，只能死死挡在两人身侧，抵御着旁人，却拦不住不断流逝的生命。

　　咸腥的海风卷过来，吹散少女微弱的呼吸。谢尘缘手掌死死捂住那处不断冒血的伤口，可鲜血怎么也止不住，染红工装裤的布料。

　　他肩膀剧烈地发抖，胸腔堵得喘不上气，一遍又一遍，声音破碎嘶哑，反反复复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没有强硬把她留在岸上。

　　是他低估了这一场圈套的险恶。

　　他明明给过她崭新的人生，一份等着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可现在，却让她为自己倒在这片西海的甲板之上。

　　所有的怒火、逃亡的执念，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恨。

　　怀里的向希灿气息已经十分微弱，艰难地抬起冰凉的手，费力攥住谢尘缘沾满血的手腕。海浪轰鸣盖过周遭一切纷扰，她望着他，嘴唇轻轻翕动。

　　“我们……下辈子再见。”

　　指尖力道一点点松开，那只手，终于无力垂落在甲板。

　　距离她的十八岁，还差四天。

　　甲板上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海水的咸腥混在一起，被海风卷向四方。

　　“哎呀，何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伤了夫人心疼的人？”

　　凛封望着地上淌开的血迹，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没有半分惋惜。Alpha磅礴的信息素依旧沉沉笼罩整片甲板，压得人骨头都发疼。

　　他目光落向跪在血泊之中的谢尘缘，声音冰冷，再次发问。

　　“谢尘缘，你确定还是不跟我回去？”

　　谢尘缘怀中，向日葵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冷。一遍遍的道歉堵在喉咙，只剩下干涩的窒息。他将少女轻轻平放在木板上，手掌撑着湿漉漉的栏杆，一点一点，费力地直起身子。

　　信息素带来的酸软还盘踞四肢，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仅剩的力气。

　　他缓缓回过头。

　　栏杆之外便是翻涌不息的西海，深蓝色的浪涛滚滚起伏。

　　他脚下只隔一道冰冷的铁栏，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能纵身跃入大海，一了百了。

　　死亡就近在咫尺。

　　阮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旁边的人轻松将他拉到身边，死死牵制住，动弹不得。

　　凛封挑了挑眉，眼底淬着一层凉薄的嘲弄。

　　“夫人这是还没学乖？”

　　海风卷着甲板上未干的血迹，扑面而来。谢尘缘半个身子几乎贴近栏杆，目光沉沉望着下方翻滚咆哮的西海，只差一步，便可投身浪涛之中。

　　凛封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船舱口传来脚步声，两名手下押着银溪走了上来。她神色慌乱，发丝散乱，胳膊被人牢牢扣住，被迫站在凛封身侧。

　　“夫人，你可以选择跳海。”凛封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人心上，“只不过，她会陪着你。”

　　赤裸裸的要挟摆在明面上。

　　谢尘缘浑身猛地一颤，抠住栏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被冰冷的金属磨得生疼。方才奔赴死亡的那一点决绝，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一边是无边冰冷大海，是解脱；一边，是一条无辜者的性命。

　　银溪远远望着他，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哭喊，只是眼神里满是担忧。

　　脚下不远，向日葵的身体静静躺在血泊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阮安被旁人制住，只能焦急地看向谢尘缘，却什么也做不了。

　　凛封静静等待他的抉择，Alpha的信息素依旧如大山一般压过来：“选吧，谢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