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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善意湮没 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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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望上门替阮安检查身体,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他带来了好消息,那封关乎逃亡码头的密信,已经稳妥递了出去。
可庄九梦昨天偷偷告知他的危机——箫弦御的势力移到这边,打算伺机抓捕他这件事,他半字也没有对阮安提起。不愿本就负重的人,再多担一份惶恐。
“萧,依我说你不如就放弃寻找那个什么江星穆,和顾灵梦好好过日子算了,反正现在梦梦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房门被猛地推开,傅肆来得毫无预告,谈笑之间,一道身影跟着跨步走入屋内。
重磅炸弹——箫弦御,就站在傅肆身侧。
司望的身子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半截。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飞快收拢桌上的医疗器械,合上医疗箱的卡扣,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夫人只需要每天按时吃药,保持良好的心态,很快就会好了。我,先告辞了。”
他只想尽快逃离这间屋子,多待一刻,身份败露的风险便重一分。
“别走啊!”
傅肆抬手,径直横在门前,挡住了司望离去的去路,嘴角漫不经心地噙着笑意。
“这位是我的朋友萧先生,他最近头疼,你帮他看看。”
空气瞬间凝固。
阮安坐在床边,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面上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他清清楚楚看见司望指节泛白,那只拎着医疗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箫弦御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向司望。没有大吼,没有当场戳穿名字,那双眼睛,却像一张细密的网,完完整整将他笼罩住。
他认得这张脸。
司望喉结滚动,进退维谷。往前走,要近距离面对追捕自己的人;想要退开,傅肆就堵在门口,根本无路可逃。
“好,萧先生坐。”司望咽了咽口水,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指尖握着听诊器,微微发颤。
“好的。”箫弦御依言在沙发上落座,脊背挺直,目光沉沉锁在司望身上,那视线锐利,好似能穿透这一层“司医生”的伪装,直抵他掩藏的真实身份。
司望提着医疗箱走上前,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做着一套例行的基础检查。
测脉搏,简单问询,一番查验下来,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的毛病。所谓头疼,本就是傅肆随口找出来的借口。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磕碰声响。阮安坐在床边,屏息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司望收回听诊器,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硬着头皮开口试探:“萧先生可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思虑过重,才引得头部不适。”
箫弦御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缓,话里却藏着锋芒,字字敲打在司望心上。
“或许吧。”他慢悠悠开口,“也有可能,是心里一直在挂念一个逃了很久的故人,日思夜想,夜夜难安。”
司望浑身一僵,握着听诊器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清楚,箫弦御这是说给他听的。
一旁的傅肆似乎并未察觉暗流,还在一旁笑着搭腔:“你听听,我早就劝过他,何必执着于一个逃走的人。”
箫弦御没有接傅肆的话,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司望的脸庞。
“司医生见多各色病人,想来,也见过不少四处躲藏、不愿归位的人。”
箫弦御不等司望给出回应,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径直起身,随同傅肆一道迈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隔绝开外面的人影,方才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司望浑身脱力,手中的听诊器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响,他顺着墙壁,重重跌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方才箫弦御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字字都在敲打他的伪装,只差一层薄纸,便会将他江星穆的身份当众捅破。
阮安从床上撑着身子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你没事吧。”
司望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差一点。”他声音沙哑,气息还没有平复,“只差一点,今天就要在这里败露。”
椿花是海边别墅里的侍女,心里同情阮安,是为数不多向着他们的小人物,但她能力弱小,只能偷偷传递消息。
傅肆与箫弦御辞别阮安,并肩走出别墅的回廊。
司望尚在屋内陪着阮安,还未离开。
廊下的转角,椿花捧着一叠换洗的衣物,正打算送去卧房,脚步一顿,躲在石柱之后。
这里四下没有旁人,箫弦御的声音冷沉沉飘过来,没有刻意压低,恰好落进椿花耳中。
“江星穆躲在这里当医生,倒是会藏身。”箫弦御淡淡开口,“暂且不动,等到合适时机,我便会将人带走。”
椿花浑身一僵,怀里的布巾险些滑落。
江星穆——便是司望。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多听,蹑手蹑脚悄悄退开,绕开正门的车道,避开傅肆与箫弦御一行人离开的车子。
等两人的车走远,她才急匆匆折返回到别墅内。
屋内,阮安脸色发白,还未从方才狭路相逢的窒息感里缓过来。司望站在窗边,指尖微微泛凉,还在提防箫弦御杀一个回马枪。
椿花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声音压得极轻,急得嘴唇都在发抖:“司先生,您快想办法逃走!方才我在回廊外听见,那位箫先生,他说他认出您了,他打算要把您抓走。”
阮安心头猛地一沉,抬眼看向司望。
若是司望被抓走,便再也没有人帮他们传递外面的消息,奔赴码头的计划,又要多一重凶险。
司望眉眼沉沉,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你冒险来报信。”
可他无路可退。
第四天码头之约近在眼前,他还要赴约,他还要送谢尘缘与阮安奔赴那一场渺茫的自由。他不能现在就逃走。
椿花揣测不安的站在一旁,她作为一个能做到的只有通风报信,其余什么也改变不了。
危机还悬在头顶,可码头的约定近在咫尺,他根本不能抽身逃走。
椿花冒险通风报信,这份善意很快被别墅里隶属于何兴的暗线眼线捕捉。她只是一个弱小侍女,敢于向傅肆的囚徒传递消息,结局注定悲凉,不刻意煽情,冷处理,更贴合全书压抑残酷的底色。
椿花说完消息之后,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她叮嘱二人万事小心,便匆匆退出去,装作一如往常,继续去打理府里的杂活。
可方才她偷偷溜进阮安卧房、压低声音密谈的模样,早已落在角落那名仆人的眼里。
那是间谍安插在海边别墅的眼线,不动声色,没有当场发难,默默把一切记了下来。
入夜,夜色沉沉笼罩整栋临海别墅。
阮安的房间灯火已经熄灭。司望早已离开别墅,心里记着箫弦御的威胁,也记着码头的约定。
椿花收拾完庭院,正打算回下人的住处休息。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拦在回廊的阴影里。
她心头骤然一紧,还来不及出声呼救,便被直接带走。
整栋别墅,没有响起争吵,没有叫喊,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
阮安起床,没有看见椿花过来。
他心里隐隐不安,拉住路过的另一个侍女,低声询问椿花去哪了。
那名侍女眼神躲闪,垂着头回话,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椿花昨夜家里来人,已经辞工回乡,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阮安的心猛地往下坠。
他太清楚这座牢笼里面的规矩,哪里是什么回乡。
阮安站在窗边,望向漆黑的海面,指尖冰凉。
椿花只是好心替他们传了一句话,就落得这样下场。
没有尸体,没有哭声,仿佛这个曾经偷偷同情他们的女孩子,从来就没有在别墅出现过。
他不敢声张,不能追问,一旦表现出在意,便会引火烧身,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要受到牵连。
待到几日之后,司望再一次上门复诊。
屋子里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四下安安静静,不见椿花前来端茶递水。
阮安看着司望收拾医疗器械,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口。
“上次你离开之后,椿花出事了。”阮安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望向窗外灰沉沉的海面,“有人说她辞工回乡。但我清楚,并不是。”
司望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还记得那一日狭路相逢,他侥幸从箫弦御眼皮底下脱身,全然不知道,那个素不相识的侍女,曾冒着风险打算来给他通风报信。
“那天回廊下,她听见箫弦御打算抓我,本是要来提醒我们。”阮安的指尖微微蜷缩,“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完整送到我们手上,就被别墅里的眼线发现。悄无声息,人就这么没了。”
空气一瞬间沉了下来。
司望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的情绪,胸腔像是被一块冷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留了下来,可仅仅一句尚未说出口的警告,便夺走了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
“她本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好好活下去。”司望的嗓音带着几分干涩。
仅仅是一点善意,便落得如此结局。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这座囚笼之中,连同情都要拿性命作赌注。
阮安看向他,心底又浮起初见的那个念头。
椿花的下场摆在眼前,司望继续掺和进来,下一个遭遇不测的,很可能就是他。
他皱着眉,望着尚且惊魂未定的司望,心底翻涌着复杂的纠结。
理智一遍遍在提醒阮安:箫弦御已经认出了他,危险近在咫尺。司望若是继续掺和这件事,早晚难逃被抓捕的结局。
或许,应当劝司望就此抽身,不要再掺和他们逃亡的计划,保全他自己一条性命就够了。
可转念一想,密信已经送出去,码头的约定已经敲定。若是司望就此退出,单凭他与谢尘缘两个人,想要挣脱这重重牢笼,希望更是渺茫。
一边是不忍心看着旁人因自己坠入险境,一边是那来之不易、仅此一次的自由机会。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撕扯,叫他进退两难。
阮安蹲下身,放得极轻的嗓音,压在狭小的房间里:“司望……你要不,就此不要再管我们了。”
话刚出口,他喉间微微发涩。
说出这句话,就等于亲手丢掉自己一大助力。可他实在不忍,看着一个无辜的人,为他们赌上性命。
司望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倦意,却轻轻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低声道,“信已经送出去,船期已定。我若是退缩,你们两个人,又该依靠谁。”
恐惧真实存在,可他依旧不肯就此抽身离开。
另一边,消息悄悄传回。
这条情报早已被掌握:侍女椿花私通阮安与司望,已经处置完毕。
同时,椿花听见的——箫弦御打算抓捕江星穆这件事,也一并被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