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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边笑白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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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场面凝滞之际,边笑白上前半步,身形微侧,将展清清护在身后。
“既然女公子想以雅戏助兴,清清又不便下场,那就由我来陪沈公子一局。”语毕,转而看向沈砚之问:“如何?”
沈砚之抬眼,对上他沉静有度的目光。他本无心争胜,可面对气度相当的对手,又身处众人围观的闹市,士族男儿的分寸与自尊悄然被勾起,一味避让反倒显得怯懦。
他微微颔首,坦然应下:“那便投壶一局,以助雅兴。”
展清清此刻已然想起春日雅集上对方的刻意刁难,眸光清淡,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既是为傅姑娘助兴雅戏,那傅姑娘理应备上彩头才是。”
傅水音眉心微蹙,淡淡驳道:“又不是单单为我一人助兴。”
“行。”展清清轻轻颔首,眸光清浅,语气从容笃定,顺势敲定赌约规矩,“既是对局助兴,便各出彩头,方算公允。我若落败,自愿奉上一桩稀世彩头。”
她抬眸看向傅水音,字句清晰,淡淡点明,“不知傅姑娘可否舍得,将雅集那日的云水纹暖玉佩,拿来做此番赌约彩头?”
身侧的边笑白闻声,眸光微顿,唇角压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沈砚之当日亦亲临春日雅集,深知这枚云水纹暖玉佩的渊源与深意。此刻他心绪百转千回,万般纠葛缠于心底,进退皆是两难。赢亦怅然,输亦怅然,生出几分无从拆解的矛盾。他指尖悄然拢紧袖口锦绣,目光在展清清恬淡从容的侧脸与傅水音矜傲紧绷的面色间缓缓移转,须臾便轻垂眼眸,唇边温淡的笑意尽数敛去,默然伫立,寂然不语。
再看傅水音,闻言心头微震,面色一僵。那枚云水纹暖玉佩并不值钱,只是作为战利品被她珍藏府中,平时并不会用来随身佩戴。今日被展清清当众指名做赌约彩头,她一时颜面挂不住,心底生出几分别扭的迟疑。
“你要以此玉为彩头?那也要看你的彩头是否配得上这般物件。若是寻常俗物,我断然不应。”周遭游人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此刻若是退缩推辞,反倒显得自己怯弱小气。
“自然。”她点点头,继续道:“我所出彩头,是一卷绝版古曲琴谱。此谱世间早已失传,乃是我早年偶得孤本,经年细读,其上留有我亲手批注的指法要义、心境注解,独此一卷,再无复刻。只是今日佳节出游,谱册留于府中,未曾随身。若是我方落败,明日我必亲自登门,将琴谱送至傅姑娘府上。”
傅水音自幼痴爱琴艺、精研音律,最是清楚带批注的绝版古谱多么稀缺贵重。她被展清清激得好胜心大涨,再也压不下心气,矜傲开口接下赌约:“好!既然你这般坦荡,我自然也分毫不让。那枚玉佩今日也未曾随身,妥善收在我府中。若沈公子不慎落败,明日我定亲自登门,将玉佩送至展府。”
“一言为定。”目的达成,展清清唇角轻扬。
街边不远处,正设着腊日专供游人取乐的投壶木棚。丈外立着一尊精致铜壶,木盘内整齐码放着修长竹矢。周遭游人闻声驻足,片刻之间,便围拢出密密一圈人潮。
沈砚之缓步上前,袖摆轻敛,收去周身闲散气韵。望见对面沉静伫立的边笑白,又看着周遭攒动的人影,那点漫不经心的松弛尽数褪去。
边笑白立在对面,月白衣衫随风轻拂,襟前垂落的玄色绢绳微微晃动,腰间墨玉扣在天光下泛出沉敛光泽。私服褪去了官衙的压迫感,却依旧沉稳有度。二人相对而立,无形的暗流悄然涌动。
沈砚之率先取矢,修长指节扣住竹矢中段,手腕微沉,抬臂送力,竹矢破空掠出,稳稳直落壶口。围观百姓当即低呼一声“好”。
边笑白神色未动分毫,抬手取矢,动作稳而利落,指尖轻送,竹矢平直飞出,径直坠入库底。一局堪堪持平。
后续数轮往复,二人步步紧咬、分毫不让。
沈砚之矢势灵动轻快,出手飒爽利落,偶有竹矢擦着壶口晃荡数圈、堪堪落定的险局,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边笑白稳如静水,不求花哨招式,招招稳妥缜密,牢牢咬住每一分差距。
数轮比拼过后,围观之人尽数屏息凝神,周遭细碎闲谈尽数消散。
人群前方,傅水音微微倾身,指尖死死攥紧绫罗袖口,满心期盼沈砚之能够得胜。展清清立在她侧旁,反倒被她衬的松弛许多。
末轮决胜之际,场上仅剩最后两支竹矢。
全场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沈砚之敛尽周身松弛,目光紧盯壶心,微微敛息,再度送矢而出。竹矢疾掠而过,擦过壶耳轻弹,最终稳稳落进壶中。满场低叹,众人皆以为胜负已定。沈砚之指尖微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他果然……还是不想输。
轮到边笑白。晚风拂动他的月白衣衫与那缕垂落的玄色绢绳,衣袂轻轻起落。他端正伫立,抬眼平视丈外铜壶,指尖捏住最后一支竹矢,静立片刻,心神笃定,指尖轻送。竹矢轨迹平直精准,直直穿入壶心,铿然落底。
“边大人多中一矢!胜!”清点之人高声报出结果。
人声轰然再起,喝彩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砚之眸底亮色微敛,转瞬便坦荡释然,抬手对着边笑白从容拱手:“边大人定力过人,砚之不及。”言罢,他侧首望向身侧贵女,神色带着几分歉然。
傅水音心底翻涌着不甘与郁气,却不愿在沈砚之面前显露半分小家子气,强行压下满心别扭,勉强扯出宽和笑意,轻声安抚:“无妨,不过佳节嬉戏罢了,胜负本就是寻常小事。”
而后她转头看向展清清,维持着世家小姐的矜雅体面,淡淡开口:“今日天色已晚,物件未曾随身。明日……定会准时送至府上。”
展清清神色柔和淡然,无意僵持对峙,更无意无端树敌,顾及着沈砚之的情面,温和颔首:“有劳傅姑娘。”
众人简单道别,各自散去。
投壶一场闹剧落定,街上人流渐渐稀疏,日头西斜,冬日晚风悄然渐起。
凉风穿街而过,卷着残雪碎沫,刺骨寒意骤然弥漫开来。
展清清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肩头微微向内收拢,细微畏寒的模样,尽数落入边笑白眼中。
不过瞬息之间,身侧一轻。
边笑白抬手,从容解下肩头的月白外帔,衣料尚且带着他身上的余温。不等她推辞,便轻轻搭覆在她肩头,抬手将帔边细细拢紧,替她隔绝周遭凛冽晚风。
展清清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不用的,你也会冷。”
晚风撩动他鬓边碎发,耳侧玄色绢绳悠悠晃动。他垂眸望她,眼底漾起惯有的痞气笑意,语气笃定沉稳:“我身子骨硬朗,这点寒风冻不住我。”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直白:“再者说,我若是不给你披上,明日哪来光明正大的理由见你?这帔子你带回府,明日记得亲自送来还我。这般明艳动人的小姑娘,我巴不得多见几面,岂能白白放过机会。”
“那我明日去县衙寻你,一同用晚膳可好?我怕你沉溺公务,又忘了按时用膳。”展清清弯了弯唇,知道他又在调笑自己,却也不恼。她早已习惯他这般随性坦荡的谈吐,看似轻佻,实则没有半分尴尬不妥。与他相处,她不必如应对俗世公案一般处处思虑权衡,只需随心随性,自在安然就好。
“好,都听你的。”
她眼尾弯弯,浅淡笑意温柔缱绻,耳畔琉璃耳坠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细碎温柔。
晚风依旧微凉,边笑白始终走在外侧,将她护在避风的内侧街巷。沿街灯火逐一点亮,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并肩穿行在腊日暮色之中,温柔静谧。
天色渐沉,他不肯让她独自赶路,执意送她回府,二人一路闲谈慢行,穿过熙攘渐歇的长街,直至展府大门阶前。待亲眼看着她踏入府门,他才转身离去。
这是边笑白人生中第二十二个大腊,也是截至目前最难忘的一个。
若往后的年年岁岁都能如今日一般,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