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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傻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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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渐近尾声,杯盏交错的热闹渐渐散去,宾客陆续辞别离场。堂内只剩仆役往来穿梭,低头收拾凌乱案几。晚风裹挟着微凉夜露,掠过曲折回廊,吹得廊下悬挂的布灯轻轻摇晃,光影斑驳错落。
席间暖意偏盛,又刚喝过几口温蜜水压燥,苏蝶面颊微热,便同父亲轻声告退,独自走出雅间透气。一时不在席中。
席上只剩苏掌柜与展珩二人。苏掌柜酒气上头,也起身离席,避开喧闹的厅堂,缓步停在廊柱一侧,借着夜风散散酒意。他微抬下巴,示意身侧的展珩上前。
展珩颔首应声,抬步走上廊台。
苏掌柜虽是展家麾下主事,算作府中雇员,可论辈分是长辈,更是苏蝶的生父,展珩待他敬重有礼,此刻亦主动与他隔着半臂距离站定,进退有度、恪守礼数。
苏掌柜目光落向院外沉沉夜色,并未看向展珩,沉默良久,才压低声线缓缓开口,音量刚好让二人听清。
“三年前你临离开楚国,我同你说过的那番话,你还记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无关质问,只是平静问询。
展珩垂落双臂,指节微微收拢,神色郑重,如实应答:“记得。那时先生言,我为人尚可,打理铺子也算仁厚,只是在外招惹的风月纠葛太多,不敢将小女托付于我。”
苏掌柜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藏着几分为人父的疲惫与无奈,“这三年,我给她安排过好几门相看,家境、样貌、品性,在郢都本地都是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家。”
他稍稍停顿,想起那些被苏蝶言辞犀利怼得狼狈告辞的媒人与求亲子弟,嘴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涩意,“每一回,都被她句句顶了回去。来人言语但凡有半分轻佻不妥,她便毫不留情、分毫不让。上门提亲之人,没有一个能落得体面离场。如今城里闲话早已传遍,她年已二十尚未定亲,街坊邻里私下议论纷纷,你应当也有所耳闻。”
展珩静默伫立,神色沉静,全程没有插话辩驳。
“我骂过她、劝过她,关起门来争执数次,半点用处也无。”苏掌柜终于转过脸,正眼望向展珩,眼底满是无奈,“她心里一直搁着你,旁人再好、再体面,也一概入不了她的眼。我做父亲的,又能如何?强行逼她嫁人,便是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
廊灯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氛围沉静肃穆。
“方才席上,你们二人的往来互动,我都看在眼里。”苏掌柜语气沉了几分,态度恳切又严肃,“我今日不拦着,不代表我彻底放下了从前的顾虑。我并非要即刻将女儿许配于你,只是,我不会再硬生生阻拦你们往来。”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点展珩肩头外侧,没有触碰,姿态克制且郑重,满是告诫之意。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苏蝶性子热烈纯粹,心思赤诚,认定一个人便会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你若是做不到待她专一,给她安稳长久的归宿,便趁早与她疏远,莫要刻意撩拨、消耗她的心意,最终让她受伤。真到那一日,纵然你是展家子弟、身份显贵,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展珩脊背挺直,神色肃穆郑重,字字清晰作答:“先生的告诫,展珩尽数记下。”
苏掌柜深深凝望他一眼,不再多言,衣袖轻摆,转身迈步走入酒楼深处,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回廊深处。
展珩独自伫立酒楼廊下,微凉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摆。他抬眸望向黑漆漆的街巷远方,身姿凝立,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待心绪稍稍平复,他转身折返宴席厅堂。此刻席上早已人去桌空,只剩残局。苏掌柜连日应酬,今夜连连饮酒,几番推杯换盏下来,早已酒意上头、面露倦色,身形微微发虚。
苏蝶守在父亲身侧,小心搀扶着他的臂弯,看着父亲昏沉的模样,些许无措。
展珩缓步上前,语态温和稳妥:“苏掌柜酒意深重,夜里风凉路途霜滑,我送你们父女回铺中吧。”
苏掌柜头脑昏沉,无力推辞,只微微颔首算作应允。
归途夜色浓稠,街巷寂静无人,满地霜色清冷。展珩身姿端正,稳稳替二人挡去迎面夜风,一路慢行护送,稳妥妥将苏家父女送回成衣铺院门。
踏入熟悉院中小院,院内立刻传来黄天霸清亮的低呜声。
方才苏家父女赴宴,铺中苏夫人与伙计皆留守院内,本该有人照看黄天霸。可它素来黏人,不肯待在屋内歇息,只静静守在院门口等候。此刻瞧见归来人影,立刻挣着绳线扑来,前爪轻刨结霜地面,尾巴飞快摇动,围着展珩脚边不停打转。
展珩俯身揉了揉它的头顶,握紧绳扣轻声道:“走吧,回住处。”
往日温顺听话的狗子,今夜格外执拗。
它四脚死死踩住地面,身子向后坠拽,任凭展珩轻扯,半步不肯挪动。
展珩轻拽两下便停了力道,垂眸望着赖地不走的它,语气带几分无奈:“今日倒是这般固执。”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苏蝶,出声提议:“它既不愿离开,便寄养铺中,劳你们伙计照看一晚,我明日再来接它。”
苏蝶应声轻快温顺:“好,我明日一早就喂它吃食,等你过来。”
苏掌柜酒意未散,倦意深重,闻言只微微颔首,低声道:“三公子费心了。”
铺中伙计上前接过绳线,将黄天霸牵至廊下拴好。暖光落满金黄毛发,晕出融融暖意。
展珩抬手道别:“夜深天寒,二位早些歇息,我先回了。”
语毕,他转身抬步,只身走入沉沉夜色之中。只是方走出数步,身后骤然传来两声清亮犬吠。
展珩身形一顿,缓缓回头。
院内的黄天霸奋力挣动绳结,昂首望向他离去的背影,大幅摇尾,模样急切。
夜风卷动布幌,沙沙作响,它不停扭动脖颈,反复朝着铺内方向晃头,吠声急促,似在拼命示意。
展珩立在霜风里,望着它笨拙急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声呢喃:“傻狗。”语毕,他收回目光,沿霜冷长街稳步走远。
院内,黄天霸依旧扒着寒霜地面,定定凝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摇尾吠唤不止。
碰到这种不开窍的主人,它可太操心了:你才傻,你这个傻主人,你倒是留下来啊。
夜色浓稠寂静,满院寒霜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