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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怒看红颜一笑(上) 少年总有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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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得清的目的才让人放心,最怕什么都不图的人,那就什么都束缚不了。】
蒋帆自认为遵纪守法,虽没对社会没有什么贡献,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直是在完犊子的命运赋予他的操蛋人生岗位——势利眼的儿子、歪了的下梁、没心没肺的野种,上兢兢业业地活着。
这年他十五岁。父亲患癌去了,母亲远走高飞,再也没联系过他。父亲留给他的,唯独有一间老得墙皮掉漆的房子,还有一笔20万的债务。他将其他杂物能卖的卖了,也只能靠着剩下的一点资金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债权人是父母亲的旧交,有意将这套房子留给他居住到成年,成年后再抵押债务。但他推辞了。他对这间和父母亲一同生活过的房子,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人生在世,旁人可没有替他承担这份感情的义务。
什么叫坚强?他只知道两个字,活着。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正当他对未来一筹莫展之际,竟被据闻是Y市商界第一名媛的江英和选中,成为了沈家独子——沈行棹的伴读。
据说,江英和只是看了他的资料,就在一众候选人里定了他。蒋帆虽说继承了母亲的好皮囊和好学上进,人也还算机灵,可其他实在没什么特别可言。成绩在市里一中倒是能排个前三,许是因为自己成绩好?有钱人的想法总是让人猜不透,那个未曾谋面的沈家独子,读书也要人相陪,而自己连上个月发烧吊水都是一个人去的。蒋帆忿忿地想。
少年总有书生意气,可惜还没等挥斥方遒,却要给太子当了书童。但……那可是沈家,江总有意资助他,如此一来能还清债务,本来要拍卖的老房子也能保住。
苦苦思考半秒,他还是同意了。
所以此刻他背着个大包,正站在沈家水刀拼花的大理石地板上——他被磨平了的鞋底直打滑。而沈行棹优雅地呷着一杯清茶,端坐在对面纹样飞舞的沙发上。
对方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蒋帆偷偷睨着沈行棹。江英和说,她儿子比自己小2岁——看起来可不止小2岁。稚嫩的脸庞几乎没有表情,带着点婴儿肥,独独眉眼和那位女士特别像,柔和的眉毛轻轻拧着,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感,眼睛有一点不属于商贾之家的书卷气,眼神里却是淡淡的戒备。嘴巴很有棱角得抿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好一个翩翩小先生,蒋帆暗自咂舌。他怕不礼貌,不敢盯着沈行棹看太久,只看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仔细查看脑海里的瞬时记忆。沈家从未公开过沈行棹的照片,若是公开,这恐怕也是当国民儿子的料。
“伴读?季叔,我什么时候说要了?”沈行棹用了点力气,放下茶杯,转头质问旁边站着的管家。
季管家:“小先生,这是江总亲自指定的。”
他的眉毛拧的更紧:“母亲指定的?为何没同我商量。”
“江总说了,这个没得商量。”季管家快速接话,说出江英和已经准备好的台词。
沈行棹没看蒋帆,也没再说话。只用眼睛撇了撇季管家,用眼神在质问:不是你哪边的?
季管家挺谦逊地站着,不接沈行棹的眼神。
沈行棹只得收回目光,他这才看向蒋帆:“既然如此那就住下吧。季叔,他的房间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书房旁边,您卧室对面。小先生。”
“你放宽心,”沈行棹挺温和地对蒋帆说:“先住下,又什么不合适的再和季叔说。或者和我说,也可以。你年纪看着比我大不了多少,不怕辛苦啊?怎么愿意来做伴读呢。”他似乎有点为蒋帆惋惜似的,板着个小脸做思索状。
“本不愿意来,但是江总说能帮我把债还了。为了赚钱不怕辛苦。”蒋帆理直气壮,说的是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妙,这样沈行棹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为了钱,不堪重用,不会打发自己走吧?
“哦?”
沈行棹端坐在沙发上,戏谑一声。但原本丝丝戒备的目光却悄然松懈,“是吗?那你可要努力了。我家的钱……应该勉强够让你赚一段时间的吧。”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能看得清的目的才让人放心,最怕什么都不图的人,那就什么都束缚不了。沈行棹好似想起什么,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变恢复了冷淡,消散得像是旁人的错觉。
蒋帆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明媚笑容闪得有点呆住,又一时不知沈行棹话里是褒奖还是贬损,亦或是那漂亮的嘴巴里随便就透露出的一丝居高临下的考量,让他眩晕又自惭形秽,便抿着嘴没答话。
沈行棹重新拿起茶杯,没再说话,管家会意,带蒋帆上楼了。
他没问他的名字,或许是忘了,或许是根本不关心。
蒋帆在二楼收拾了一会,他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书本衣物,他将东西从背包里拿出来,把书放在房间的桌子上。几本旧教材与一尘不染的书桌格格不入,蒋帆皱眉看了一会儿,又把书都放回了背包里。
房间里还有个衣柜,打开看了一下,惊讶地发现里面还有几套自己尺码的衣服。蒋帆拿出来看了看,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虽然自己应该不会穿,他还是惊叹于沈家的周到体面。他把背包塞了进去。关上柜门。房间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他这才觉得舒心了。
下楼时却不见沈行棹的身影,蒋帆乐得自在,便在宅子里闲逛。大厅时不时走过不少忙碌的身影,家政有的在打扫,有的在整理衣服。蒋帆无事可做,便穿过大厅走到后院,小花园里有几个园丁,戴着草帽在摆弄那些花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在聊天。
蒋帆走过去。
“哟,小孩,你是哪来的?”其中一个晒得黝黑的大叔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和他搭话。看着蒋帆的衣着打扮,大叔显然立刻把他当成自己人,以为是哪个同事带来的小孩。
“大哥,我是沈行棹的伴读。”蒋帆用方言和大叔攀谈。
“哦,少爷请伴读了?”那个看起来特质朴的大叔嘴里吐出了‘少爷’这种,像是古早豪门的封建词汇。一提到沈行棹,脸上天然带了点对上位者的敬意。“你多大了?”
“15。”
“和少爷差不多大啊。”大叔的脸上带了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同情。“少爷也不容易,”大叔压低了声音,“你比他年长点,让让少爷,他要是冒犯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蒋帆诧异,那乖小孩样子,纵使有点骄纵,又何来冒犯一说:“不至于吧。当然就算有,我不会在意,他可是我老板。”
“哈哈,那就好。”大叔拍了拍蒋帆的肩膀,继续摆弄花去了。
蒋帆心里直犯嘀咕,这沈行棹莫非威名在外,竟连随便一个园丁都要一口一个少爷得叮嘱自己吗?看着不像啊。
他没再走远,外面日头已经高了些,晒得很。他走会宅子里,这回看到了季管家。
“季叔。”他走上去,季管家在忙碌地清点着。
“啊,蒋帆。怎么了?”
“少……”虽说是受那个封建大叔影响,但是他也实在说不出口这个词,总觉得像在演戏念台词似的,于是他换了个叫法:“沈小先生呢?怎么没见他。”
“小先生出门了,你要没事的话,就在家待着。他回来如果有事会找你的。”管家眼睛闪了闪,似乎不想透露太多,有点点遮掩地回他。
“他自己出门了?”蒋帆诧异。管家也在家,自己也在家,难到沈家的独子出门不需要陪同?
“沈总和林姐在呢。别担心。”季管家见他忧虑,才宽心地笑着安慰。
沈总?想必是沈行棹的父亲,蒋帆在百科上看过的。这个林姐是谁?估计是照顾沈行棹起居的阿姨吧。蒋帆稍稍宽了些心。
忙碌的宅院渐渐安静,直到傍晚的时候楼下才传来一阵脚步声,蒋帆侧耳听着许是沈行棹回来了。他打开房间门往楼下看。
说来奇怪,沈行棹沉着脸地从大门进来,看起来和上午无异。但是这个距离,蒋帆却莫名觉得他气压比上午更低,面带不虞。
门口簇拥着一群人,沈行棹抬头对季管家说:“季叔,去帮我放下洗澡水,我要洗澡。”季管家点头转身上了二楼。
沈行棹刚说完,眉头突然拧成一团,狼狈得用手猛然捂住嘴,他猛然抬步往客厅旁边的洗手间冲,本来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都识相得立刻让开。沈行棹冲进洗手间,里面乒铃乓啷的一阵杂响。然后就是哗啦啦的流水声混着一点沈行棹不知是难受还是什么压抑着的声音。
门口本来簇拥着沈行棹的人,神色各异,但却无一人敢上前,站在原地窃窃私语。
蒋帆皱着眉,片刻后还是从二楼走下来,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开了。沈行棹从里面走出来,清秀的眉眼里猩红,眉头因为难受揪成一团,额头上的发梢还挂着水珠。他抬眼,意外地和洗手间门口准备敲门的蒋帆四目相对,愣了一下,眼里有一团雾气,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认这人是谁。
想起来了,是江英和请来的伴读。
“沈……”蒋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
沈行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抬起另一只手示意,阻止了蒋帆后面的话,因为这位此时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明明没碰到,蒋帆还是下意识地被他挡得后退了两步。
沈行棹绕过蒋帆准备离开,蒋帆不明所以伸手又担心,想拉住他,却被一只手挡在了身前。
是季叔,伸手拦住了蒋帆。
“小先生,洗澡水放好了。”季叔对着蒋帆轻轻摆了摆头,又转头对沈行棹说。
沈行棹回头,眼睛猩红,看着蒋帆被季叔挡住的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手,眸色阴沉,他一改上午温和有礼的样子,哑着嗓子对着蒋帆吐出两个字:“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