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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场雪 ❄️ ⛄️ ...

  •   新年临近,沈家上下也开始为节日做准备。佣人们重新整理了庭院,门前挂起喜庆的灯笼,客厅里摆着一棵装饰好的松树。沈闫每天都要围着松树转上几圈,偶尔发现彩灯的位置变了,还会认真跑去告诉顾衍毅。

      顾衍毅来到沈家已有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切越来越熟悉。他不再每次接受照顾都显得局促,也不会因为担心给别人添麻烦,连想吃什么都不敢开口。早餐时遇见喜欢的点心,他会自然地请佣人替自己添一份;经过花园看见陈伯搬东西,也会主动过去帮忙。面对沈振山时,他仍然尊敬,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处处小心,偶尔还会把学校里的趣事说给老人听。

      沈闫对此最为高兴。在他看来,哥哥愿意留在客厅陪自己玩,愿意主动叫他一起吃东西,就代表哥哥越来越喜欢这个家。

      这天早晨,顾衍毅醒来后发现窗外落下了细雪。起初只有零星几片,很快便越来越密,屋顶和草坪也渐渐覆上一层白色。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房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快开门!”

      顾衍毅刚把门打开,沈闫便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跑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外面下棉花了!”

      “那是雪,不是棉花。”顾衍毅牵着他走到窗边,“天气足够冷的时候,云里的水汽会变成雪花。”

      沈闫似懂非懂地点头,整张小脸几乎贴到玻璃上。他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指,在蒙着薄雾的窗面画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一些,另一个矮矮的,两只手还被连在一起。

      “这个是哥哥,这个是闫闫。”他指着自己的画介绍。

      顾衍毅看着那两个小人,眼里自然浮起笑意。无论沈闫画什么,画面里总会替他留下一个位置。最初他还会因此感到不知所措,如今已经习惯了这份直白的依赖,甚至会在沈闫漏画自己时,故意问一句“哥哥去哪里了”。

      早餐时,沈闫一直惦记着外面的雪,喝牛奶也比平时着急。沈振山答应让他们出去玩,却要求他先吃完早餐,再把帽子、围巾和手套穿戴整齐。

      沈闫高兴地点头,端起杯子便喝了一大口,果然被呛得轻咳起来。顾衍毅替他拍着后背,无奈地提醒:“哥哥刚才才让你慢一点。”

      “闫闫想快点出去。”

      “雪不会马上消失,先把早餐吃好。”顾衍毅将纸巾递给他,又朝佣人说道,“麻烦再给他倒一点温水。”

      过去的顾衍毅很少主动使唤家里的佣人,即便需要什么也会自己寻找。如今他说出这句话时已经自然许多,显然不再把自己当成暂住在这里的客人。沈振山没有特意指出这份改变,只低头喝了一口茶,眼里却多了几分欣慰。

      饭后,两个孩子换上厚实的羽绒服。沈闫刚戴好帽子,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顾衍毅跑进花园。草坪与石阶上已经积起一层雪,他第一次踩上去时还有些谨慎,很快便发现脚下会留下清晰的印记,于是拉着哥哥沿着花园走了一圈,回头数两人一大一小的脚印。

      沈闫蹲下抓起一把雪,隔着手套也能感到凉意。他学着顾衍毅的动作捏雪球,可刚聚起来便散落一地。试了几次以后,小家伙有些泄气,举着满是碎雪的手问:“为什么哥哥的不会散?”

      “因为你太着急了。”顾衍毅重新抓起一把雪放进他掌心,握着他的手慢慢压紧,“轻一点,先让雪聚在一起,再慢慢捏成圆形,就像你平时拼积木。”

      在他的帮助下,一颗不太圆的雪球终于成形。沈闫高兴地举起来,刚想跑去给爷爷看,转身时却差点踩到自己的围巾。顾衍毅及时拉住他,替他重新系好:“不许乱跑,摔倒了今天就不能继续玩。”

      “闫闫慢慢走。”沈闫立刻收住脚步,双手捧着雪球,小心地跟在哥哥身边。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便融成细小的水珠。沈闫知道雪球以后也会融化,脸上顿时露出不舍:“它变成水,是不是就没有了?”

      “不是没有,只是换了一种样子。水会变成雨,也可能以后再变成雪。”顾衍毅耐心解释,“等到明年冬天,说不定还能看见它。”

      沈闫听得半懂,却记住了最后一句:“它还会回来。”
      “
      会。”

      陈伯很快推来装着小桶、儿童铲子、纽扣与围巾的推车,让两个孩子一起堆雪人。沈闫立即把即将融化的雪球放到一旁,兴奋地跟着顾衍毅忙起来。

      顾衍毅负责将积雪聚拢,沈闫则拿着小铲子在旁边帮忙。他力气不大,每次只能铲起一点,做得却十分认真。两人先堆了一个较大的雪人,又在旁边做了一个小的。沈闫把红色围巾围在大雪人脖子上,又坚持将自己的蓝色围巾取下来,给小雪人戴好。

      “大的为什么围红色?”顾衍毅问。

      “因为它是哥哥。”沈闫拍了拍小雪人的身体,“这个是闫闫,要一直陪哥哥。”

      顾衍毅没有再问,只找来两截合适的树枝,替雪人装好手臂,又将两只雪人的手连接在一起。沈闫发现以后,立刻高兴地拍起手:“它们牵手,就不会走丢了。”

      完成两个雪人后,沈闫又想在旁边堆一个爷爷。顾衍毅没有嫌麻烦,重新弯腰替他聚拢积雪。沈振山来到花园时,第三个雪人才刚刚完成一半。

      “这个又是谁?”老人笑着问。

      “是爷爷。”沈闫指着中间的位置,“爷爷要站这里。”
      顾衍毅抬头看向沈振山,自然地说道:“爷爷,您来得正好。沈闫说您必须自己选围巾,不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

      一个多月前,他说话时仍会下意识观察沈振山的脸色。如今却已经能像普通孩子那样,直接邀请老人加入他们。沈振山没有拒绝,取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围巾递过去,还亲手替雪人装上鼻子。

      三个雪人最终并肩立在花园中央。沈闫围着它们看了一圈,满意地宣布:“这是我们一家人。”

      顾衍毅听见以后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沉默,只笑着纠正:“还少了陈伯。”

      “那再做一个!”

      陈伯连忙摆手:“再做下去,午饭都要错过了。我的雪人留到下一场雪,今天先去后山玩雪橇。”

      沈家后山有一片平缓的雪坡,适合孩子玩耍。陈伯先讲解了雪橇的使用方式,又让顾衍毅尝试一次。顾衍毅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掌握了控制方向的方法,顺利滑到坡底。

      轮到沈闫时,小家伙坐上雪橇便开始紧张,双手牢牢握住扶手:“哥哥,闫闫会不会摔?”

      “有哥哥看着,不会。”顾衍毅替他整理好帽子,没有让他独自尝试,而是坐到后方护住他,“第一次我们一起。”

      雪橇缓缓向下滑去,沈闫起初吓得缩在顾衍毅怀里,过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摔倒,胆子才渐渐大起来。他兴奋地看着两旁的景物,高兴得一路喊着哥哥。到达坡底以后,他立刻要求再玩一次。

      第二次滑下去时,沈闫已经不再害怕,甚至张开手臂感受迎面的冷风。顾衍毅在后面牢牢护住他,也难得放下平日的沉稳,与他一起笑了起来。

      后来沈闫胆子越来越大,还想和哥哥比赛。顾衍毅没有刻意让他,只按照安全的速度控制雪橇,最后比他早一点到达终点。沈闫原本以为哥哥会故意输给自己,发现结果以后鼓起小脸:“哥哥为什么不等闫闫?”

      “因为比赛要认真。如果哥哥每次都故意输,你以后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进步了。”顾衍毅把他从雪橇上抱下来,“不过你第二次已经比第一次稳很多,下次或许就能追上哥哥。”

      沈闫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抱着顾衍毅的脖子宣布:“下次闫闫赢。”

      “好,哥哥等着。”

      回到庄园时,厨房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火锅。沈闫记得家里每个人的喜好,坐下以后便忙着替大家安排食物:“哥哥喜欢牛肉,爷爷喜欢蘑菇,陈伯喜欢豆腐。”

      厨房阿姨笑着问:“那小少爷喜欢什么?”

      “闫闫都喜欢。”

      “他最不喜欢胡萝卜。”顾衍毅在旁边拆穿他。

      沈闫立刻转头看向哥哥,似乎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说出来。顾衍毅夹了一小片胡萝卜放进他碗里:“吃完这一片,哥哥再给你夹牛肉。”

      “只吃一片?”

      “今天可以只吃一片。”

      沈闫这才勉强答应。他认真吃完胡萝卜,立刻把碗推给顾衍毅检查。顾衍毅也遵守约定,替他夹了一块已经放凉的牛肉。沈闫得到想吃的东西,却没有马上送进自己嘴里,而是又夹起另一块,笨拙地放进顾衍毅碗中:“哥哥也吃。”

      顾衍毅没有客气,直接把牛肉吃了。过去他总会因为接受别人的照顾而不停道谢,如今却已经明白,家人之间并不需要把每一次分享都变成亏欠。他也开始自然地给沈振山添汤,提醒陈伯豆腐已经煮好,彻底融入了这顿热闹的晚餐。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休息。沈闫白天玩得太累,没过多久便抱着绘本靠在顾衍毅肩上睡着了。顾衍毅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又将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

      沈振山看着他们,温声问道:“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顾衍毅没有像以前那样只回答一个简单的“还好”,而是主动说起后山的事情,“沈闫刚开始不敢坐雪橇,后来胆子大了,还说下次一定要赢我。不过他今天吃了一片胡萝卜,没有偷偷吐掉。”

      沈振山听得笑了起来:“看来今天确实进步不少。那你呢?有什么收获?”

      顾衍毅低头看向睡着的沈闫,认真想了一会儿:“以前我总觉得,只有一个人把事情做好,才不会拖累别人。可今天堆雪人的时候,我发现和大家一起完成一件事,比自己做完更开心。”

      “一个人或许能走得快一些,但有人陪伴,才能走得更远。”沈振山看着他,“你现在愿意依靠家里,也愿意让家人参与到你的生活里,这就是很好的改变。”

      顾衍毅轻轻点头。他没有再急着向老人保证什么,只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不断证明自己值得留下,因为沈家早已用一次次陪伴告诉他,这里真正属于他。

      休息片刻后,沈闫醒来,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自然绘本坐到顾衍毅身边。绘本上画着许多不同形状的雪花,他好奇地问:“哥哥,为什么每片雪花都不一样?”

      “因为它们从天空落下来的时候,遇见的温度和风都不一样,所以最后会变成不同的样子。”

      “那人也会不一样吗?”

      顾衍毅看着他,想起自己来到沈家后的变化,轻轻点头:“人也会遇见不同的事情,最后长成不同的样子。闫闫不需要变得和哥哥一样,做自己就很好。”

      沈闫没有完全听懂,却认真记住了“做自己”三个字。他靠近顾衍毅一些,翻开绘本的下一页,继续让哥哥陪自己看下去。

      夜深以后,顾衍毅回到房间,窗外的雪已经开始融化,花园里的三个雪人却依旧并肩站着。他打开日记本,第一次没有只记录学校和功课,而是写下了这一天发生的琐事。

      他写了沈闫把雪当成棉花,写了三个人一起完成的雪人,也写了火锅里那片被沈闫勉强吃掉的胡萝卜。落下最后一笔时,顾衍毅才发现,自己记录的不再只是如何努力长大,还有那些让他感到快乐的人。

      来到沈家以后,他第一次明白,真正值得珍惜的从来不是某一场雪,而是下雪时陪在身边的人。季节会更替,雪人也终究会融化,可共同留下的记忆不会轻易消失。

      他合上日记本,望向花园里并肩而立的雪人,嘴角缓缓扬起。

      这个冬天,他已经不再觉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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