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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争吵 😭 ...

  •   距离顾衍毅前往训练基地,只剩下十五天。沈家庄园表面上与往常没有区别,顾衍毅的生活却已经进入离开前的倒数。他仍旧按时晨跑、训练和阅读,只是回到房间后,又多了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整理行李。

      黑色行李箱放在墙边,里面只有几套换洗衣物、一本陪伴他多年的日记、几本翻旧的军事书籍,还有一双刚刚领到的作战靴。那张沈家的全家福被他放在最底层,外面仔细套着保护袋,生怕在途中受到损坏。

      沈闫原本准备叫他下楼吃早餐,走到门口时却发现房门没有完全关紧。透过门缝,他看见顾衍毅将衣服整齐放进行李箱,又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许久。

      那一刻,沈闫才真正意识到,顾衍毅不是随口说说。行李已经开始整理,离开的日期也已经确定,哪怕他再不愿意接受,哥哥都会在半个月后离开沈家。

      沈闫没有推门进去。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直到顾衍毅准备合上行李箱,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早餐时,沈郁宸仍在兴奋地说起楚家生日宴。他记得傅肖替自己捡回毛绒兔子,也记得楚泽川带他找到哥哥,一边喝牛奶,一边计划以后如果再遇见他们,要正式说一声谢谢。

      沈闫始终没有回应,只低头吃着早餐。顾衍毅走进餐厅,先向沈振山问好,又叫了一声大哥、大嫂,最后才看向沈闫:“闫闫。”

      如果换作从前,沈闫早已抬起头回应。可今天他像是没有听见,始终没有看顾衍毅一眼。餐桌上的气氛随之安静下来,连沈郁宸都察觉到不对,疑惑地叫了一声哥哥。

      沈闫没有解释,顾衍毅拉开椅子坐下。他知道沈闫还在为自己隐瞒参军的决定生气,却没有想到,这份沉默会持续数日。

      接下来的几天,沈闫开始有意躲着他。早晨顾衍毅下楼,他便提前乘车离开;下午顾衍毅训练回来,他会带着沈郁宸去花园或琴房;到了晚上,他也不再抱着课本来找哥哥,而是早早关上房门。

      沈闫既不叫哥哥,也不叫小叔叔,他认为只要不开口,便不必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正在改变。

      顾衍毅起初没有强迫他。他以为沈闫需要时间接受,也认为适当拉开距离,或许能减少分别那天的痛苦。可是当沈闫真正不再等他回家,也不再主动说起学校里的事情时,顾衍毅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习惯这份安静。

      这天下午,司机将沈闫和沈郁宸送回庄园。外面下着细雨,顾衍毅正好站在客厅,见沈闫背着书包进来,便伸手想替他接过。

      沈闫侧身避开,将书包自行放到沙发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与他对视。

      沈郁宸抱着毛绒兔子站在两人之间,看看哥哥,又看看顾衍毅,小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和小叔叔吵架了?你们以前不会这样。”

      沈闫抿着唇没有回答。沈郁宸还想再问,却被顾衍毅叫回房间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后,压抑多日的沉默终于变得无法回避。

      “闫闫,我们谈谈。”顾衍毅先开口。

      “没什么好谈的。”

      沈闫转身准备上楼,顾衍毅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动作并不重,却让他积压数日的情绪彻底失去控制。

      “放开我。”

      “你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沈闫猛地甩开他的手,第一次当面叫出他的全名,“顾衍毅,你不是让我叫你小叔叔吗?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管我?反正你都准备走了,我做什么和你还有关系吗?”

      顾衍毅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没有因为那声生疏的全名而生气:“我离开沈家,不代表以后不管你。”

      “可是你连什么时候决定的都没有告诉我。”沈闫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不是我听见你和陆嘉航说话,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顾衍毅神情微变:“那天的谈话,你全部听见了?”

      沈闫点了点头,没有再隐瞒:“我听见他向你告白,也听见你说要去部队。我什么都听见了。”

      顾衍毅明显怔住。他原以为沈闫只听见参军的部分,从未想过陆嘉航的告白也被听了进去。那天过后,沈闫突然封闭自己,除了害怕他离开,或许还因为第一次接触到完全不理解的感情。

      “陆嘉航和我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顾衍毅认真解释,“我只把他当朋友,没有接受他的告白。我们认识多年,我不希望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毁掉过去的友谊,所以答应以后继续做朋友。”

      “为什么你能答应陆嘉航继续做朋友,而我让你留下,你却不能答应?”沈闫终于问出压在心里许久的话,“他喜欢你,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我只是想让你继续留在家里,你连考虑都不肯。”

      顾衍毅一时没有回答。这两件事本来并不相同。陆嘉航接受拒绝,愿意退回朋友的位置,并不会改变顾衍毅的人生选择;沈闫要求的却是他放弃已经规划多年的道路。可看着眼前哭红眼睛的少年,顾衍毅也明白,在沈闫心里,它们都是自己愿意留住陆嘉航,却选择离开他的证明。

      “继续和陆嘉航做朋友,不代表我要留在他身边。”顾衍毅放缓语气,“即使我进入部队,我们的联系也不会因此彻底中断。你也一样。哥哥离开这里,不代表不要你。”

      “那陆嘉航喜欢男生,你也觉得没有问题吗?”

      “喜欢谁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因为他喜欢男生便否定他。”顾衍毅停顿片刻,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可是闫闫,你现在还小。你这些天一直想着这件事,可能会把依赖、亲情与陆嘉航说的喜欢混在一起。”

      沈闫的身体微微僵住:“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从小便依赖我。你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也会因为我陪陆嘉航而生气,这些我都知道。”顾衍毅没有责怪,只试图让他明白,“但那不代表你对哥哥也是陆嘉航所说的感情。你只是习惯了我一直陪着你,一时无法接受我离开。”

      这番解释原本是为了不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陷入混乱,落在沈闫耳中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顾衍毅不仅拒绝留下,甚至替他定义了所有情绪,认定他的舍不得只是年幼与依赖。

      “所以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是希望那场告白不要影响你,也不希望你因为听见几句话,便误解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误解。”沈闫抬手擦掉眼泪,倔强地看着他,“我不知道陆嘉航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可我知道,我不想让他靠你那么近,也不想让你去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这些都是真的。”

      顾衍毅心里一紧,却依旧没有顺着这份情绪继续说下去。他即将进入部队,沈闫又只有十二岁。无论这份在意源于亲情、依赖还是一时混乱,他都不该在此刻给予错误的引导。

      “等你再长大一些,自然会明白区别。”

      这句过分冷静的话,彻底点燃了沈闫压抑多日的委屈。“你总说等我长大,可你根本没有准备留下来等。”沈闫提高声音,“你以前答应会一直陪着我,现在却要走。你就是骗人!”

      顾衍毅沉默下来。那句话他的确说过。沈闫小时候总担心哥哥会突然消失,每次抓住他的手问他会不会离开,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保证,哥哥会一直陪着他。如今,他终究无法兑现。

      “对不起。”顾衍毅低声说道。

      沈闫拼命摇头:“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留下。不要去部队,好不好?”

      顾衍毅望着他,眼里浮起明显的不舍,却还是摇头:“不行。”

      短短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沈闫最后的期待。他不明白,沈家明明可以给顾衍毅稳定的生活,爷爷、父母和郁宸也都舍不得他,为什么他偏偏选择最危险、也离家最远的道路。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人生。”顾衍毅没有用保护家人的理由掩盖真正的想法,“我不能永远留在沈家的庇护下。我想进入部队,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也想成为真正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什么梦想比家人还重要?”

      “不是谁比谁重要。”顾衍毅耐心解释,“家人很重要,可我也必须拥有自己的人生。将来你长大了,也会有想去的地方。到了那一天,哥哥不会因为舍不得便要求你留下。”

      沈闫不愿意听这些道理,只盯着他问:“所以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会改变决定,是吗?”

      顾衍毅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坚定:“不会。我一定会去。”

      沈闫彻底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好,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缠着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也不会再等你回家。”

      他说完便转身跑上楼。房门重重关上,顾衍毅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

      陈伯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轻轻叹气:“真的不去哄哄他吗?”

      “不能哄。”顾衍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现在哄好,等我真正离开时,他只会更难接受。”

      “可有些话说得太重,也会让人记很多年。”

      顾衍毅没有回答。他不是不知道沈闫会难过,但是现在不敢在这个时候心软。只要沈闫哭着再求一次,他便会产生留下来的念头。可那不是他真正想走的人生,也不会是沈闫日后希望看见的结果。

      深夜,沈闫房间的灯始终没有熄灭。顾衍毅站在庭院里,抬头望着那扇窗户,手里拿着保存多年的全家福。照片中的沈闫还很小,正笑着抱住他的手臂,仿佛只要抓紧便永远不会分开。

      顾衍毅看了许久,最终将照片收回口袋。“闫闫,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哥哥可以答应你很多事,唯独这一次不能。”

      二楼的沈闫同样一夜未眠。他以为自己愤怒的是顾衍毅即将离开,却不知道另一种从未被承认的情绪,也藏在陆嘉航那场告白带来的混乱里。

      这场争吵最终没有和解。而那份未能及时说开的委屈,也成了他们分别前最深的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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