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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寿菊 番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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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的汁水在嘴巴里爆开,酸甜的。
“你在等待什么?”旧躯壳坐在苍光旁边,趴在大理石桌子上,脸朝着苍光,眼睛大睁着,惨白的嘴唇吐出话语。
周围只剩黑白灰,好像突然闯入了黑白电影。
我什么也没等。
芝士粘在上颚上,苍光用舌头把它卷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苍光’说。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不知道你在哪。
面包上的芝麻香气萦绕在鼻尖。
“我在和你的灵魂共振,你没有感觉到吗?就在这里,”‘苍光’把手放在她心脏的位置,“我就在这里,你感觉不到吗?
苍光低头看着那只手。熟悉又陌生。那双手上有一道贯穿手背的陈伤。她好像记得又忘记了它的来历。
记忆像玻璃窗蒙上水雾,她伸手去擦,后面出现一个哭泣的少女,蓝色的头发像泪水一样流淌。
兰绣,那个自卑爱哭的少女,总是默默给她擦头发的队友,耳朵上摇晃着漂亮的蓝宝石耳坠,和绣球一样的蓝色。
“你被回忆绊住脚步了吗?”“苍光’空洞的眼睛如是说。
没有。这些没什么的。
“需要我帮你吗?把这些障碍踢到一边去。你只需要我,不是吗?”
不了,我想尝试留下这些。
“你忘了吗,千年的光载只有我能陪着你。时间的洪流会把所有东西冲刷得面目全非。无论什么,只要挡在前面,终会随水东流。”
可是“爱”会永恒不是吗?有人曾经那么告诉我。
“可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苍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苍光,琥珀色的瞳孔里好像封存着什么。苍光努力去看,里面没有古代的虫子树叶之类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只有虚无。
“苍光,我是你的一部分。你幸福我也感到幸福,你悲伤我也感到悲伤。你的心被谁剖开一个大洞,塞进这种名为‘爱’的毒药呢?它并不能止血,它是‘生’为你精心准备的说客。”
“我们在世界伊始就形影不离,人们来了,然后走,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下去,不是吗。”
“我们不需要‘别人’这种东西。‘我们’就是整个世界。”
苍光沉默不语。
“请带来‘死亡’的福音,那是我们传情的鱼信尺素。”
“求求你,不要放弃寻找我,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在‘活’的迷宫里寻觅,还没有死去。”
“救救我。”
‘苍光’的眼睛里蓄着红色的潭水,泪的瀑布从里面冲破层层组织流淌而下,砸进苍光流血的心里。
“不要让我在世界尽头无望地永恒等待。”‘苍光’捂着心脏,没有表情,那里空无一物。
那颗心正安放在苍光的胸膛里跳动。鲜妍美丽。
我会来找你的。
呼吸重新回来,嘴里的肉饼碎块和唾液混在一起,苍光把它咽了下去。
可能是嚼太久了,有点苦。
旁边的莺语光脑屏幕上是一个画着滑稽妆容的小丑,眼睛周围一圈的红色和‘苍光’流的泪晕开在纸上一样,糊涂成一团。
红色,那样的红色还从未见过。那种只见过一次的红色。
或许她说的确实是对的。这样的红色在哪里还能看到呢。这是死亡定制的信使。
好碍眼。这样的红色,只有我能看。
所以苍光找借口帮莺语解决了这个麻烦。
她把吃完的汉堡包装纸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我得回家了。”不然不好向稻春交代。
莺语听到后,看起来好像有些落寞。但苍光装作没看见。
来接的人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她走到玄关,莺语也跟在后面。她拉住苍光的手,指指地上一个箱子。
“苹果超脆脆星的苹果,我是他们的代言人,他们总是要送苹果过来。”
“我最讨厌吃苹果了。所以…便宜你了。”
苍光不客气的抱起苹果箱,一点没有推辞。
“谢谢啦,主人!”她用活力满满的语气回答。
莺语哼了一声,没说话。
“下次我会设置你的专属门铃…”
门已经关上了。室内回归黑暗。什么时候天都黑了。
她没听到。
莺语赤脚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抱紧了膝盖。
“下次在和她说一嘴吧。”她喃喃自语。
苍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穗香。没想到女巫闪送还送人。
穗香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怎么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女巫闪送什么都送,只是送人没那么快。”
黑色天空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说好的送人会慢点呢!
“嘿,晏阳,”穗香在苍光下扫帚后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你可以把头发扎起来。”
黑色头发一直垂到苍光脚踝,那么长的头发还没断。主人一定很用心呵护。她以前的女巫队友禾罗也拥有这样一头长发。
或者说女巫都有一头秀丽的头发,她们用乌木梳子沾着椰子油慢慢地把长发梳开,然后让头发在流动的水里自己想开。
晏阳不允许苍光碰她的头发,这几天一直是她每天帮忙梳理。
她点点头,脚步轻盈地走了。
手里抱着一整箱苹果超脆脆星的苹果,这可是硬通货。但是得赶快放进冰箱。
她把箱子塞进冰箱,然后想起来,忘记了给晏阳准备食物。
在箱子里左挑右挑,始终挑不到比最开始那个苹果还完美的。最后只能勉为其难的选中不完美中最完美的那个。
如果那个苹果还在该多好。
她捧着苹果走进房间。
晏阳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哭泣,没有蜷缩在墙角。头发全部束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泪痕。
她的眼眶显得更空洞了。
晏阳:“我今天美吗?”
苍光:“很美。”
晏阳:“你在说谎,你去见了更美的人。”
苍光:“可我还是觉得你美。你的灵魂很美。”
晏阳:“所有的人对丑人都这样安慰。如果发现你在外貌上毫无可取之处,那就干巴巴的吐出一句‘你的心灵其实很美。’,但那是再明显不过的谎言。”
“它给了说者‘我是有同情心不会审判他人外貌’的安慰,给了听者空中楼阁的虚假希望,但这都是假的不是吗。”
苍光:“我并不是虚情假意。”
晏阳:“骗子。”
她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脸上,苍白的脸颊呈现出石膏一样的细腻质地。
晏阳平静地说:“我要走了。”
“即使我让你使用我一半的巫力,但所有权还在我这里。如果不完成交接,你就永远不能长大。”
“我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受。”晏阳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仪式没完成,你就永远无法使用那股力量。那可以证明你女巫身份的力量。如果她不能在你身上被世人看见,我做的所有都毫无价值。”
“你要夺得军校联赛冠军,以女巫的身份。这样才会有更多想开机甲的女巫拥有和你一样的机会。”
“女巫的寿命很短,只有五十年。熬过漫长的冬季,迎来美丽的春季,在夏季成长,然后在秋季来临前死亡。秋季是万寿菊的季节。”
“每一次万寿菊枯萎都象征着新生命诞生,死去的女巫通过这种方式重返人间。所以女巫可以说是不死的。”
“可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不想要永生,永生是一种诅咒,你会为此放弃所有可能的冒险,因为它们在漫长的时间尺度没有意义。”
“我的大女巫曾经和我说‘我不要永生,我只要痛快的人生。去死也无所谓。’”
“她用她的人生为这句话铸碑,再也没有了再来的机会。”
“我以前很怕死,但现在也想试试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走到苍光面前,整张脸罩在阴影里。苍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要走了,可我不能忍受,不能接受我的头发留在你的头上。”
“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的大女巫无数次帮我梳理她,用沾着椰子油的数字,每当她站在梳妆台前我就心照不宣地在镜子前坐下。那是可以刻进永恒的时刻。”
“所以我嫉妒你,嫉妒你能留着它,嫉妒你…。”
苍光拿起一旁的剪刀咔嚓一声,地上掉落一缕头发,蜿蜒的,像小溪一样好像会流动。
晏阳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没有阻止她。
苍光的动作不停,地上堆积的头发越来越多,汇入黑色的江河。
不过须臾,头上的黑色河流被像被袭夺的上游,剪得乱七八糟。
“你得再剪短点,我不喜欢我的头发呆在你的头上,对,就是这样。”
苍光现在头发的长度再找一把推子就能出家。
晏阳:“你不埋怨我吗,我这么坏,私自召唤你还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苍光:“这是你的头发,你有处置她的权利。”
晏阳:“对不起,我很自私。”
苍光:“谢谢你。”
晏阳的脸上出现了迷茫的表情,为什么眼前的人能够这样完全没有芥蒂地接受一切都不还手。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她的时间快到了。
苍光看着晏阳的魂体慢慢变得透明。
“是你杀了我。我给了你杀我的权利。”
“你要永远活在对我的仇恨里,用这种毁灭的力量实现我的梦想。”
她忽然笑了。
“其实我现在有点害怕,你信吗?”
晏阳的魂体分成一块一块,像细胞分裂一样,疯狂繁殖,长出了比她体积更大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空中雕琢成型,万寿菊的花瓣像龙卷风一样旋转。然后像生日礼花一样炸开,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
“我爱你。”
“因为你给了我一切。”
苍光手里握着一个永远也送不出去的苹果。
晚安。虽然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