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百万 八百万预算 ...
-
“八百万不够。”
许国平看完预算表,只说了这一句。
许眠坐在父母家的餐桌旁,电脑接着客厅电视。屏幕最上方写着资金上限:800万元。下面九个分类,数字加起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基地购置及税费,二百二十万。
建筑改造、消防与防护,一百二十万。
水和食物,一百一十万。
能源系统,一百二十五万。
医疗与卫生,六十五万。
睡眠设施,五十五万。
工具、备件和资料,三十五万。
仓储、运输及手续,二十万。
应急备用金,五十万。
“哪里不够?”许眠问。
“每一项都不够。”
许国平用遥控器把页面往上翻,先点能源:“你写太阳能、储能、柴油发电和自动切换,一百二十五万。设备按什么功率算?带几栋楼?要不要维持制冷、净水、医疗设备和厨房?线缆、配电柜、接地、防雷算在哪儿?”
“等基地确定后计算负载。”
“那这个数字现在没有依据。”
他又点建筑改造:“旧建筑的屋顶、防水、门窗、消防通道,随便发现两项大问题,一百二十万就没了。你还写围墙、门禁、隔音和地下储存区。”
林秀兰拿着打印稿坐在旁边,闻言抬头:“医疗六十五万也不对。设备买回来要人用,药品有保质期,不能只算第一批采购。”
“所以留了五十万备用金。”许眠说。
“备用金不是漏项回收站。”许国平说。
许眠没有反驳。
她在上一世见过八百万元能买到什么。
灾难初期,一支普通抗生素能换一块手表;永久清醒后,一小时真正睡眠能换一车粮食。可那是旧货币失效后的价格。现在所有人仍相信明天会正常上班,土地、设备、人工和药品都按正常世界计价。
八百万听上去很多,拆进一座要独立运行的基地里,只够每个缺口露出一角。
“先看房子。”许国平说,“建筑不定,其他数字都是猜。”
接下来的四天,许眠看了二十七份房产资料。
中介最先推荐的是一套所谓的成品安全屋。独栋别墅带地下室,安装了新风、储能、净水和加固门,宣传页上写着可脱离市政系统运行三十天。
报价四百九十八万。
许眠向卖方索要设备清单,发现“三十天独立运行”建立在每天只开基础照明、两台冰箱和一台空调的条件上。储水量按四人计算,柴油机需要手动接入,地下室没有第二出口。
许国平只看了十分钟:“停电时自动切换做不到,着火时也出不去。买回来至少再花一百多万改。”
第二套是新建农庄,院子大,有水池和仓库。产权资料里却有两处建筑没有手续,所谓地下水来自隔壁村共用的灌溉井。
第三套离城市太远。平时看起来隐蔽,灾难前九十天却意味着每一批施工材料都要多付运输费,父母就医和人员招聘也更困难。
成品方案一个个被划掉。
许眠没有因为装修漂亮就提高预算,也没有接受中介那句“以后慢慢改”。她缺的正是以后。
第四天中午,筛选表里只剩下三类建筑。
停业旅馆。
废弃学校。
旧疗养院。
旅馆客房多,厨房和消防基础较好,问题是位于镇中心,出入口过于公开。学校面积最大,却通常缺少独立卫浴和医疗空间,改造量远超预算。
旧疗养院的房间、厨房、洗衣区和护理通道原本就服务长期居住者。部分项目还有围墙、仓库、设备房和废弃水井。它们往往位置偏、经营困难,价格反而低于同面积的民宿和厂房。
“先找旧疗养院。”许眠在基地筛选表上写下结论,“独立院落,产权清楚,有合法主体建筑。水井不是必需,但必须有第二水源的改造条件。”
许国平补了一条:“高压线、变压器容量和历史停电记录,现场查。”
“消防通道不能只看图。”林秀兰说,“附近医院、卫生院、药店和常住人口也列进去。”
许眠一一记下。
基地类型确定以后,预算仍然没有变宽裕。
她把每一类支出重新分成三档。
不可替代。
可以降级。
可以延后。
稳定水源、基础供电、结构安全、消防、常用医疗和纸面资料被放进第一档。室内装饰、智能家居、成套景观和高价定制安防全部删除。
能源系统不再追求一套昂贵的全自动方案,而是先保证线路分区、关键负载、手动切换和可替换部件。太阳能、柴油机与储能分阶段采购,任何一种失效,都不能让整座基地同时断电。
医疗预算放弃大型影像设备和无法独立维护的高端仪器,转向基础监护、制氧、消毒、外伤处理、常用药和慢性病药。设备询价必须同时带耗材、维修和培训。
食物表删掉了进口罐头、昂贵冻品和大量短保质期成品。
林秀兰看见她删除那一整页时,问:“你不是要住很久吗?吃得太单一也会出问题。”
“保留营养,不保留品牌。”许眠说,“钱先给水、能源和储存条件。没有稳定电力,买再多冻品也只是提前制造一批垃圾。”
大米、面粉、杂粮、油、盐、脱水蔬菜和耐储存蛋白按阶段补货;新鲜食物只覆盖灾难初期,后续要依靠基地周边供应和有限种植。房间不能保鲜,她没有把任何一笔预算建立在空间奇迹上。
工具和资料反而没有被削减。
水泵、滤芯、保险丝、接触器、轴承、密封件和常用手工具价格不高,却会决定一台设备坏掉以后能不能重新启动。纸质维修手册、基础医学、农业、食品保存和工程资料也单独列项。
许国平看着那页备件表,第一次没有指出缺项。
“型号等设备定了再配。”他说,“同类件尽量统一,别买十种机器配十种耗材。”
这句话被许眠标成采购原则。
预算调整到第五版,九项总额仍是八百万,但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基地购置上限从二百二十万降到二百万,省下的钱补进结构与水电改造。食物预算减少二十万,能源、备件和医疗各获得一部分增量。五十万备用金只允许用于现场勘察后无法提前确认的结构、产权和交付风险,不再承担普通超支。
资金端却依旧有二十六万元缺口。
房产急售少回款二十六万;父母的一百四十万也仍是红色条件项。九十六万元信用贷通过审批,但许眠没有立即支用,贷款利息必须从实际提款日计算。
“我们的钱,等看过地方再决定。”林秀兰说。
“可以。”
许眠没有催。
她把预算表锁定为第六版,开始向中介发送旧疗养院的筛选条件,同时联系仓储、运输和设备商询问阶梯报价。
最后打开的是睡眠设施。
在普通人眼里,这一项最容易削减。床架、床垫、遮光帘、隔音材料、睡袋、眼罩和耳塞,灾难发生时似乎远不如粮食和发电机重要。
许眠没有减少五十五万。
她把床分成长期固定床位、临时护理床位和可移动折叠床三类。疗养院如果顺利买下,原有床架能保留一部分,床垫和易污染织物必须更换;额外数量则作为后续人员扩充和损耗备用。
她先向一家为学校宿舍和连锁酒店供货的厂家发去询价。
需求栏填写:标准单人床垫三百张,分批交付;另附防潮、阻燃和可拆洗方案。
消息发出不到五分钟,供应商便打来电话。
“许女士,我确认一下。”对方说,“您是不是把三十张写成了三百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