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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执念 我突然想起 ...

  •   我梦到了满天的大雪。

      这个梦很真实,完全没有梦境虚幻的质感。积雪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我好像非常疲惫,积雪带来了非常大的阻力,我每走几步就摔在雪堆里。天色是苍灰的,闷油瓶走在我前面,始终没有回头。

      终点是雪山上的一处断崖,我怎么看都很熟悉,好像曾经在这里摔下去过,分不清是长白或是墨脱。闷油瓶盘腿坐在山尖上,身上披着藏袍。目光淡淡投向远方。

      雪山上风声凛冽,我感觉到风,但感觉不到冷。我也坐了下来,把目光投向他看的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个小时,也可能是三十年。周围非常安静,眼前一片黑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了。我想回头看看,但脖子却动不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死了。

      他低声我:“吴邪。”

      我已经走完了我的人生,现在只是雪山上的雕像。他如果低头,可以看到我的脸。但即使如此,我也很想回答他。

      我竭力张了张嘴:“……小哥。”

      我一愣,竟然真的说出话来了,梦真好。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坚冰融化了,我从山尖上站了起来,回头望向张起灵:“小哥。”

      张起灵的表情没有变,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失落,只是看着我。我说:“我可以……”

      张起灵的脸突然裂开了,皮肤下露出断裂的血肉,喷了我一脸,血肉温热,在雪山上冒着蒸腾的热气。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伸手想要去握住他,然而伸出去,却是两条长满菌丝的,青黑色的枯手。

      “吴邪!”

      胖子咣咣拍门,我睁开眼睛。胖子在门外大声道:“快出来吃胖爷今天的超级无敌菌菇炒肉饭,咱们瓶仔跑山打野回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可进去了!”

      “刚睡着了!”我一个激灵,把手里的材料藏到书桌底下,“马上出来!”

      昨天刚下了雨,后山上蘑菇一定很多。闷油瓶跑山时偶尔会带回来一些,我有时会想象这个画面,脑海里就情不自禁地播放起什么类似‘采蘑菇的小姑娘’这种bgm。

      我夹起一筷子:“这不见手青吗?你终于想总揽财政大权了?”

      福建山上也长这玩意儿了?我做怪梦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炒得够熟蚊子都毒不死,你就吃吧。”胖子说:“我们这儿不让毒狗。”

      我还是持怀疑态度,这时闷油瓶端着碗坐下,夹了一口,开始咀嚼,于是我们三个都吃了起来。

      我最近看的资料都是王盟传过来的,我在入行时就有用文字记录经历的习惯,后来为了整理思路,把这些东西都写了下来码在吴山居书房里,堪称吴邪私家档案馆。

      这里面有很多线索的隐秘程度,世界上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看懂,背后或许是泼天的财富,或许是世界的秘密。如果我有一天决定把这些东西公开,大概能在道上引起很长时间的腥风血雨。

      但它们的来路各自有其阴诡之处,搬来雨村时我没有把它们带上。那时我觉得金盆洗手这件事应该有一条标准,人如果与过去的东西切割不干净,说不定就迟早有一天会被过往的命运找到。

      不过照这个思路我就应该把吴山居也盘出去,彻底做一个农家乐老板。可见我的标准也十分灵活,那么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我又打开了吴山居深处的某一份档案袋,似乎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王盟只是给我传资料,很久没回复过我的文字信息,我猜这是他表达不赞同的方式,不过我没有理会。

      有些线索已经太久了,如今的我看起来,也要废很大的力气来重新还原当时是怎么回事。

      “天真?”胖子突然推了我一下,“又愣什么神儿呢?”

      我一愣,回神,看见面前的饭桌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我碗里还剩大半碗饭。胖子指着碗,不满道:“对胖爷的厨艺有什么意见?”

      我把碗搁下,说王盟告诉我吴山居欠债二百五十万,我正困于资金链断裂的愁闷中。胖子一听欠债,立刻骂骂咧咧离开,说他这辈子就没管过二百五的事情。闷油瓶坐在原地没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伸手指了一下我的手机。

      我低头一看,来了封邮件,是小花发的。我汗毛一下就炸起来了,该不会真的这么邪门,刚刚编排欠债,真债主立刻上门。

      但我很快就安慰自己不会,小花不是爱说做不到的话的人,一般也不会催要不回来的债。我解锁手机,发现这竟然是一封特殊加密邮件。

      过往只有遇到危机时他才发这种邮件。

      最近天下太平,没听说道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而以小花的人生来看,如果这是一个小说故事,描写小花出场就应该是那种隐藏在幕后的牛逼boss,身边跟着他神秘又能打的黑色刺客,深居在重重高院之中。秘密离他很近,危险离他很远。

      小花是那种会有点艺术家幽默感的人,时常会做一些我虽然不能理解,但他能从中得到快乐的莫名其妙的事,比方说当年在四姑娘山他骗我说把我血管挑破了。如今解当家百忙之中发个什么东西来逗我排解一下心情也不是不可能,保不准加密邮件里是母猪的产后养护论文。

      所以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把那封邮件太放在心上。

      我尝试着解了一下他的加密程序,这种活儿只有我会干一点。胖子不耐烦这些琐碎的电子功夫,至于闷油瓶,更不可能是一个隐藏的黑客高手。

      但这个加密程序非常精妙,我解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每次我以为解决了,刷新一下页面,都会回到原始页面,非常令人挫败。

      直到后半夜,我突然觉得这不对,挫败之后心里有点紧张起来了。

      这不像是一个玩笑的分量,小花不会做这么无厘头的事情,往常他就算闲着无聊想搞点什么乐子,也不会用这么精密的东西来耗我的神。

      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这确实只是个玩笑;第二是邮件里确实是非常紧要的东西,他陷入了某种困境里面,所以不得不用这样的手段发给我。

      小花面临的命运困境和我截然不同,我从不需要考虑怎么盘活那么庞大的家族利益链。很多时候小花的困境我插不上手,他也不会找我帮忙。

      如果他选择把重要的东西发给我,一定是他已经没别的人可用,或者这个问题他觉得只有我能解决。

      夜已经很深了,他一直没回我之前给他发的微信。我立刻给小花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地没有人接,然后我给黑瞎子也打了一个,也没有人接。

      我的心沉甸甸坠下去。

      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突如其来的亮让我眯了一下眼,然后我看到小哥站在门边,很沉静地望过来,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花好像出事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我在客厅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我没时间细说,立刻又给秀秀打电话。

      他走到了我的身边坐下,看我一团乱的电脑屏幕,甚至尝试着操作了起来。

      还真会啊?我一愣,但很快秀秀就把电话接起来了,我不想让她担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她最近看没看到小花或者黑瞎子。

      然而秀秀说小花和黑眼镜都不在北京,好像出门了,没带伙计,也没跟别人说要去做什么。而她这两天事情多,并没有联系他们两个。

      这听上去真的像是出事了。

      我没说邮件的事,只说自己有急事找他,拜托秀秀帮我拿到小花最近的行程。然而秀秀大概听出了什么,最后答应我的语气已经有点沉重。

      “解大花最好不是在晃点我。”我瘫在沙发上:“要是他真在玩我,我高低得把他头发揪光,小哥你帮我按着黑眼镜。”

      闷油瓶专心敲电脑,没回我的话。我已经决定明天联系下面人找个专业黑客来,这不是我能在雨村解决的事情,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来去,这个画面实在赏心悦目,这个夜这么静,我不想出声打断他。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便把电脑屏幕转向我。我一个猛子从沙发上抻起来,震惊地看着他。

      竟然真的解开了!连我研究了一晚上都没搞定的黑客程序,这老古董随便敲几下就开了?

      难道张家与时俱进,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回去进修了个计算机课程班?

      没时间纠结这个,我连忙看小花给我发了什么,最好不要真的是母猪的产后护理,我真的会去暴打解雨臣。然而不是,小花发过来的邮件没有文字,只是一张图片。

      那是一双绣鞋。

      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我从他瞳孔里看到了我茫然的脸,而闷油瓶什么都没说。

      这鞋脏兮兮的,从制式,污渍和一些细节上看上去像是从斗里开出来的东西,底子像是大红色。然而这只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绣花鞋,没有任何珠宝做点缀,不会有盗墓贼千辛万苦下墓,扒这样的鞋子下来。

      拍照的背景光线也不怎么好,应该是晚上,开着闪光灯拍的。这绣花鞋被放在土上,周围全是雪,背景是轮廓模糊的,庞大的山影。

      不管这照片是传完现发的,还是提前设好的定时邮件,这是我仅有的线索,小花有可能在这绣鞋所在的地方。

      下雪——这范围太大了,现在是二月,能下雪的地方太多了。

      “西藏。”闷油瓶说。

      我说:“确定吗?”

      闷油瓶指了指图片上的山:“眼熟。”

      突然失踪,西藏,好像怕被人发现。

      如果不是我知道不可能,这境况和当年的我何等相似。又或许大概率只是巧合?小花对长白山向来没什么兴趣,他是解家人,没有那么深的好奇心,对秘密的兴趣远没有对利益的兴趣大。

      线索太少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只能到了再说。

      但搜索范围至少缩小了很多。我把这张图发给王盟,让他就着这张山影查具体是西藏什么方位,王盟这个点儿竟然也没睡,半晌回复了我六个点。我又发给秀秀,让秀秀把小花最近的行程单发给我。

      “不去看看我不放心。”我拿手机订票,但雨村偏僻,得先自己开车去城里才能转车。天色已经微微亮,我怕耽误事,决定收拾一下直接就走。

      而闷油瓶站起来,回屋没五分钟就收拾完了,拎着个包出来,比我速度都快。

      我还在找我的大白狗腿放在了哪里,见他已经整装待发了,不禁一愣,心想这是什么速度,他时刻准备着?

      我很少去闷油瓶的房间,他确实有可能一直备着一个装备包,以准备应付说走就得走的突发状况。

      闷油瓶说:“胖子留下。”

      胖子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我在客厅都能听到他的呼噜声。我事后想起来,其实小哥提出不带胖子这个决定很怪,但我当时立刻就说服了自己,觉得留一个压阵也好。

      我也有些托大,秀秀说小花是单独和黑瞎子出门的。按小花过往的习惯来讲,解当家行动有若风雷,必有大部队随身。他不是一个会因为轻敌而陷入险境的人,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出门消失不见,说不定是偷偷去冬令营了。

      无论是哪个粽子办的冬令营,也不至于我跟闷油瓶去了也应付不了,还不如让胖子留在家里创收。

      走之前的最后一步我把书房的门锁上了。虽然胖子进书房的概率很低,不过有备无患。锁门时闷油瓶一直靠在楼梯口等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锁完门我回头,才发现他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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