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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苹果 大巴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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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着,谢朝暮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温别雪靠窗,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灰白色块慢慢过渡到郊区的绿色,又慢慢变成连绵起伏的山丘轮廓。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温别雪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眼睛半睁半闭。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在他脸上扫过一道短暂的亮光,然后又被云遮住了。
谢朝暮腿上摊着一本从车站便利店买来的地图册,手指沿着一条细细的灰色线路往西划。地图上那一带的标注很稀疏,只在边缘处印着几个小字——落星渡。
谢朝暮把地图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昨晚他几乎没睡。从老人那里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收拾东西,他把东西整整齐齐地塞进背包里,又将手中的项链摘下挂在了脖子上,冰凉的戒指渐渐被胸口的温度所温暖,就好像温别雪从未离开。
车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彻底变成了山区。高速公路两旁不再是农田和农舍,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混交林和陡峭的山壁,路牌上的地名越来越陌生,手机信号也从两格变成一格,然后彻底消失了。
谢朝暮试着刷新导航,屏幕上的定位图标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条没有名字的灰色线条上,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窗外,就在这时,大巴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隧道口很窄,只能容纳一辆大巴车通过,洞口上方的岩石缝隙里长出了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隧道没有灯,从外面看进去就是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什么都看不见。司机按了一声喇叭,大巴车缓缓驶入了黑暗。
车厢里的光线一下子消失了。隧道内的回声很大,引擎的轰鸣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在耳边嗡嗡作响。谢朝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觉到温别雪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贴在他的手臂上,凉凉的。
黑暗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大巴车驶出隧道的时候,光线突然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等谢朝暮适应了光线,他发现窗外的景色变了。
隧道这头的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雾气不算浓,但很均匀地分布在空气里,让所有的色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灰。
大巴车继续往前开了十来分钟,在一个站台前停了下来,站台很小,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站牌和一条窄窄的水泥台阶。司机打开车门,回头冲车厢里喊了一嗓子:“终点站到了,都下车。”
谢朝暮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公路还在往前延伸,并没有断,但司机已经熄了火,开始收拾驾驶座旁边的水杯和票据,其他乘客陆续站起来拿行李下车,看起来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师傅,”谢朝暮走到前面,“这趟车的终点站不是落星渡吗?”
司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被日头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很深。他把水杯拧紧,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这里就是落星渡。”
谢朝暮指了指窗外的路:“可是……。”
司机的不耐烦地打断了谢朝暮的话“你想去的地方,车开不到。”
谢朝暮和司机对视了两秒钟,司机的眼神空洞幽深,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回到座位上,把背包拎起来,拉起温别雪的手下了车。
大巴车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调了个头,沿着来路开走了。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雾气吞没了,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别雪站在谢朝暮身边,仰头看着那块锈迹斑斑的站牌,站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旧木头和雨水混在一起。
谢朝暮环顾四周,站台后面是一条水泥路,路两旁种着两排整整齐齐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干笔直,树冠被修剪的十分整齐,沿着水泥路往前走,能隐约看到一些房屋的轮廓,再往远处,是灰蒙蒙的山。
“走吧。”谢朝暮说。
他们沿着水泥路往前走,大约十分钟,路两旁的树突然断了,一个村庄出现在他们面前。
村庄不大,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子沿着一条主路两边排开,房子都是差不多样式的青砖黑瓦
村子里安静的可怕,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有的在挑菜,有的在打盹,有的就只呆板的坐着。他们看见谢朝暮和温别雪走过来,目光跟着他们移动,但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露出好奇的表情。
主路上铺的是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路中间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面刻了几个字。谢朝暮走近了才看清——“青石井”。
旁边的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她看见谢朝暮和温别雪,停了一下。
“来玩的?”她问。
谢朝暮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女人把搪瓷盆里的水泼在门口的石板上,直起腰,朝主路尽头指了指。“那边有个客栈,能住。”说完就转身进了屋,把门带上了。
谢朝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有间客栈”,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客栈的门虚掩着,谢朝暮推开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声响。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三四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柜台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脑袋冒了出来。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一双眼睛很亮。他看见谢朝暮和温别雪,咧嘴笑了一下。
“住店?”
“住店。”谢朝暮说。
“一间两间?”
“一间。”
年轻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钥匙上挂着一个木牌,刻着“二零三”。
“八十块一晚,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有。Wi-Fi没有,手机信号得看天气。”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是今天到的?坐的那班大巴?”
“对。”
“那你们运气好,”年轻人把胳膊肘撑在柜台上,“那班车有时候开有时候不开。上周有个人在站台等了三天,啥都没等到。”
谢朝暮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钱递过去,问:“村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街尾有个面馆。报我的名字,老板可是会多加一勺肉。”
“你叫什么名字?”
“陆灯,”年轻人又笑了一下,“灯火的灯。”
谢朝暮带着温别雪上了二楼,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窗放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谢朝暮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景色让他愣了一下,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村子的全貌,更远的地方是层层叠叠的山,被雾气笼罩着,看不清轮廓。
“朝暮。”
他转过头。温别雪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温别雪说,声音很轻,“这里……好奇怪。”
谢朝暮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哪里奇怪?”
温别雪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好几秒,他说:奇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谢朝暮也并不着急问
他把温别雪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待在我身边,”他说,“不要乱走。”
温别雪轻轻点了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