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种人》向天再借五百万

6、出卖色相的第四章 “挺软的。

　　简柏舟把碗刷完放进沥水架，擦干净手走出来。他站在客厅中间，秦砚山从鞋柜上拿了一个东西走过来，捏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伸手。”秦砚山说。
　　简柏舟伸出手。秦砚山把一枚薄薄的指纹贴片放进他掌心里：“大门指纹锁，给你录一个。”
　　简柏舟低头看着掌心的贴片：“……为什么。”
　　“以防万一。”
　　简柏舟跟着他走到门口，把手指按上去。“滴”了一声，秦砚山设置了一下，退了一步：“好了。”
　　简柏舟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不真实。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等秦砚山开门，现在这扇门他能自己打开了。
　　他收回手，拇指上还残留着感应面板的触感。两个人走回客厅，秦砚山已经坐回沙发上，简柏舟站在旁边。
　　“接下来干嘛。”简柏舟问。
　　“睡觉。”
　　简柏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秦砚山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你难道不午睡？”
　　简柏舟脸上没什么变化，脑子里过了一圈，然后说了一个字：“……哦。”
　　“次卧给你整理出来了。”秦砚山往走廊那边偏了一下头，“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有两个，你挑一个。”
　　简柏舟看着走廊方向，又看了秦砚山一眼。他没有动。他站在那，“哦”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但秦砚山听到那声“哦”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想了别的什么东西，只不过嘴比脑子快，把所有念头锁在了那一个字后面。
　　秦砚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很轻，像只是呼了一口气。
　　………带着揶揄的意味。
　　简柏舟觉得秦砚山又在逗他了。
　　他停了两拍才跟上去，侧卧的门开着，秦砚山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侧过身让了一下位置。简柏舟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像是没浇过几次水。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很平整，枕头有两个，一高一矮。
　　“枕头你挑一个。”秦砚山靠在门框上，“我不睡这个房间，用不上。”
　　简柏舟站在床边，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
　　“……这屋子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早上。”
　　简柏舟没有接话。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矮一点的枕头，捏了捏，又摸了一下高的那个。他没有挑，只是把两个枕头都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挺软的。”
　　“喜欢就行。”秦砚山摆了摆手，“我先去睡觉了，你自便。”
　　说完，他就走了，还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简柏舟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秦砚山的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是另一扇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主卧。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那种“终于不用再演了”的松，但松完之后又觉得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秦砚山关门之前说“我先去睡觉了”的时候，他确实在想“他会不会反悔来这个房间”——事实证明秦砚山关门关得很干脆，像是真的只是去午睡。
　　简柏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帘半拉着，冬日下午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拉了一道细细的光痕。他在那道光痕下面躺了不知道多久，慢慢觉得眼皮沉了，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他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房间里灰蒙蒙的，窗外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暗蓝。他坐起来，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秦砚山发了一条：“醒了没。”
　　他回：“醒了。”
　　客厅方向传来一点声响，像是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简柏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推开次卧的门走出去。秦砚山在客厅站着，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睡得好？”
　　“嗯。”
　　“饿不饿？”
　　简柏舟想了想：“……还行。”
　　秦砚山也没追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送你回去？”
　　简柏舟点了点头。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秦砚山已经拿起车钥匙走过来了。简柏舟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了一眼门锁——他录过指纹的那扇门，现在他伸手就能推开。他没有试，直起身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两个人还是没怎么说话。简柏舟站在秦砚山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发现自己的头发睡翘了一撮。他伸手按了按，没按下去。秦砚山看着前方，但余光应该能看到他的动作，因为他弯了一下嘴角。
　　简柏舟把手放下了。
　　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秦砚山没有熄火，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简柏舟：“你妈那边我找了护工，你不用担心。”
　　简柏舟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看向他。
　　“护工是二十四小时的，钱我已经付过了。”秦砚山说，“你好好上课，有事我会通知你。手术的时候我过去，当然，你想过去陪你妈妈也可以。”
　　简柏舟听着他说完这几个安排，没有马上接话。他手搭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两秒，才说：“……你什么时候找的护工。”
　　“下午你睡觉的时候。”
　　简柏舟没有说谢。他看着秦砚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他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的时候回头看了秦砚山一眼。
　　“你明天不用来接我。”
　　“行。”
　　“有事我会找你。”
　　“行。”
　　简柏舟站在车门旁边，想了一下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好像又没什么了。他关上车门，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SUV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没有立刻开走。车窗里秦砚山好像在低头看手机。
　　简柏舟转过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秦砚山发的：“那个枕头的枕套是新的。下次来还能用。”
　　简柏舟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路灯底下，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门进了楼。
　　但他在上楼的时候想，秦砚山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已经开走了，还是停在门口发的。他也没想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明天应该不会收到“来接你”的消息了。秦砚山说“有事我会找你”，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短期内不会找你”。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正在打游戏，头也没回：“回来了？”
　　“嗯。”
　　“你那个‘打工’今天放假？”
　　“……嗯。”简柏舟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坐到了椅子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没有回，然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洗完回来的时候他看见秦砚山又发了一条，是一张照片——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科普书，书页上有一行被画了线，画得歪歪扭扭的。
　　秦砚山：“这句没看懂。”
　　简柏舟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举近了一点，看清了那行字的内容。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解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回头我当面跟你讲。”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在了床头。他想，“当面讲”这个词，好像还挺自然的。
　　————
　　秦砚山送完简柏舟没有回他自己的房子，而是回了秦家别墅。
　　秦正荣下午的时候打电话让他回家一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是为了什么事喊他回去。
　　秦砚山到别墅的时候，秦正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了一壶茶，两杯，像是等了一会儿了。他看见秦砚山进来，放下手机，目光扫了他一眼：“回来了。”
　　秦砚山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对面坐下。他没有碰那杯茶，也没有先开口。
　　秦正荣看了他两秒，开口了：“昨晚那人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
　　秦砚山看着他：“你问的是哪种。”
　　秦正荣被他这句堵了一下，脸上压了压，像是把火气咽下去了。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你带个男的来家里吃饭，别人问我是谁，我说‘我儿子的朋友’——你知不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说。”
　　“怎么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砚山靠进沙发里：“那你让我带谁。崔家的女儿？我带过了，你嫌不够。带个你看得上的？你看得上的我都不认识。带个我自己挑的？你又说不合适。”他顿了一下，“那我带个男的，至少是我自己挑的。”
　　秦正荣的脸色变了。他盯着秦砚山看了几秒，声音沉下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的。”
　　秦砚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真的。”
　　秦正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回头看着秦砚山：“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不结婚？不生孩子？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以后给谁？！”
　　“给谁不行。”秦砚山说，“公司是你打下来的，但这些年是我在管。你不想给我，可以给一笛。她虽然小，但比你想的有主意。”
　　“她是个女孩！”
　　“女孩怎么了。”
　　秦正荣被他这句话顶得说不出话。他站在客厅中间，胸口起伏了两下，指了一下秦砚山：“你翅膀硬了是吧？”
　　秦砚山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翅膀硬不硬，你心里清楚。公司是我在管，这些年利润翻了多少你自己翻账看。你想要孙子，我办不到。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也没办法。”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秦正荣在后面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我查过了，家里条件那么差，妈妈住院，钱都是你出的？”
　　秦砚山换鞋的手停了一下：“你查他？”
　　“你带回来的人，我不能查？”
　　秦砚山直起身，转过来看了秦正荣一眼。那个目光不冷，但也不是什么好情绪。他说了一句：“他叫简柏舟，物理系大二，他妈病了。钱是我出的，我自愿的。你别动他。”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门关上之前他听见秦正荣在后面说了一句“反了你了”，他没有停步。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简柏舟没有发新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一眼，但他看了，确认没有，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车开出别墅区的时候他忽然想：秦正荣查了简柏舟，那简柏舟那边可能也会被盯上。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简柏舟发了一条：“最近如果有人找你，别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过了一个红灯又拿起来看——简柏舟回了一个字：“谁。”
　　秦砚山回：“不认识的人，别理就行。”
　　简柏舟：“行。”
　　秦砚山看着那个“行”字，放下手机。车开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但秦正荣那句话确实让他有点不舒服。他不是怕秦正荣怎么样，是怕简柏舟被卷进他这破家事里——他本来就够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