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希尔维亚小姐留下来 西里斯住进 ...

  •   西里斯住进波特家的第三天,尤菲米娅·波特便发现了一件相当严重的事:这个孩子比起他的长相,显得过分守规矩,他甚至似乎认为早餐只能在规定时间吃。
      她最初并没有意识到问题。那天西里斯起晚了,等他下楼时已经快十一点,厨房里的早餐早就收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很自然地准备去找詹姆。尤菲米娅从客厅里看见,叫住他,问他想吃鸡蛋还是烤面包。西里斯明显愣了一下,说不用,他错过早餐了。尤菲米娅同样愣了一下,随后指出厨房并不会因为十点钟过去了就永久关闭,家里的鸡也没有集体罢工。十分钟后,西里斯坐在餐桌旁吃一盘刚做好的炒蛋,表情却像这件事比阿尼玛格斯还难理解。
      类似的事情在之后两个星期里不断发生。弗利蒙不在意他穿什么下楼,只要求他别把沾着泥的靴子踩上沙发;尤菲米娅会因为他和詹姆半夜偷骑扫帚骂他们两个,却骂完仍然给他们煮夜宵;他打翻花瓶时,没人提布莱克家族的脸面,只让他自己修。第一次和弗利蒙真正争起来时,西里斯甚至下意识等了半分钟,像是在等一句“既然你住在这里,就应该知道规矩”,结果弗利蒙只指出他的论证毫无逻辑,又把报纸抢回去继续看。西里斯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最后詹姆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只说波特家的人吵架方式非常没有效率,都不是为了赢。
      詹姆认为这句话极其忘恩负义,但好像有点道理。
      可到了八月,西里斯已经会穿着睡衣直接冲进厨房抢詹姆最后一块煎培根,也会在尤菲米娅喊他们不要骑扫帚飞过果园最高那棵树时先答应,然后和詹姆争吵究竟怎样才算“飞过”。他把原本一直没完全拆开的行李箱搬进了客房衣柜,扫帚靠到门边,几本书散在床头,甚至有一件外套被他忘在楼下三天都没想起来拿。
      这是他人生里最快乐的一个暑假,所有在布莱克家族灰暗的情绪在这里变成了泡泡在空中消散。快乐得最初甚至让他不太习惯。
      希尔维亚第一次到波特家时,发现的就是这样玩疯了的西里斯。
      尤菲米娅是在得知她暂住麦克唐纳家以后发出的邀请。她显然不认为两个姑娘过来玩需要什么正式程序,只托猫头鹰送来一封字迹很漂亮的短笺,邀请艾琳和希尔维亚住几天,并在结尾附带一句:“詹姆声称需要更多人打魁地奇,而我认为真正的问题是西里斯和他已经把家里所有愿意陪他们玩的人都得罪完了。”
      艾琳看完当即决定这是一封无法拒绝的邀请。

      波特家的房子与莫当特庄园完全不同。它当然也很富裕,家具和收藏里甚至有不少真正昂贵的东西,却没有莫当特家那种每一代人都认真保存下来、于是你走错一步都可能踩中祖先历史的感觉,也没有莫当特那种过分强调奢靡和历史感的装修。客厅里一把椅子和旁边桌子显然不是同一个年代,弗利蒙却说椅子舒服就行;厨房窗台上放着几只麻瓜制造的玻璃瓶,是尤菲米娅在伦敦买回来以后觉得颜色很好看留下的。艾琳到达不到半小时便发现弗利蒙收藏了一整箱麻瓜剃须刀的旧包装,两个人因此谈起不同材料的刀片,最后成功把其他所有人都赶出了书房。
      西里斯下楼时,希尔维亚正站在院子里研究詹姆临时画出来的魁地奇场地。他穿着詹姆的t恤,头发长长了,在脑后扎了起来。他看见她以后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很快走过来,像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完全正常的事情。“你终于来了。”他说着顺手接过她靠在墙边的扫帚,看了一眼型号,又问她是不是准备继续宣称自己“不打魁地奇”。希尔维亚提醒他自己确实不参加球队,和偶尔骑扫帚没有任何矛盾;西里斯认为一个在第一次上飞行课就能把大多数人甩掉的人坚持不加入球队,是典型的浪费资源。
      他们为这件事争论到走进果园还没结束。
      詹姆已经在临时球门旁等得不耐烦,直接宣布艾琳和希尔维亚一队,他和西里斯一队。艾琳立即指出自己一年没有认真骑过扫帚,这种分队方式极其不公;詹姆则认为希尔维亚一个人就足以抵消这个差距。希尔维亚还没决定这算不算夸奖,西里斯已经在旁边表示詹姆显然高估了她。希尔维亚冷笑一声。
      十分钟后,希尔维亚在半空中把鬼飞球从他手里直接抢走。
      西里斯立刻改变了观点,认为刚才那次不算。
      他们在果园上空抢一个被弗利蒙施过软化咒的旧鬼飞球。艾琳很快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高速抢球,却擅长提前判断詹姆会往哪里飞,于是干脆把主要任务变成给希尔维亚传球。詹姆一开始还认真守门,后来发现西里斯和希尔维亚已经完全把比赛变成私人竞争,索性骑在扫帚上冲艾琳喊他们不如一起下去喝茶。
      西里斯正好从希尔维亚右侧逼近。她猛地压低扫帚,从一棵苹果树顶端掠过去,金绿色树叶被气流卷得乱飞。西里斯跟着俯冲,在她重新抬升时几乎贴到旁边,两把扫帚靠得很近。他伸手去抢鬼飞球,希尔维亚向后一闪,两个人的肩膀却仍然撞了一下。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气,那是一种干净的皂角香,和斯莱特林很多所谓公子哥们喷的古龙水完全不同。她突然觉得,他的手已经比一年级时大了很多,手腕从卷起的袖口露出来,骨节清楚。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用处,所以希尔维亚立即把球砸进了球门。
      西里斯在后面喊她犯规。
      她回头告诉他,如果被别人长高几英寸就能分散注意力,那应该算他自己的战术问题。
      话出口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西里斯显然听出了某个非常值得追究的部分。
      希尔维亚也听出来了。
      于是她立刻加速飞走。
      那天最后是希尔维亚和艾琳赢。詹姆认为主要原因是西里斯在后半场“莫名其妙地傻了三分钟”,西里斯表示詹姆可以选择现在和他决斗。艾琳什么也没说,只在回屋时看了希尔维亚一眼,神情和她上次问“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时一模一样。
      希尔维亚决定当作没看见。
      那个暑假里,有一小段时间,事情似乎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西里斯住在波特家,艾琳与希尔维亚隔几天便过去一次,因为她俩的原因,有时莉莉也通过飞路网过来。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詹姆。尤菲米娅很喜欢莉莉,詹姆对此表现得比她本人还要高兴,以至于莉莉第二次来时专门提前写信警告他,如果他敢把一次普通拜访弄成什么“特别安排”,并在家里摆满百合花,她会马上回家。詹姆果然收敛许多,至少整整一个下午只表现得比正常人热情一点点。
      希尔维亚也是在波特家第一次真正看见,所谓“亲麻瓜”并不一定是一项政治宣言。尤菲米娅会买麻瓜商店里的瓷器,因为觉得好看;弗利蒙对麻瓜工业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趣,虽然他至今没有弄懂电为什么不会从插座里跑出来;艾琳可以坐在餐桌旁讲半小时一座麻瓜桥梁的承重设计,而没有人问一个纯血女巫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些。波特家并不觉得这种兴趣会损害自己的巫师身份。他们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纯血身份。
      这个发现对希尔维亚产生的影响比任何一场政治辩论都都深刻。
      因为过去莫当特家的态度已经算纯血社会里相当宽容。埃德蒙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父母不会魔法便拒绝与他来往,海伦娜也从来没有教女儿使用那些侮辱性称呼。然而直到这一年,希尔维亚才逐渐意识到,“我不主动伤害别人”与“我认为别人的生活和我的一样重要”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于是她更多地观察、思考、并修正自己的看法。

      这种区别在八月第一周开始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

      《预言家日报》首先报道了一名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官员的死亡。那个人并不出名,只在一项关于非法黑魔法物品查扣的行动中拒绝替某个纯血家族销毁记录。报纸没有公开说是谁杀了他,只说尸体在自家附近被发现,家中防护咒遭到暴力破坏。两天以后,又有一对混血夫妇在约克郡遇害,他们十岁的女儿失踪。再过三天,一名公开拒绝参加伏地魔支持者聚会的纯血巫师连同他的麻瓜丈夫一起死在家里。
      报纸的措辞越来越谨慎。死亡却越来越不谨慎。数量每天都在增加。
      弗利蒙每天早餐都看报。最开始他还会抱怨魔法部又在用“尚未确认是否涉及黑魔法组织”这种废话逃避问题,后来连抱怨都少了。八月九日那天,他看完头版以后把报纸折起来,没有递给孩子们。詹姆却伸手拿走了。
      那一次照片里是一栋被烧掉一半的屋子。
      屋主人是一名拒绝“宣誓效忠”的巫师。
      他的妻子是麻瓜。
      他们都没有活下来。
      餐桌安静了很久。
      西里斯最先认出那个姓。他以前在格里莫广场听过,甚至记得沃尔布加评价过那家人“早晚要为不识时务付出代价”。当时他只觉得这是母亲无数讨厌意见中的一句,现在那句话忽然从Black家晚餐桌上的闲谈,变成报纸上两个人的死亡。
      他把报纸放回桌上以后,一个早晨都没有再开玩笑。
      莉莉的信是在当天午后到的。
      她最近写信比以前频繁。最开始还是学校和暑假的普通事情,后来内容越来越多地转向父母。伊万斯夫妇当然知道女儿所在的世界正在发生危险,却很难理解危险究竟离他们多近。莉莉不敢把所有新闻原样告诉他们,又开始担心自己以前从学校寄回家的信里有没有留下地址、有没有人能通过她找到父母。她在信里第一次问希尔维亚:“他们真的会因为我是麻瓜出身,就去伤害从来没见过魔法的爸爸妈妈吗?”
      希尔维亚读到这里时停了很久。一年前,她大概会回答“多数人不会”,或者“你父母并不是重要目标”。这些话从统计意义上也许仍然没错。可现在她不想这样回答。
      她只能告诉莉莉,如果她担心,就应该认真加固住宅防护;如果需要,莫当特家的关系可以帮忙找一个可靠的成年巫师检查外围魔法。她没有写“别怕”,因为那已经不是一个诚实的承诺。
      信寄出去以后,她在艾琳家的花园里坐了很久。
      艾琳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在旁边修一只从旧货店买回来的魔法怀表。那东西不知道被多少人施过咒,最外层一个计时魔法下竟然还叠着旧的防盗咒。她用很小的探测咒一点点分辨残留魔力,最后忽然说:“我父亲今天也把庄园边界重新检查了一遍。”
      希尔维亚转头。艾琳仍然低着头。“他说是因为无论是纯血、混血和麻瓜,在这种局势下都不在安全。”
      希尔维亚记了下来。

      奥克塔维娅的信来得最晚。
      【我父亲答应了。】
      希尔维亚收到以后几乎立刻知道“答应”是什么。
      她当天通过飞路网去了福利家。
      奥克塔维娅没有让她进主宅,两个人在庄园后面的一座玻璃温室见面。她还是那个平时永远衣着整洁一丝不苟、清醒、锐利、能用最平静语气评价整个斯莱特林愚蠢行为的奥克塔维娅,可这次眼下明显没睡好,手里一直捏着一把没有用处的园艺剪。
      福利家最终决定向伏地魔表示臣服。
      不是因为全家突然相信麻瓜出身者应该从魔法社会消失,也不是因为奥克塔维娅的父亲崇拜黑魔法。他收到了一封非常明确的警告:继续拒绝提供资金与人脉支持,就不再被视为“中立”。福利家还有两个庄园、几十名依附他们工作的巫师、一位年迈祖母,以及一个比奥克塔维娅小七岁的弟弟。她父亲最后选择交钱,开放部分关系,并允许一个远房堂兄正式追随伏地魔,以此换取整个家族不被列入敌人名单。
      奥克塔维娅说这些时没有哭,也没有说父亲懦弱。她甚至承认,如果让自己承担一家人的安全,她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不同选择。真正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家里所有成年人现在都开始用“只是暂时”“只是合作”“至少我们自己没有杀人”来描述这件事,仿佛只要把每一步都说得足够小,最后走到哪里便不再重要。
      “如果他们以后要求更多呢?”她问。
      希尔维亚没有答案。
      过去的她很可能会说,那就拒绝。现在她已经不会了。
      因为她终于知道,有些人说“不”以后失去的不是一顿晚餐上的好脸色。
      “那你先记住自己答应了什么。”希尔维亚最后说,“别让下一次变成‘上一次已经做过,所以这一次也没区别’。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决定拒绝,至少要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不愿意再走。”
      奥克塔维娅抬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你今年真的变得很烦。”
      “为什么?”
      “以前你会告诉我一个简单答案。”
      “以前我比较蠢。”
      “这一点倒没变。”
      两个人终于都笑了一点。
      离开福利庄园的时候,希尔维亚在门口看见两个从没见过的成年巫师。他们没有穿制服,也没有展示任何标志,只与福利先生站在一起说话。她经过时,其中一个人很客气地叫了声“莫当特小姐”,显然知道她是谁。
      希尔维亚没有停。
      那天回去以后,她第一次非常认真地重新打开了布斯巴顿寄来的材料。
      她终于能够公平地理解父母为什么想让她走。
      他们没有错。

      埃德蒙和海伦娜八月中旬从法国回来了一次。
      不是来改变女儿的决定,而是来处理英国庄园最后一批需要转移的东西。莫当特家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古灵阁金库、土地、魔法部关系和大量不能随便跨国搬运的收藏都还在英国,但家族所有核心成员会转移到法国。埃德蒙已经拒绝了最后一次要求他“明确表态”的私人邀请。继续留在英国,对于一个有钱、有影响力、又公开拒绝臣服的旧纯血家族来说,已经不是中立,而是把一个很醒目的靶子留在原地。
      希尔维亚回了一趟家。
      一家三口没有立刻谈霍格沃茨。
      海伦娜先问她在麦克唐纳家住得怎么样,埃德蒙则检查了一遍她的大脑封闭术进度,毫不客气地指出她最近显然因为情绪太多而练得不够稳定。直到晚饭以后,他们才去了庄园东侧的小书房。那里已经有不少书被装箱,墙上原本挂着的几幅祖先画像也取了下来,留下颜色略浅的长方形痕迹。
      希尔维亚忽然第一次产生一种非常明确的感觉。
      他们真的要走。父亲不是在吓她。莫当特家的英国庄园不会消失,可至少接下来几年,这里都不会再是她一放假便理所当然回来的家。
      “我还是不去布斯巴顿。”她说。
      埃德蒙坐在书桌后,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没有争论,反而让希尔维亚准备了几天的话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后她说:“你们没有错。”
      海伦娜看向她。
      “离开英国是合理的。”希尔维亚慢慢说,“你们留下也不会让那些被攻击的人更安全,只会让莫当特家也成为目标。我知道。”
      埃德蒙没有露出胜利的神情,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等她继续。
      “但我还是想回霍格沃茨。”
      “为什么?”这一次父亲问得很平静。
      希尔维亚在整个暑假里其实已经回答过自己很多遍。
      因为朋友。
      因为不想让伏地魔决定她在哪里读书。
      因为她喜欢霍格沃茨。
      因为她不愿意逃。
      这些都是真的。
      却都不完整。

      “我以前觉得自由是有选择。”她最后说,“我不喜欢一个地方,可以走;不喜欢一个人,可以不理;别人想让我加入什么,我可以拒绝。我一直觉得这就是最重要的事,因为我们家有能力让我这么做。”
      海伦娜的表情慢慢变了。
      “可是莉莉没有办法选择别人会不会因为她父母是麻瓜攻击她。莱姆斯也没有选择自己会不会每个月变成狼人。福利家现在甚至觉得屈服也是一种保护家人的选择。这个暑假报纸上那些人,有些只是因为不肯给伏地魔做事就死了。”希尔维亚停了一会儿,“我可以去法国。艾琳也可以去。波特家如果真想走,大概也有办法。最有能力离开的人总是最先有办法离开。”
      埃德蒙低声问:“所以你觉得有能力的人应该留下来替别人牺牲?”
      “不是。”
      希尔维亚摇头。她并不想把自己变成某种非常伟大的口号。但,打败伏地魔,救更多的人,这确确实实是她心里觉得对的事。
      “我只是不想以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做第一件事。每个人都说我没有义务,我只保护自己的孩子,我只保护自己的家,我只是暂时合作,我只是没有出手——最后伏地魔根本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他只需要让相信他的人敢做事,让不相信他的人都觉得不值得冒险。我不想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
      书房安静下来。这是她这一年真正想明白的东西。
      她依旧认为自己的生命重要,父母的安全重要,莫当特家的利益也不是肮脏的东西。她没有突然变成一个觉得牺牲越多越高尚的人,她更不会随随便便为“伟大未来”献出自己。
      只是别人的生命也开始具有同样真实的重量。那个被锁在黑屋里的孩子,不再只是“一个麻瓜出身学生”,莉莉的父母不再只是她从没见过的两个麻瓜。报纸上的死者也不再只是证明英国正在变危险的数字,他们原本都在过自己的生活。
      有人也许在为妻子准备晚饭,有人答应女儿暑假去海边,有人第二天本来还要上班。
      伏地魔和他的追随者凭什么认为这些生活可以随便拿走?凭什么?凭什么仅仅因为魔力高强,就能凌驾于他人之上?
      能力高低、身份贵贱,都不是生命被轻视的理由。
      希尔维亚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愤怒已经不再只在事情碰到朋友和家人时出现。她感到不满,她对伏地魔、对他的追随者、对纯血信仰者感到不满。她对现在的一切感到不满。
      “我想回去。”她说,“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一定能改变什么。我只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后,不想只因为我刚好有地方可以逃,就假装这件事和我无关。这件事与我有关。而且法国也从来不是百分之百安全,放任伏地魔下去,他的爪牙迟早伸到欧洲大陆,就像当年的格林德沃。”
      海伦娜很久没有说话。
      她眼睛有些红,却没有哭。
      最后,她问:“如果真的危险到霍格沃茨也保护不了你呢?如果你有什么危险?”
      “我去法国。”
      “立刻?”
      “立刻。”
      “不是等你觉得自己还能处理?”
      希尔维亚犹豫了一下。
      埃德蒙冷冷提醒:“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部分。”
      她只好答应。
      那天晚上,布斯巴顿的材料第一次被真正收进了抽屉。

      父母给她留下的保护并没有神奇到能让十五岁的女巫安全参加一场战争。
      埃德蒙尤其拒绝制造这种错觉。
      他先检查了希尔维亚一直戴着的莫当特家印戒,把原本单纯识别继承人的家族魔法重新加固。印戒会识别她本人,使莫当特家留在英国和法国的几处安全屋只对她开放,同时在她主动启动后发出求救信号。真正用于逃生的是一枚另外制作的一次性门钥匙,藏在戒面的第二层结构中,只要她离开霍格沃茨这种限制门钥匙使用的区域,便可以直接前往法国庄园。
      海伦娜则亲自给她重新做了一条护身链。上面没有昂贵宝石,只挂着一小块经过多年家族防护魔法处理的银片。它挡不住杀戮咒,也不可能把真正强大的黑巫师弹飞;用途只是帮助抵御一部分恶咒、在诅咒附着时尽快发出警示,以及在她失去意识后让血亲知道护符仍然跟着她。埃德蒙甚至专门让她练习在护符失效、魔杖被夺走和无法幻影移形三种情况下怎样离开现场,因为他认为“任何把安全建立在一件首饰上的巫师,都应该先被首饰勒死以节省敌人的时间”。
      这句话让海伦娜整整半小时没有理他。
      分别真正到来时,反而没有第二次争吵。
      海伦娜替女儿整理领口时动作慢了很久,最后只说不要把“不逃”误解成勇敢。埃德蒙则告诉她,莫当特家几百年的历史没有重要到值得唯一的女儿拿命证明;如果英国真的开始崩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活着离开,而不是考虑别人会怎样评价。
      “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也是我们的生命的最重要的一部分,爸爸妈妈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健康和平安。”埃德蒙说完,他们三个眼眶都红了。
      希尔维亚答应了。
      她知道他们仍然不完全赞成。
      他们只是最终承认,保护一个人和替她决定人生不是同一回事。这已经足够。这也是莫当特家族对孩子最大的爱。

      八月二十五日,埃德蒙和海伦娜以及莫当特一族正式离开英国。

      之后直到开学前,她大部分时间住在波特家。
      西里斯对此表现得过分自然,仿佛她本来就应该来。只有当希尔维亚第一次拖着行李真正住进客房时,他在楼梯上停了一下,随后问她父母是不是已经去了法国。得到肯定答案以后,他没有说“我早知道你会留下”,也没有提他们之前在伦敦街边那场谈话,只伸手替她把最重的那只箱子提上楼。
      希尔维亚跟在后面问:“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有礼貌?”
      西里斯头也不回地说:“因为里面肯定都是书,我不想你把楼梯砸坏以后再怪我。”
      她立即收回刚才关于礼貌的评价。
      但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他们确实比以前更常待在一起。詹姆有时去魁地奇训练,莱姆斯不能天天过来,艾琳也回家准备开学,波特家的下午于是经常只剩他们两个。西里斯会拖她去飞行,希尔维亚则逼他陪自己试新的决斗环境;他们偶尔以阿尼玛格斯形态跑进果园,结果第一次被尤菲米娅在厨房窗户里看见一条巨大黑狗追着猎豹冲过菜园,差点以为家里遭到了某种极其特殊的魔法动物入侵。
      尤菲米娅后来知道真相以后,脸色足足有一分钟非常精彩。
      她没有向麦格教授告发,但詹姆、西里斯和希尔维亚之后整整三天都在洗盘子。
      希尔维亚第一次因为违反校规在别人的家里被罚家务,觉得这段经历相当新奇和兴奋;西里斯却洗得异常熟练,甚至比詹姆更快接受,仿佛“做错事以后洗碗”是一种比他过去经历过的所有惩罚都更加合理的制度。
      一天晚上,他们洗完最后几个盘子,从厨房出来时,西里斯忽然问她:“后悔吗?”
      希尔维亚知道他问的不是盘子。
      “还没有。”
      “以后呢?”
      “不会。”
      西里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说自己也不后悔。
      这一次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似乎已经开始拥有越来越多这种不需要解释完整的话。

      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比去年更加嘈杂,也更加不安。
      学生仍然拖着箱子,猫头鹰仍然在笼子里乱叫,家长仍然会在最后一分钟发现孩子忘了带某件东西。可纯血家庭之间那些原本隐藏在宴会和私人信件里的立场,现在第一次明显地被带到了站台上。
      希尔维亚刚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便看见了差别。
      埃弗里一家周围聚着几个人。埃弗里本人整个暑假似乎长高了不少,胸前别着一枚陌生的银色徽章,正毫不掩饰地向几个同学讲自己父亲最近“终于得到真正值得效忠的人的信任”。穆尔塞伯也在那里,说起家里参加过的聚会时语气已经不像去年那样遮遮掩掩。有几个低年级斯莱特林围着他们,眼神里是一种让希尔维亚非常熟悉的羡慕——不是羡慕某个具体政治观点,而是羡慕他们似乎提前进入了成年人的权力世界。
      另一边却完全不同。
      奥克塔维娅独自站在父母旁边。
      福利先生还是一贯的得体,甚至主动向希尔维亚点头致意。没有谁看得出,他已经选择了合作。奥克塔维娅却比暑假更沉默。她看见埃弗里胸前那枚银徽时,眼神迅速移开,像仅仅多看一秒都会让自己沾上什么东西。
      雷古勒斯则站在Black家那一边。
      沃尔布加比去年更加冷傲和不近人情,周围几个纯血家庭显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西里斯却根本没有往那边走。他站在詹姆和波特夫妇身边,穿着麻瓜的休闲衣服,头发乱着,箱子上甚至贴了一张詹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麻瓜摩托车图片。
      兄弟俩隔着站台看见彼此。
      雷古勒斯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希尔维亚忽然觉得,整个暑假那些看似宏大的变化最后都落进了这样一个很小的画面里:同一个家庭的两个儿子,已经开始站在站台两侧。
      她先走向雷古勒斯。
      少年看见她以后神情才有一点变化。他先问莫当特夫妇是否已经离开英国,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没有评价,只很轻地说自己听父母提过。希尔维亚问他暑假怎么样,雷古勒斯停了两秒,只回答“这是一个很长的暑假”。
      她没有追问。
      上车以后再说。
      随后她回到詹姆他们那边。
      西里斯看见她从雷古勒斯那里回来,没有像去年那样立刻表现出任何不快,只问了一句:“他还好?”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自己问。”
      西里斯没有回答。
      可也没有说“不”。
      这已经算进步。
      列车开动以后,希尔维亚才真正看清新学年的斯莱特林会是什么样。
      过去学院里的分裂更多是观念:谁更传统,谁更开放,谁喜欢黑魔法,谁觉得麻瓜出身者不该来。经过这个暑假以后,那些观念背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代价。有人的父亲已经追随伏地魔,于是孩子把这当作值得炫耀的荣耀;有人的家庭像福利家一样选择合作,学生自己却不知道应该羞耻、理解还是沉默;还有少数家庭开始把孩子送出英国,今年开学甚至有几个原本应该升入五年级的斯莱特林座位永远空着。
      希尔维亚自己的位置也变了。
      去年有人还会问莫当特家究竟站哪边,今年没人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开了英国,也知道希尔维亚没有。
      晚宴开始前,埃弗里隔着长桌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去法国。”
      附近不少人都安静下来。
      希尔维亚放下杯子。
      一年前,她大概会回答一句漂亮的讽刺。
      现在她只说:“我决定回来。”
      埃弗里显然还等着后半句,等了两秒才发现没有。“为什么?”
      希尔维亚看着他。
      这一整个暑假的事情从脑中经过:莉莉那封担心父母的信,报纸上烧掉的房子,奥克塔维娅手里的园艺剪,父母拆空的英国书房,西里斯在波特家厨房第一次错过早餐以后不敢自己要东西,以及母亲问她如果霍格沃茨不再安全是否愿意立刻去法国。
      她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一个聪明答案来证明什么。
      “因为我想在这里。”
      埃弗里没有再问。
      希尔维亚拿起杯子,视线越过长桌。奥克塔维娅坐在几个人之外,抬眼与她碰了一下;雷古勒斯低头没有说话;斯内普坐在另一侧,身旁已经是威尔克斯和穆尔塞伯。
      而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莉莉正和艾琳说话。詹姆不知道讲了什么,被莉莉瞪了一眼;莱姆斯在笑;西里斯靠在椅背上,隔着整个礼堂正好看过来。
      他看见她以后扬了一下眉。
      像在问:还好吗?
      希尔维亚也扬了一下眉。
      像在回答:
      当然。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真正困难的事情大概才刚刚开始。
      可第一次,她不再把“我有能力离开”当作自由最重要的证明。
      有时候,能够走,却决定留下,同样是一种选择。而且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为什么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希尔维亚小姐留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