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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希尔维亚小姐第一次离家出走 莫当特家真 ...

  •   莫当特家真正决定离开英国,是在七月中旬。
      这件事来得比希尔维亚预想中突然,却并不是没有征兆。过去半年里,埃德蒙收到的信越来越谨慎,魔法部里几个与莫当特家来往多年的官员开始避免在公开场合谈论伏地魔;一位住在肯特的纯血巫师因为拒绝参加所谓的“私人聚会”,家里的防护咒连续三个晚上遭到试探;更糟糕的是,六月底有一家麻瓜出身巫师的住宅被袭击,父母和两个孩子全部失踪,预言家日报只用了很小一块版面报道,第二天便被另外一则国际魁地奇新闻挤了下去。
      埃德蒙原本最相信的是等待、拖延和隐藏。莫当特家族几百年的历史一直有明哲保身的传统。他相信旧家族拥有足够的财富、权利、关系和历史,可以在政治狂热过去以前保持距离;相信伏地魔需要的是追随者,不会浪费精力去主动得罪一个没有加入任何敌对阵营的却享有盛誉的莫当特家;也相信只要不给任何一方足够明确的理由,家族就还能像过去几百年一样站在风暴边缘观察。可到了七月,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判断需要修改。
      倒不是因为伏地魔突然来威胁他们。恰恰因为没有。
      那些聚会仍然礼貌,邀请仍然写着“传统”“秩序”和“英国巫师社会的未来”,卢修斯·马尔福甚至在最近一封信中极有分寸地询问埃德蒙是否考虑加入某个纯血家族的教育基金会。所有话都很好听,可与此同时,拒绝的人开始出事,麻瓜出身者遭遇袭击,魔法部里越来越多人学会了在听见某些姓氏时沉默。银真正危险的政治从来不会提前寄一封信通知所有人:现在开始害怕。
      所以七月十六日早餐时,埃德蒙把一份法国庄园的管理清单放到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年葡萄园的收成。“八月以前过去。至少住一年。”
      希尔维亚起初甚至没有意识到“过去”是什么意思。莫当特家在法国西南部确实有一些庄园,是海伦娜外祖母留下来的产业,他们小时候偶尔会去度假。那里有大片葡萄园、一道自十九世纪起不断加固过的防护边界,以及距离英国政治足够远的优点。她咬了一口吐司,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埃德蒙却说暂时不回。
      海伦娜在旁边补充:“如果英国情况稳定,当然可以提前回来。只是现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证明什么。”
      希尔维亚慢慢放下刀。她终于听懂了。
      “我九月要回霍格沃茨。”
      餐厅里安静了一下。
      埃德蒙没有立刻反驳,只把另一封信推过来。这封信来自法国,火漆上是布斯巴顿的校徽。内容并不是正式录取,却已经足够明确:以希尔维亚的成绩、家庭背景和魔法水平,五年级转入不会构成问题;课程衔接可以在暑假完成,变形术方面甚至愿意为她安排单独的水平评估。
      显然,这根本不是早餐时临时产生的想法。他们已经讨论过,甚至已经联系过学校。只是没告诉她。
      希尔维亚把信从头看到尾,又重新折好放回桌面,动作很轻。“不去。”
      埃德蒙看着她。“先听完。”
      “已经听完了。”
      “你只看了一封信。”
      “但问题只有一个。”
      这是她和父母之间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僵持。
      过去当然不是没有争论。海伦娜不喜欢她十二岁就阅读某些危险的战斗变形术,埃德蒙曾经没收过她试图带回学校的一只受限制炼金装置,希尔维亚也会因为家族聚会、课程安排或者“你总有一天要考虑继承问题”以及择偶的想法之类的话与他们争上半天。但那些争论下面始终存在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她知道父母永远尊重她,他们也知道女儿最终会讲道理。
      这一次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在讲道理的人。
      埃德蒙仍然非常冷静,他一直为女儿的魔法天赋以及聪明骄傲,也一直把她当成平等的人对爱。他指出布斯巴顿同样是一流学校,莫当特家在法国有亲属和资产,她的课程不会受损,甚至可以继续与家里安排的变形术导师学习。“你不会失去任何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说,“只不过把几年教育换一个地方完成。”
      “朋友呢?”
      “可以通信。”
      “莱姆斯、莉莉、艾琳、多萝西呢?”
      “他们还是你的朋友。”
      “其他人呢?”
      埃德蒙皱了一下眉。“哪些其他人?”
      希尔维亚停住了。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些人甚至没有名字。
      被锁在储物室里的赫奇帕奇二年级生,被人在皮肤上留下侮辱性文字的拉文克劳女孩,在四楼被抢走家信的三年级男孩;还有更多她甚至没有亲眼见过的人。他们对莫当特一家来说都只是预言家日报上的“治安恶化”,是一个越来越危险、因此理应远离的英国。
      可希尔维亚见过他们。她知道一个人被咒语写满皮肤以后,教授必须怎样一点点检查那些字有没有深入魔力本身;知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关在黑暗房间几个小时后的心理阴影,会在有人从背后关门时下意识回头;也知道有些高年级学生现在抢走低年级孩子的家信,已经不觉得那是在欺负人,而会非常认真地告诉你,他们是在讨论“谁有资格属于这里”。
      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忽然全部挤到一起。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此抗拒那封来自布斯巴顿的信。
      不是因为她舍不得一座城堡。
      “如果只是学校变危险,我可以走。”希尔维亚说,“如果只是霍格沃茨教学不好,我也可以走。可现在让我走,是因为有一群人决定麻瓜出身的人不应该待在那里,然后越来越多人觉得反对他们太麻烦,所以最安全的办法是自己离开。”
      海伦娜打断她:“没人要求你因为他们离开。我们要求你离开,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对我没有。”
      她的声音已经比平时高了。
      海伦娜也第一次真正沉下脸。“你现在把父母想保护你,说成向伏地魔投降?”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希尔维亚没有回答。
      这让事情变得更糟。
      埃德蒙终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的语气依然不高,却明显不再像最初那样从容。“希尔维亚·莫当特,你把两件事混在一起了。我们不加入伏地魔,不意味着我们必须留在英国证明自己的道德立场。莫当特家没有义务为了别人发动的战争拿唯一的继承人冒险。”
      “为什么没有?”
      这句话出来以后,连希尔维亚自己都愣了一下。
      父亲也看着她。
      她却突然不想收回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任何义务?”她问,“因为我们够有钱?因为法国还有庄园?因为我是“尊贵的纯血”出身,所以他们暂时不会来杀我?”
      海伦娜的脸色完全变了,优雅的妇人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够了。”
      可这一回希尔维亚没有停。
      过去的她大概会停。因为她一直很擅长把冲突控制在不会真正伤人的程度,尤其面对父母。她知道哪些话只是观点,哪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留下痕迹。
      可大脑封闭术练了半年,她第一次在自己最熟悉的家里发现,知道某扇门后面是什么,不代表永远应该把它锁着。
      “这一年我一直觉得,”她慢慢说,“如果我够强,如果我们家族够强,如果我不参加任何一边,我就可以想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埃弗里他们说血统,我可以笑他们蠢;伏地魔派人送邀请,我可以不回;别人要站队,我可以说那是他们的事情。因为对我来说,真的一直都可以。”
      埃德蒙没有说话。
      “可是多萝西不能。”希尔维亚继续,“莉莉也不能。那个被关起来的二年级学生不能。还有所有麻瓜出身的巫师不能。别人先看见他们的父母是谁,再决定要不要攻击他们。他们根本没有我所谓的‘中立’。”
      她终于说到了这一整年真正改变自己的东西。不是某一次政治辩论。也不是邓布利多的一句话。
      而是她越来越无法忽略一个事实:她过去之所以相信人人都能自己选择,仅仅是因为从出生起,别人就很少真正夺走过她的选择。
      埃德蒙的神情变得复杂了一点。
      可他仍然摇头。“明白这些,不等于你必须留下。”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希尔维亚沉默片刻。
      这一次答案比她自己预想中简单。
      “因为我想留下,我想做点什么。留下来,尽我所能,这是我认定的有意义的事。”
      海伦娜闭了一下眼。
      埃德蒙看着女儿。“即使我们不同意?”
      “是。”
      “即使我们已经决定长期住在法国?”
      “是。”
      “即使布斯巴顿可以保证你安全?”
      希尔维亚没有犹豫。“是。”
      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父母明确告诉她“不”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不服从”。
      过去她所有自由都建立在一种很幸运的结构上:父母和她某种程度上有种惊人的默契,父母愿意听,家族给她空间,她的天赋又足够证明自己。她从没真正付过选择的代价。
      现在代价终于来了。
      海伦娜站起来,推开椅子的声音在餐厅里格外刺耳。“你把这说得像一场关于自由的漂亮考试,可我们讨论的是你可能会死。”
      希尔维亚也站了起来。“那难道别人不会?”
      “别人不是我的女儿。”话落下以后,餐厅彻底安静。
      海伦娜立刻像是后悔了。
      希尔维亚却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她也完全理解母亲的心情。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这是一个母亲最正常不过的答案。
      可它恰好把希尔维亚这一年才开始看见的问题摆到了最清楚的位置——每个人都只保护“自己的女儿”,那那些没人有能力保护的人怎么办?或者,那些甚至没有人保护的人
      她没再争。
      只是拿起那封布斯巴顿的信,把它放回父亲面前。
      “我不转学。”
      然后离开了餐厅。

      她原本只准备回房间,最后却收拾了箱子。
      这件事发生得非常不体面。希尔维亚并没有像小说里离家出走的人那样提前计划,也没有准备一封措辞漂亮的告别信。她只是回卧室以后越想越生气,又看见桌上那套海伦娜已经让人整理好的法国课本目录,突然觉得如果继续待在庄园里,下午他们还会再谈一次,而她暂时一点也不想“冷静下来重新讨论”。
      所以半小时后,她的箱子已经关上了。
      真正走到壁炉前时,她才第一次感觉这件事也许有些过头。
      奥克塔维娅家太近纯血圈,去那里很可能当天晚上就被父亲请回来;莉莉家是麻瓜家庭,突然带着一个巫师箱子从壁炉里出现并不现实,而且会打扰她们;多萝西同样不方便。她盯着壁炉看了几秒,想到艾琳。
      麦克唐纳家是纯血家庭,亲近麻瓜,有飞路网。
      更重要的是,艾琳绝不会在第一句话就告诉她“其实你父母也是为你好”。希尔维亚抓了一把飞路粉。
      十分钟后,她带着箱子从麦克唐纳家客厅壁炉里走出来。
      艾琳当时正坐在地毯上拆一台麻瓜收音机。
      她抬头看见希尔维亚,视线先落到她脸上,又落到那个显然不是“来喝下午茶”所需要的行李箱上,停了几秒,十分平静地问:“你离家出走了?”
      希尔维亚拍掉肩膀上的炉灰。“暂时。”
      艾琳点点头。“那就是离家出走。”
      这是她到这里以后唯一得到的评价。
      麦克唐纳夫妇比女儿稍微惊讶一些,却也没有把她立刻塞回壁炉。艾琳的母亲先让管家把客房收拾出来,父亲则很谨慎地问莫当特夫妇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希尔维亚承认不知道,于是麦克唐纳先生表示她至少必须写信报平安,否则自己不打算承担“帮助莫当特家唯一继承人神秘失踪”的政治后果。
      这很合理。
      希尔维亚当晚寄出了一封只有三行的信,告诉父母自己在麦克唐纳家,很安全,等双方都不想继续吵架的时候再谈。
      埃德蒙的回信第二天上午便到了。同样很短。
      【知道了。不要擅自离开麦克唐纳庄园。你母亲很生气。我也是。】
      下面隔了一行,又写:
      布斯巴顿的事没有取消。
      希尔维亚读完,也很生气。于是没有回。
      艾琳看着她把信折起来,问了一句是不是还没解决。希尔维亚说显然没有,艾琳便继续拆自己的收音机,不再发表意见。
      她在麦克唐纳家住下以后,反而第一次真正体验了另一个纯血家庭的日常。艾琳父母同样认识大量旧家族,同样有家谱、祖宅和一整套希尔维亚熟悉的社交礼仪,却对法国避难计划没有任何明确评价。他们认为埃德蒙的选择合理,也认为希尔维亚拒绝转学并非不可理解。麦克唐纳先生甚至非常客观地指出,如果战争真的扩大,把资产和家人分散在不同国家本来就是一种风险管理,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通常不喜欢被当作资产配置”。
      希尔维亚第一次听见时差点把茶呛出来。艾琳却说这就是为什么她父亲不能在正式宴会上喝太多酒。
      日子因此奇异地恢复了正常。
      莉莉来过两次。她第一次得知希尔维亚真的为了拒绝布斯巴顿和父母吵翻时,明显有些震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你为了我们留下来”的感动。她只认真问希尔维亚有没有想清楚,留下不是一场象征性的表态,而意味着下一学年事情可能更危险。
      “想过。”希尔维亚说。
      莉莉点头。“好,我信你。”
      只有这四个字。
      希尔维亚反而很喜欢。她不是为了让任何人感谢才留下。

      西里斯的信是在七月底突然停的。
      这件事起初并不明显。
      他们这一整个暑假通信得比过去频繁。最开始只是讨论阿尼玛格斯。西里斯坚持猎豹只能赢短距离,希尔维亚给他寄了一整页关于猎豹速度的数据,并在最后指出如果他准备通过耐力比赛证明黑狗更优,等于承认自己在正常速度下赢不了。西里斯第二封信里没有承认,只画了一只极其丑陋、据称是猎豹的东西,旁边写着“速度很快,画得一般”。
      希尔维亚当天回了一张更加丑陋的狗。
      后来信的内容逐渐变得没有主题。有时是一本书,有时是詹姆又做了什么蠢事,有时只是西里斯抱怨格里莫广场的晚餐。希尔维亚没有告诉他自己住在艾琳家的第一天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第三封信寄到莫当特庄园又被转寄过来,才不得不简单解释自己暂时离家出走,只是没说具体原因。
      西里斯的回信来得异常快。
      只问了一句:你还回霍格沃茨吗?
      希尔维亚写:当然。
      第二天他回:那就行。
      她当时觉得这个答案过分简单。
      现在想起来,却很像西里斯。
      他真正关心只是,关心那个选择是不是出于他本心,就像他做出的选择一样。
      七月二十九日以后,他忽然不写了。
      第一天希尔维亚没有在意。
      第二天也没有。
      到了第四天,她开始觉得奇怪,因为她上一封信故意写了一句“我认为大型犬的平均反应速度不如猫科”,正常情况下西里斯绝不可能放过这种挑衅。
      第五天晚上,她正在艾琳房间里看赫克托的旧病例,胸前忽然一热。
      挂在衣服里面的那枚魔法警报器。
      希尔维亚整个人一下坐直。艾琳从另一张床上抬头。
      下一秒,那枚银片几乎烫得无法直接贴着皮肤。
      西里斯把他的那一枚折断了。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希尔维亚后来才一点点知道。
      导火索甚至不是特别大的事。
      沃尔布加安排了一个晚宴。
      来的人包括莱斯特兰奇一家、几个与伏地魔越来越亲近的纯血家庭,以及两名西里斯从没见过的成年巫师。她要求两个儿子都出席,并提前明确告诉西里斯,至少这一次不要故意让布莱克家难堪。
      西里斯确实出席了,甚至穿上了正式礼袍。
      只是麻烦发生在晚宴后半段。
      一个成年巫师谈到霍格沃茨里“越来越失控的招生”,认为魔法教育资源不应该浪费在那些没有巫师家庭传统的人身上。另一个人提起最近对麻瓜出身者的袭击,语气非常轻松,说混乱时期总会有人“学会自己的位置”。
      西里斯把酒杯放下。
      沃尔布加显然看见了。
      所以当他开口问“那你准备从哪个十一岁的儿童开始教”时,她几乎立刻大喊命令他闭嘴。
      西里斯没有。接下来的一切发展得非常符合他过去十五年的人生规律。父母的尖声训斥,银器掉落的声音。
      沃尔布加说他被格兰芬多和那些不合适的泥巴种带坏;他说如果“合适”意味着坐在那里听成年人讨论怎么吓唬小孩和迫害麻瓜,那他宁愿永远不合适。有人提起布莱克家族的责任,他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替杀人犯当狗。沃尔布加终于失去耐心,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要么学会作为Black应有的样子,要么就不要再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员。
      她大概没有真的认为儿子会选择后者。这是很多父母会犯的错误。尤其当那个儿子是西里斯·布莱克。他甚至没有立刻发火。只是站起来,问:“这从来我不是我主动的选择。”
      奥赖恩终于开口,让他不要把事情弄得无法收场。
      西里斯看了父亲一会儿。然后说:“好。”
      接着上楼收拾东西。真正让沃尔布加意识到事情不对,是十分钟以后她发现西里斯没有回房反省,而是在把书、衣服和扫帚全部塞进行李。她追上去以后发生了第二次争吵。这一次没有客人,没有礼仪,所有过去很多年累积的东西一起出来。沃尔布加说他从来只会毁掉别人给他的东西,西里斯说那些东西从来都带着条件;她说雷古勒斯至少知道家族意味着什么,他第一次没有拿弟弟反击,只告诉母亲别把雷古勒斯也变成她想要的另一个儿子。
      最后沃尔布加大声尖叫,如果他今晚走出去,就不要回来。
      西里斯把箱子拖下楼。
      “我知道。”
      他真的走了。
      走出格里莫广场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计划。
      James。这个名字当然第一个出现。
      他知道波特家会让他进去,甚至知道尤菲米娅大概会先假装严肃地骂他一顿为什么半夜到,再立刻让人准备房间,并给他塞过量的食物。可他站在伦敦夜里,手里提着箱子,忽然摸到了口袋里那枚小小的银片。这是去年11月希尔维亚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她第一次尝试用变形术和物品魔法做一些魔法道具。
      她说,真需要的时候就折断。西里斯当时还嘲笑自己怎么可能需要。他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真的折了。

      麦克唐纳先生最后还是被两个女孩从书房里叫了出来。
      希尔维亚无法通过警报知道西里斯具体在哪里,只能确认大致的范围。
      麦克唐纳先生显然认为半夜十一点带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去格里莫广场附近找一个可能与家里吵翻的布莱克继承人,是一项极其糟糕的暑期活动。但他还是去了。他们通过飞路网先到伦敦的一处朋友住宅,再从那里步行过去。距离格里莫广场还有一条街时,希尔维亚便看见了西里斯。
      他坐在一堵矮墙上。旁边是箱子和扫帚。
      正式晚宴的黑色长袍还穿在身上,领口却已经彻底扯开,袖子卷得乱七八糟;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口子,和家人争吵的时候弄的。黑发被夜风吹乱以后终于恢复了希尔维亚熟悉的样子。
      他看见他们时,表情非常奇怪。先是明显愣住。然后看了一眼艾琳和麦克唐纳先生。
      最后重新看希尔维亚,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又像是想把这一幕牢牢记住。
      “你真的来了。”
      希尔维亚走过去。“不然警报器拿来装饰?”西里斯笑了一下,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麦克唐纳先生非常有分寸地没有立刻询问Black家发生了什么,只问西里斯有没有地方去。西里斯说波特家。麦克唐纳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送他过去。事情本来可以到这里结束。但艾琳看了两个人一眼,非常聪明地告诉父亲自己想去街角看看有没有还营业的商店。麦克唐纳先生同样非常聪明地没有指出晚上十一点英国大部分正常商店早已关门。
      两个人很快走远了一些。
      路边只剩下希尔维亚和西里斯。
      “你跟家里吵架了?”西里斯问。
      “你不是知道?”
      “知道你离家出走。”他看了看她,“不知道你还没回去。”
      “暂时不准备。”
      西里斯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石子。“我也不回了。”
      希尔维亚原本准备好的许多问题忽然都停住。她当然知道西里斯一直想离开Black家。
      一年级就知道。
      可“总有一天我要离开”和真的在十五岁晚上拖着箱子走出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们让你走?”
      “我自己走的。”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纠正其中的区别。
      “雷古勒斯呢?”
      西里斯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他留下。”
      “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
      这个答案令希尔维亚皱眉。
      西里斯立刻知道她想说什么。“别。今天别告诉我应该怎么处理Regulus。”
      “我没准备。”
      “你脸上准备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扯开嘴角。
      两个人沉默下来。
      这在他们之间其实很少见。过去四年,决斗、讽刺、争论几乎填满所有空白。就连最近关系变得越来越奇怪以后,他们也习惯用一句话把真正可能让人不自在的东西推开。
      今晚却没什么好推的,因为西里斯没有家了。
      至少他此刻这么认为。
      希尔维亚第一次和父母真正吵翻。
      两个平时最擅长把自由说得理所当然的人,在同一个暑假突然发现自由原来附带着这么多条件和筹码。
      希尔维亚先注意到他手上的血。
      “给我。”
      西里斯低头。“什么?”
      “手。”
      “只是划了一下。”
      希尔维亚直接抓住他手腕。西里斯没再拒绝。
      伤口确实不深,只是横过手背,看起来吓人。希尔维亚抽出魔杖,用愈合咒止血。她低着头的时候,西里斯一直没动,她深棕色的头发掉了几缕在他的手臂上,有点痒。
      这其实离得有点太近。希尔维亚直到处理完才意识到。
      她抬起头。
      西里斯也正在看她。
      路灯的光很暗,反而把他眼睛里的灰色显得格外清楚。十五岁的西里斯已经越来越不像那个一年级会因为听说她厉害就跑来挑战的小男孩了;他变得愈发英俊、成熟,眉眼深邃,下颌线开始变得清晰,肩膀更宽,站得近的时候甚至已经需要希尔维亚稍微抬一点头。
      她忽然想起马尔福庄园那晚。正式礼服。被迫梳整齐的黑发。当时她觉得他像一幅自己从画框里砸出来的Black家族画像。
      今晚他终于真的把画框砸了。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些难过。不是因为他离开。而是因为一个人必须把自己整个家庭都扔掉,一定要流血,才能得到别人从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本身并不值得庆祝。
      西里斯先移开了目光。
      “你为什么在艾琳家?”
      “因为我不想像个逃兵一样为了躲伏地魔而去布斯巴顿。”
      他猛地转回来。“什么?”
      希尔维亚把事情简单说了。
      这可能是今晚第一次让西里斯真正恢复正常。他听到莫当特一家准备搬去法国时先皱眉,听到转学安排时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等希尔维亚说自己拒绝并和父母大吵,他竟然安静了好一阵。
      “你留下?”
      “嗯。”
      “因为霍格沃茨?”
      “不全是。”
      西里斯看着她,眼睛很亮。希尔维亚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这一年来慢慢形成的想法说了出来。她过去总认为只要自己不加入伏地魔,就已经足够;可后来她发现“不欺负别人”和“看见别人被欺负以后做什么”根本不是一回事。她仍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加入邓布利多,也不准备因为反对伏地魔就接受另一个人的全部政治判断,但至少有一点已经确定。
      “我不想让他们决定谁可以留下,然后我因为有法国庄园就先走。这份自由不该只有我享有。”
      西里斯没有马上回答。
      “这听起来很格兰芬多。”他最后说。
      希尔维亚眯起眼睛。“你今晚已经失去家了,我可以考虑不因为这句话打你。”
      “非常体贴。”
      笑意停了一点以后,他又低声补充:“我很高兴你没走。”这一次没有玩笑。
      希尔维亚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因为没人跟你决斗?”
      “这当然也是。”
      “那就只是这个。”
      “不是。”
      西里斯说完,自己也愣了一瞬。
      希尔维亚没有说话。
      他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用另一个笑话遮掉。
      “我就是不想你走。”他说,“法国也好,布斯巴顿也好,都不想。”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两个人的头发在某一瞬间碰到了一起,影子也在灯光下相互缠绕。
      希尔维亚很少遇到这种无法靠逻辑迅速整理好的东西。她能够分析雷古勒斯对她依赖的原因,能够发现莉莉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安静,也能在大脑封闭术中把几十段记忆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位置。
      可西里斯说“我不想你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脑子里那栋非常可靠的建筑突然没有一个合适的房间。
      于是她做了最简单的事。她点点头。“我确实没走。”
      西里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知道。”

      他们最终还是去了波特家。
      尤菲米娅·波特穿着睡袍打开门时,先看见西里斯和他的箱子,又看见麦克唐纳先生、艾琳和希尔维亚,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变成一种成年人才有的、已经明白大半却不准备当场追问的神情。她只让所有人先进来,随后吩咐厨房准备热可可。
      詹姆从楼上跑下来时甚至没穿好拖鞋。
      他看见西里斯的箱子以后没有问“你为什么来了”,只问:“你今晚睡我房间的话我给你看我刚买的爆破巫师棋?”
      西里斯愣了一下。“你家没有多余房间?”
      詹姆露出一种被严重侮辱的表情。
      弗利蒙·波特随后出现,把两个人一起赶去客厅,说具体事情明天再谈,今晚谁也不准备做家庭战争总结。
      希尔维亚站在门边,看着西里斯被詹姆拉进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松下来。
      他有地方去。
      西里斯走进客厅前回了一次头。
      希尔维亚还站在那里,在学校张牙舞爪施法的女巫看起来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有些东西今晚已经说得够多。

      回麦克唐纳家的路上,艾琳一直没讲话。直到进了飞路网以前,她才非常平静地问希尔维亚:“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
      希尔维亚看她。
      “朋友。”
      艾琳点点头。
      “当然了。”那两个字的嘲讽意味听起来非常像奥克塔维娅。
      希尔维亚决定暂时不理。
      可那天晚上她躺到客房里以后,很久没睡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直在想和父母的争吵。
      后来才发现不是。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伦敦街边那堵矮墙,是西里斯拖着行李坐在那里,看见她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真的来了。
      和他眼睛里的光。
      大脑封闭术可以把记忆整理得很好,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有些记忆明明没有危险,她却不想归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希尔维亚小姐第一次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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