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33、似故人归 沁宁跟着陈

　　沁宁跟着陈思安到了皇帝御书房。御书房灯光明耀，皇帝仍在案前批阅奏折。见她入殿，皇帝方才放下朱砂笔。
　　沁宁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向皇帝行了恭敬的礼。此刻的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好似惊惧未消。她干涩的声音道：“沁宁参见皇上。”
　　皇帝面容威仪，目光却分外柔和。
　　“朕许久没见朕的安宁公主了！你五岁入宫常伴太后身侧，记得你出宫立府时年岁尚小，四年过去了，竟也出落得这般明媚动人了！忠义侯若得见，定能安心！哎……起身吧！孩子！”
　　“臣女多谢陛下多年照拂，若无陛下与太子殿下，臣女断不能这般岁月无忧。”
　　“今日你受惊了！胆敢在皇宫行此掳人之事！朕定彻查，还你一个公道。”
　　沁宁片刻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将今日遭贵妃算计的事情告诉皇帝，她思忖许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帝忽然话锋一转，道：“近日誉王屡次向朕提及，欲与你共结秦晋之好，你可中意誉王啊？”
　　沁宁大惊，忙伏地叩拜：“誉王青睐，臣女感激涕零！只是臣女自幼与父亲在边塞长大，虽后得太后悉心教导，可臣女是武将之后，难改粗陋本性！亦不愿有攀附誉王之嫌，臣女恐非誉王良配！皇上三思切莫耽误了誉王殿下！”
　　皇帝心中了然：“那沁宁也可愿嫁太子为妻？”
　　沁宁肩头微微一颤，愿意吗？她若从前有所犹豫，那今日皇上问出口这一刻，她不愿。她尊重太子，敬他为兄长，可是若与他日夜相守、耳鬓厮磨，那她不愿。她犹豫片刻，回道：“太子殿下人品贵重，对沁宁多番相护，可沁宁与太子之情义，似兄妹情，而非男女之情。”
　　“看来，朕的儿子们一个也入不了沁宁的眼啊！”
　　“皇上，皇子们身负江山社稷，是沁宁之心性不堪为皇子良配。”
　　皇帝笑道：“罢了！你今日受惊了，且先回公主府休养吧！”
　　沁宁叩拜后起身出殿。
　　陈思安跟在沁宁身后，送她出宫。
　　快到宫门口时，沁宁小声问：“思安公公，今日我是否惹恼了皇上？”
　　陈思安笑道：“公主且安心！您不过是无攀龙附凤之心罢了！皇上定能明白公主心思。”
　　沁宁将袖中一枚精美金雕件取出，递到陈思安手里：“多谢公公多番维护！”
　　“公主这是做什么？”陈思安推辞着将物件推回。
　　沁宁却坚决地将物件递到他手中：“沁宁从小飘零无依，感激公公从小护我之情，此番并非想辱没公公，这小玩意只是沁宁一点心意，改日定备厚礼，重谢公公！”
　　陈思安看到沁宁眼中的真诚，眸光有些动容：“那奴才就多谢公主了！”
　　“那沁宁这就出宫了！公公保重！”沁宁说完，转身上了宫门口的马车。
　　陈思安目送沁宁走了很远，直到不见踪影方才离开。他手中的小金雕沉甸甸的，他从不知自己的恻隐之心，能被人惦记许多年。他虽已经爬到了他此生的最高处，可是，却没几个人真心待见他这种无根之人。

　　沁宁并未回府，她一出宫便火急火燎赶赴太子府。
　　“公主殿下，您这是做甚？”太子府管家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
　　沁宁一下马车，就小跑着入府：“巳星呢？”
　　管家小心跟在她身旁：“在他的房间呢？”
　　“在侍卫房？那里那么多人！怎么能好好养伤？”
　　“公主殿下，巳星侍卫的品阶是有单独房间的！”
　　“带我去！”
　　“这不合规矩！”
　　“那我就一间一间找！”
　　“公主殿下，您这样不是为难老奴吗？老奴带您去就是了！”
　　管家将沁宁带到巳星房门外，门口正站着几名小侍卫，着急忙慌地往里看。
　　她不管不顾就要冲进去。
　　小侍卫忙伸手拦住门：“殿下！您不能进！大夫褪了星侍卫长的衣衫为他治伤呢！”
　　沁宁顿住脚步，双颊微红，随即着急问：“他伤势如何了？”
　　“大夫说先给他上药，若今夜高热不退，那……”
　　沁宁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今夜心跳就没有消停过，惊惧、不安、担忧，全都是今夜。她双腿发软，转身坐到台阶上。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道：“管家，劳烦您去宫里，天一亮就将祝欢接出来，想必她此刻急坏了！其余的人都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巳星即可！”
　　“公主，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的事多了！今日我在太子哥哥这里不想守那么多规矩。”
　　管家叹气，将小侍卫们撵走，交代道：“若今日之事传出去半分，小心你们的小命！”
　　小侍卫们捂着脖子，着急忙慌地跑了。
　　沁宁坐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管家拿来吃食，她也只是喝了一口水。脑袋里反复想起巳星在她面前吐血昏迷的画面，她怕极了！这让她反复想起幼年的经历，因此，她特别希望巳星活着。年幼的她谁也护不住，谁也救不了！她今夜想救他。
　　大夫出来给沁宁行了个礼。
　　沁宁仿若活过来一般，抓住大夫的药箱问：“他如何了？”
　　大夫叹息着摇摇头：“公主殿下，情况不太好！他箭伤从一侧贯穿，接近心脏，箭伤很深，可他为行动方便，将箭矢强行拔出，失血过多！又耽误了伤情，现在伤口似邪毒入体，药物无法浸入伤口深处，药也灌不进去。”
　　沁宁一把推开大夫，一边进屋一边道：“再去熬一碗药，给我准备一节竹管！”
　　可她一进房，却先看到了不戴面具的巳星。虽然他闭着眼，可是她一眼认出了眼前人。
　　她举步迟疑地走到床前，怒极反笑。她曾以为他面容丑陋不堪，所以他时常戴着面具，可眼前这张丰神俊逸的脸，却让她心下愠怒。
　　现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她一定要救活他！问问他究竟是为何，对他隐瞒至此！这么多年来，为何相见不相识！
　　她坐到床边，短暂的愤怒后，她心中只剩担忧。哪怕她对他愤懑难平。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救活他。若他活了，他不想说，那便不说。
　　管家端来药：“公主殿下，老奴来喂吧？”
　　沁宁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你喂不活他！”
　　她小心地用指腹摸了摸竹管边缘，确定圆润后，方才将竹管小心试探着放入他喉头，又生怕呛着他，一滴滴将药滴进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