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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都城故事(下) 噩耗传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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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回京都,安宁公主一夜崩塌。数年相伴情分、半生期许执念,尽数化作剜心之痛,终日以泪洗面,肝肠寸断,几近颓靡。
唯有誉王,看她心碎断肠、形销骨立,疼惜不已,不顾朝野非议、不顾自身孱弱,毅然入宫求旨,恳请贵妃赐婚,只求护她一世安稳,替她遮尽世间风雨,渡她走出绝境。
安宁公主本是边塞长大的将门女子,性情坦荡豪迈、赤诚热烈,最是重情重义。绝境之中得此深情庇护,她满心感激,早已乱了心神、失了分寸。昔日克制的情愫、绝境的暖意交织缠绕,二人情愫失控,逾越礼法,暗生私情,竟在婚前珠胎暗结,怀了一子。
本以为余生可归安稳,可命运玩笑,猝不及防!就在二人情根深种、静待佳期之时,失踪的太子,奇迹还生,即将归京!
消息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所有虚妄安稳。安宁公主方寸尽乱,满心愧疚。一边是年少初识的储君旧爱,一边是绝境相护的救命良人,她心乱如麻,执念难舍旧情,竟一时糊涂,想要挽回从前光景。
慌乱之下,她铤而走险,暗中嘱托太子亲卫,护送自己逃离层层桎梏的京都,远赴他乡追寻太子,妄想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可皇城守卫森严,铜墙铁壁,岂是一介弱女子能轻易脱身?出逃无路,进退无途。她与护送的太子亲卫,孤男寡女,只得隐匿深山,朝夕共处两月有余。
这两月深山岁月,成了压垮她一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她被寻她而来的誉王截于山中。
往事历历、罪孽缠身,私情、身孕、孤男寡女的流言、背信弃义的过错,桩桩件件,皆是无可辩驳的难堪。她身为忠烈侯府遗孤、皇家册封公主,身负满门清誉、天下期许,半生清白尽数尽毁,再无半分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京都城门之下,万众瞩目之中,这位一生坦荡、傲骨铮铮的将门公主,决绝至极!她亲手剖腹,取出腹中已然成形的孩儿,而后凄然长笑,纵身一跃,坠城而亡!
一世忠烈骨,半生缱绻情,终究是一念之差,满盘皆输,落得个身败名裂、命丧城门的凄惨结局。
可故事,并未就此落幕。
自安宁公主殒命那日起,昔日公主府,自此夜夜不得安宁。
夜深人静之时,整座府邸阴风隐隐、寒意浸骨。府中无人敢眠,只因四下里总会悠悠飘来稚嫩微弱的婴啼,断断续续、凄凄切切,萦绕回廊庭院,经久不散。
守夜的更夫夜夜途经公主府,屏息侧耳,听得清清楚楚。那不只是孤婴啼哭,更有小小孩童软糯又悲戚的哭喊,一声声、一遍遍,穿梭在空寂府邸的每一处角落:找娘亲!找爹爹!
稚子悲啼,声声泣血,夜夜回荡。是未出世便惨遭剥离、无缘人世的孩儿,执念不散,夜夜寻亲,诉苦无道、不尽凄凉。
一母赴死,一子孤魂,一段错付的深情,一场荒唐的宿命,空余满府悲凉、满城唏嘘。
预知后事因果、冤魂归处?
说书先生醒目一拍:诸位看官,咱们明日请早!
不息猝然窒息,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有一种快要炸裂的疼痛。他难受得眼尾泛红,脸色也随之青紫交加。他跌撞在护栏上,双腿全然无力站立,唯有用手紧紧抓住护栏,抓得指尖发白。
九命疾步走到不息身后,轻轻一掌拍在他后背。随后怒斥:“发什么疯?”
他转身,双眼盛满绝望,双唇微微嗫嚅着。他随即一转身,对着台下嘶吼道:“安宁公主幼承庭训!自幼受太后尽心教养,怎容尔等如此污蔑?诬蔑公主者应满门抄斩!”
台下一片唏嘘,许久说书先生起身作揖:“这位公子,鄙人不才,可编写不出如此精彩绝伦的故事!安宁公主之事,早已朝野皆知,又何论诬蔑?”
周承昭一脚将面前护栏踹落台下,引得众人一阵惊呼。他绷紧下颌,一腔愤懑尽数流于眼中:“孤今日在此明言!但凡此后再有此等悖逆谬论流入耳中,孤必严惩不饶!女子立身于这人世何其艰辛?忠义侯府满门忠烈!而今血脉尽绝!唯一孤女!她父兄用性命护得尔等今日昌盛,尔等却以她取乐?行径何其凉薄?何其不公?”
周承昭气势慑人,台下一人腿软率先跪下,随即众人皆跪。
周承昭转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昏迷。
九命忙接住他,看着这人脸色白的瘆人,忙将指尖药丸塞进他口中。而后用周承昭自己的衣袖擦干净他唇角鲜血,将他扛在肩头,大步走下楼。
九命走到门口,他迟疑地回头看着跪满茶楼的人,心想:要不要让他们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可转念一想:麻烦!便扛着周承昭走了。
覆面女子看着九命离开,便起身欲走。她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缓缓起身,荡漾出细碎清灵的铃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安静里,显得分外幽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茶楼中的人群才开始窃窃私语。
将周承昭放到马车上,他方才悠悠转醒,睁眼迷糊地看到身旁的九命,想起方才茶楼的之事。周承昭眼中有些死寂,他幽幽地开口:“她是不是真的……”
九命侧眸看到身旁要死不活的人,给他一记白眼,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我会不会消失?”
“会!”
“我还有多长时间?”
“两三月。”
“仅两三月了!若我力有不及,你能否帮我杀了大皇子?”
“不能,要他觉得大皇子该死才行。”
周承昭听完九命的话,忽然畅然地笑了。他虽大多时间都在沉睡,不记得不息做的所有事,但是他记住了那日不息劝服秦云峰的场景。不息他是一个有勇有谋,且懂人心、知善恶的人!他眼下平定了辰阳郡乱世,且不费一兵一卒,不息的能力定在他之上。
他的沁宁,是真的没了吗?她真的遭受了说书先生说的那些痛楚吗?若她真的怀了一个孩子,那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心念至此,周承昭筋疲力尽,他很想清醒地去为沁宁做些什么,可是他强撑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心中似压着千斤巨石一般,哪怕沉睡,他也无法偷得片刻安宁。
九命眼看周承昭再次陷入昏沉,眉头却无半分舒展。他竟好似也能感受到了他的愁郁,那种巨石压心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