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25、都城故事（上） 定魂珠只可

　　定魂珠只可使用一次，若已□□与魂魄已然脱离，再次使用定魂珠，则极易使灵魂破裂，若失了神魂，哪怕再入本体，也定会痴傻。
　　于是陈沿一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他时常魂不附体，所以大多数时候，陈沿一的□□都是昏睡状态，因此无法驾马，他们回都的速度变得缓慢。
　　不息在断裂的古槐上切取一块精木，古槐本身被灵气滋养，用来收纳残魂再好不过。他每日坐于颠簸的马车内，手持一柄刻刀，细细雕琢手中那段槐木。一刀一刻，精心雕琢，人形的轮廓隐隐浮现，眉眼四肢虽未分明，却已然能看出雏形。
　　她栖身于槐木中，有了灵气的滋养，她已然没有那么困倦。日日看着不息硕大的手，拿着那在她眼前无限放大的刻刀，总忍不住有些心惊胆战。
　　这日，她在闭目养神，忽然又听到不息的刻刀窸窸窣窣的篆刻声。
　　被扰了清静的人儿不耐烦：“你究竟要刻什么？”
　　不息浅笑，认真地看着槐木，篆刻的双手未停，道：“这灵木虽好，可却粗陋可怖！原配不上你。我将它雕琢成你的模样，往后日日相见，看着舒心。”
　　她双颊微红，撇过头去继续闭目休息。沉寂蔓延在马车内，许久，她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陈沅一。”
　　不息一愣神，随即低头浅笑，笃定道：“我说了，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
　　“算你厉害！”少女双颊微热，敷衍地应承一句，便闭眼假寐了。
　　不息从未来过这繁华的人世。辰阳郡久灾，未见半分繁华，这是脱离灾区后的第一次入城眼见赴市，他看哪都新鲜，头恨不得探出马车去。
　　落座驿站后，他轻装简行，带着九命和槐木便偷偷去了集市。
　　两位翩翩公子气度清逸，生得粉雕玉琢容颜俊秀。二人只立身于集市口，便已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偏其中一人满心雀跃，满眼皆是新鲜，沿街小摊，红艳欲滴的糖葫芦，栩栩如生的小糖人，手工精美的小饰品，样样都想驻足观望。
　　“开说了！开说了！”随着人群中一人大喊。
　　人群都往一个方向跑去，他忙询问身边身旁摊贩：“他们干什么去？”
　　小贩心痒难耐，他本也想去凑个热子，可是生计缠身，脱不得身，此刻正满心懊恼，听不息询问，叹息道：“这茶楼近来说的宫廷秘事可精彩了！可惜我还得看摊子，不然高低也得去吃一壶茶！”
　　不息目露喜色，拍了拍身旁的九命：“走，带你吃茶去？”
　　九命眼底盛着浓厚的倦怠，那些宫廷秘闻朝堂纠葛，于他而言无半分趣味。此刻他别无他念，只盼寻得一方净土，让他打个盹。
　　茶楼外早已人山人海，不息深知银钱的重要，他给小二塞了一定银元宝，让小二无论如何给他找个座。
　　不一会儿工夫，小二竟真给他寻到一二楼雅座。但是与人拼坐。
　　一掀开帘子，看到内桌坐着一娇俏少女。她一头如墨乌长发光如锦缎，柔软的垂落肩头，面覆素白纱幔，双眼灵动明媚，瞳色是温润的琥珀色，透着娇俏又略带几分疏离。一身橘色广袖长袍，腰间束着宽幅缎带腰封，腰封上镶嵌白色玉珠，悬着小巧鎏金铃铛，下摆橘白相间，裙裾层叠飘逸。她微微侧身，腰间铃铛便摇曳作响。她身后站着四位白衣婢女，皆是白纱覆面。
　　不息毫不避讳，目光直白的打量眼前女子，随即侧头意有所指地对着九命笑，毫不隐藏笑容中的戏谑。
　　九命抬眸扫了不息一眼，全然懒得搭理。他目光随即回到女子身上，尽管她用了上好的法器隐藏味道，九命还是能闻出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妖味。可是定睛一看，却看不透其形。连同身后的四位婢女，皆如此。
　　“两位请坐！”她的声线柔魅又灵动，仿若山林间漫卷的晨雾，软糯婉转，温柔又缥缈，轻灵动人。
　　不息对着女子行了个揖礼，随即坐下，九命也在不息身旁落座。
　　“给两位公子看茶。”
　　她话音落，身后的一位白衣婢女，便上前给他们倒茶。
　　不息品了一口，随即小声问九命：“看明白了吗？”
　　九命摇头，收回目光。
　　看着九命一头雾水，不息随即笑道：“与你同宗啊！”
　　九命看向台下，全然不在意不息的话。
　　正待此时，醒木一拍，满堂寂然，说书先生端坐桌前，绘声绘色道：
　　诸位看官，上回书说道，忠义侯府世代戍边、满门忠骨，一门英烈尽数血染沙场，最后只余下侯府一介孤女，孑然一身，飘零于世。圣上感念忠义侯府世代报国、千秋忠义，亦怜惜孤女无依、身世凄苦，破格册封其为安宁公主。
　　为何圣上不肯认她做义女？只因这女子身负侯府百年威名，军中威望根深蒂固，万民敬仰，绝非寻常宗室贵女可比！她的姻缘，牵动朝局制衡，此生唯有婚配皇室，方能安朝野、镇人心。
　　当今圣上共育五位皇子，而能与安宁公主牵绊至深、情分非同寻常的，唯有两人。一位是储君东宫、当朝太子，一位是温润清贵的四皇子誉王。
　　要说这誉王，乃是宠冠六宫的凌贵妃独子，更是昔日东宫最势均力敌的劲敌。其母乃左相凌云嫡妹，朝堂外戚权势滔天，根基深厚，本该前程无量。奈何天有不测风云，昔年一场意外坠马，伤及根本，身子常年亏损，从此无缘储争，半生风云尽数折于一夕。
　　他与安宁公主，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少长于深宫、相伴长大，岁岁朝夕相守，情意纯粹深重。世人皆知，誉王心中，从来只容得下一个安宁。
　　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自誉王身损体弱、意气不再，朝野上下皆默认储位已定。安宁公主身处风波中心，万般身不由己，与太子日渐走近。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认定她便是来日稳坐中宫的太子妃，这段年少情分，看似就此付诸流水。
　　数月之前，江南辰阳郡大水泛滥，饿殍遍野。太子奉旨亲赴灾区赈灾救民，谁知途中突生异变，朝野骤传噩耗，太子失踪于辰阳，大概率殒命他乡、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