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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此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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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萧随遇照常挂牌上任,身着赤红飞鱼服,腰配绣春刀,游走在诏狱与卫所。
萧随遇立于北镇抚司的阶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腰间的刀柄,同身旁千户谈笑。
“萧大人,昨日之事,兄弟几个可都听说了。”千户压低着声道:“您说您与苏相针锋相对,势同水火的,却把苏公子嫁给你,这其中怕不是有暗箭啊。”
天乾闻言,唇角的笑意未减分毫,满不在乎道:“苏相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苏公子还正当年少,又瞎了双眼,当老子的放心不下儿子,找了我这么个能托付终身的贤婿,不是很正常吗?”
千户先是一愣,随即干笑两声,拱手道:“萧大人说得是,下官多嘴了,多嘴了……”
“欸,没有的事。待婚期定下,还要请弟兄们喝喜酒。”萧随遇话说的没心没肺,甚至还在笑,仿若被赐婚的不是他。
千户见此也不好再多嘴,领着萧随遇进北镇抚司诏狱。
几个时辰后…
萧随遇跨出诏狱那扇沉重的铁门时,天边日头半降。他的飞鱼服沾满了血污,活像刚从地狱上来的阎王。
“公子。”
一直候在阶下的宁远立刻迎上前来,极有眼色地递上一块浸过薄荷水的温热帕子。
萧随遇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方才还在诏狱里翻云覆雨、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此刻却收敛了满身煞气,眉眼间甚至透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他将那块沾了血污的帕子扔进一旁的铜盆里,看着清水瞬间被晕染成触目惊心的红,随口道:“相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并无。”宁远道:“苏相这几日在宫中,昨夜才回府。苏公子…没有异动,不过真要说的话,他在祠堂跪了几个时辰。”
“跪祠堂?”萧随遇疑道:“苏悯棠不是苏老狗的宝贝疙瘩吗?怎么一回府就让苏悯棠跪祠堂。”
萧随遇没跪过祠堂,只知道跪祠堂罚的不轻。
宁远道:“这,属下便不知了。对了,金陵来信了。”
“咳咳咳。”萧随遇蓦地踉跄,险些平地摔了一跤“哦,什么时候到的。”
宁远见自家公子这不稳重样,心下叹气,将信从衣襟取出“辰时到的。公子,是王爷的笔迹。”
“我看封面这丑字就知道是老爹亲笔!”萧随遇语调上扬,“哼”了声,在北镇抚司门前便把信拆了。
信封宽大,信件内容却少的可怜。
吾儿锦添:
闻你被赐婚,知你心有不甘,虽此,勿急。
萧随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
你母与幼妹不日抵栖都,勿念。
另,栖都风沙大,多穿衣,别冻死。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萧随遇盯着那封信,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缓缓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宁远在旁小心翼翼问:"公子……王爷说什么了?"
萧随遇面无表情:"他说,让我别冻死。"
宁远:"……"
萧随遇把信往袖子里一揣,抬脚跨上枣红马,在马上嘀咕:"不日抵栖都……不日到底是几日?老爹说话永远说七分,剩下三分全靠猜。"
宁远跟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公子,属下觉得,王爷的意思是安慰您呢。"
萧随遇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宁远立刻低头,一脸恭顺。
萧随遇:"……滚。" 他拍了掌马屁股,枣红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
“公子,公子!”宁远忙骑马追上去,在他后头喊:“公子,您这是要去何处啊,府邸不在这边!”
“去苏府!”年轻天乾握着缰绳一骑绝尘,有着浑然天成的意气风发。他连一个背影,都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狂气。
枣红马在苏府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前猛地勒住前蹄,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门房小厮刚要出声呵斥,一抬头,正撞见马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眸。
“萧……萧大人?!”小厮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大、大人有何吩咐?小的这就去通传相爷……”
“通传就不必了。”萧随遇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他随手将马鞭扔给一旁呆若木鸡的宁远,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走亲戚,“本官是来探望我那‘眼瞎体弱’的未婚夫的。成婚是两个人的事,我怎么也得来见见未来夫人。”
说罢,他迈开长腿,径直朝苏府内院走去。
宁远抱着马鞭,看着自家公子那大摇大摆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瑟瑟发抖的门房,只能硬着头皮对门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劳烦带路,去祠堂。”
此时的苏家祠堂内苏悯棠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
青石砖冰冷刺骨,寒气顺着膝盖一点点往上爬,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缝都冻住。他没有穿大氅,只着一身单薄的素白中衣,覆着青色眼纱,在这阴冷昏暗的祠堂里,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宣纸。
苏悯棠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毫不客气地推开,冷风裹挟着外头的天光猛地灌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苏悯棠没有回头。他连动一下脖颈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冷冷地对着祖宗牌位开口:“苏家规矩,受罚期间,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哦?是吗?” 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显然没想到来人,苏悯棠身体僵了僵,半晌才道:“萧大人若是来看笑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现在看完了,请回吧。”
“你家倒是大得很,我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这。”萧随遇恍若未闻,自顾自道:“哟,你家列祖列宗挺多啊。”
“……”苏悯棠咬着牙,道:“萧大人,您请回。”
“请回?”萧随遇轻笑了一声,突然俯下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阴森祠堂的暖阳气息瞬间将苏悯棠包裹,苏悯棠几乎是下一瞬就软了身子。
萧随遇伸出一根修长分明的手指,毫不避讳地挑起苏悯棠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指腹摩挲过他冰凉的下颌,萧随遇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满是少年嚣张气焰。
“苏公子,你这话说的,可真是伤我的心。”萧随遇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苏悯棠的耳畔,语气却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却赶我走?”
苏悯棠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那只手牢牢钳住。 “你……”
“嘘——”萧随遇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目光扫过苏悯棠渗出血的衣裳,吊儿郎当笑了声 。
萧随遇松开手,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苏悯棠下巴的指尖,随手将帕子丢在苏悯棠面前的青砖上。
“宁远。”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门外候着的宁远立刻探进半个身子:“公子?”
“把苏家祠堂的牌位都给我搬出去晒晒太阳,”萧随遇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得不行。
“啊!?”宁远瞪大眼,看了看跪着的苏悯棠“公子,这不好吧,这是苏家祠堂。”
萧随遇“哦”了一声,问:“苏公子,我要请你们老祖宗出门晒晒太阳,你同意吗。”
宁远:?
“萧大人,我没空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苏悯棠淡淡道:“闹够了,就请离开。”
“苏公子,你这么赶我,我可是会伤心的。”萧随遇说:“我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却赶我走?”
“萧大人,苏某好得很,无需你挂心。”
“腿都跪废了,嘴还这么硬。”
说罢,他不再给苏悯棠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弯腰,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揽住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悯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萧随遇!”
“哎,叫你未婚夫干什么?”
苏悯棠只道:“放我下来。”
“不放。”萧随遇掂了掂苏悯棠,闻到一股苦茶香,垂眼看见他干净雪白的后颈,莫名牙痒。嘴上还是不饶人“苏公子,你最好抱稳,我才审完犯人,手累着呢,你这动那动的,我不保证不会摔了你。”
“萧大人,放我下来。”苏悯棠平静下来,冷声开口。
萧随遇偏不让他如愿。
天乾怀抱着坤泽往府外走,步子迈得大,苏悯棠不得不收紧手臂,指节抵着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宁远在后头看得惊心胆战,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庆幸苏相不在府里,不然就是要爆发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了。
到苏府门外,萧随遇单手抱着苏悯棠上马,将人圈在身前“苏公子,今日带你回你日后的家看看。”
等了好一会,没听见苏悯棠的斥责,萧随遇低头看了看,就见坤泽脊背挺得笔直,青色眼纱长带搭在肩头,没有半分抗拒。“苏悯棠?”
“萧大人,放我下去。”苏悯棠偏开脸,道:“你要玩,有的是人陪你,但恕苏某不奉陪。”
萧随遇挑眉,道:“我已经光明正大从苏府带走你了,倘若苏相真罚你跪祠堂不许人打搅,那别说进府,就是这个消息我也不一定得知啊。”
“苏悯棠,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苏悯棠摇头,执意道:“萧大人,您的好意,苏某心领了。还是请您,放我回去。”
萧随遇难得在一件事上碰壁,多少有了些不耐“苏悯棠,你不仅是瞎子,还是个傻子。”
没有回答。
苏悯棠动了动腿,想自己下马。他这一动,萧随遇又注意到他白衫上的血迹,愈发烦躁。
怎会有这么倔的坤泽。
坤泽难道不是香香软软,说一不二的吗?
“你别动了,再动就摔下去了。”萧随遇重重叹了口气,下马,把苏悯棠抱下来“你…”
苏悯棠鞋尖触地,便拂开萧随遇的手,自己撑着受伤的双膝,一瘸一瘸走回苏府。